貧不與富敵，富不與官爭。甭管是什么官，普通人下意識會客氣幾分。
    保安遲疑了下問道：“有預約嗎？”
    “有，電話和廠長說過了，讓我們直接去辦公室找他。兄弟，問一下廠長辦公室哪個樓？我們第一次來。”徐方溫和詢問。
    看徐方氣度不凡，保安不敢怠慢，指著不遠處的樓說道：“二樓最東邊就是，門上寫著呢。”
    “好的，謝了兄弟。”徐方頷首，和柳嬋一起朝辦公樓走去。
    “有你的啊，直接混進來了！”柳嬋佩服道。
    “也是沒有辦法，不然見不到廠長，咱們也麻煩。這家廠子的廠長叫楊潤物，咱們直接喊楊廠長就行。”徐方把自己掌握的資料說出來。
    “好的。”
    到了201門口，徐方敲了敲門。
    “請進！”一道厚重的男聲傳來。
    徐方打開門，讓柳嬋先進去。
    屋內坐著一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男人正中間的頭發稀疏，在燈光下有些亮，帶著一副金屬邊框的眼鏡。
    此刻，男人的信息出現在徐方腦海。
    【人物：楊潤物，47歲，翠食竹筍加工廠廠長】
    【秘密1：試圖把‘竹筍零食’打入全國的市場，但市場反饋不佳，和當地人口味不同有關】
    【秘密2：生產的高端竹筍，為了節約成本，喜歡老嫩竹筍摻在一起，影響口感，導致高端用戶回頭客率不高】
    看到兩個陌生人進來，楊潤物眉頭一皺，好奇問道：“兩位是？”
    柳嬋大方方走過去，客氣道：“楊廠長你好，我是秀水村的支i書柳嬋，這位是我們村的技術員徐方。”
    楊潤物雖然有錢，但也不愿意對公i務員態度惡劣，萬一觸了霉頭，那就得不償失了，當即臉上堆起笑容，急忙招呼兩人坐下。
    給二人倒上茶后，楊潤物客氣問：“柳支i書好，徐兄好，不知兩位光臨寒舍，有什么事嗎？”
    柳嬋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笑盈盈道：“是這樣，我們秀水村可能您也有所耳聞，是石泉市的貧困村。因為道路不通，所以這些年沒什么發展。
    但我們秀水村有豐富的竹子資源，而且因為氣候和山地環境原因，我們的竹子和竹筍品質都很好。
    竹筍清香、潔凈、嫩脆、爽口，營養豐富，李漁在《閑情偶遇》中將竹筍列為‘蔬食中第一品’。而我們的竹筍品質頗佳，用蘇東坡的話來說，就是‘好竹連山覺筍香，飽食不嫌溪竹瘦’。
    楊廠長，您看看我們竹筍的品質！”
    說罷，柳嬋給徐方使個眼色。
    徐方很識趣，把竹筍放在了茶幾上，然后用鐮刀片劃開，皮內的嫩竹筍出現在大家面前，竹筍的清香彌漫開來。
    楊潤物一直做的就是竹筍生意，只是一眼，就看出來這些竹筍的品質不錯。
    此刻，他也意識到柳嬋過來所為何事。
    “都不用看，柳支i書這幾句描述，我就知道這是好竹筍。”楊潤物大笑一聲，接著問道：“你們是想賣筍嗎？”
    柳嬋點點頭：“對，我們村是貧困村，如果楊廠長能夠收下我們的竹筍，也算是為我們村脫貧做了巨大貢獻！”
    楊潤物是商人，不管做什么，還是以利為先。沉吟片刻后，他問道：“你們每天能供應多少竹筍？”
    這個就觸及柳嬋的知識盲區了，她求助地看了眼徐方。
    徐方很自然接過了話：“目前村里人少，預計每天能有兩噸。后期可能會多一些，如果我們出貨量增加，會提前咨詢楊廠長。如果你們吃的下我們就繼續供應，要是不需要我們就再找其他銷路。”
    楊潤物心中了然，每天兩噸的量不算太多，如果價格能談攏的話，倒不是不能收購。而且“助農”也是一個很好的名聲，企業可以抓住這個點對公司品牌形象進行包裝。
    不過他臉上卻露出了無比為難的表情：“柳支i書，這個量可不少啊，我們現在有穩定的供貨商，如果再吃下你們的貨，可能會造成生產過剩。
    但您作為支i書，能親自過來，我不幫也過不去。這樣吧，我咬咬牙就把這些貨吃下了，價格按正常批發價走，每斤6毛。”
    一根竹筍的重量，連外皮大約三斤。
    一個成年男人去挖筍，效率高一些的也不會超過200斤，效率低的也就百斤左右。
    這是一項非常消耗體力的勞動，如果是女人或者老人，可能挖的更少。
    哪怕柳嬋沒接觸過竹筍的交易，也知道六毛的價格，絕對給低了。
    笑了笑，柳嬋平穩道：“楊廠長，我可以保證今天帶來的竹筍是什么質量，以后的竹筍就什么品質，這么優質的竹筍，您只給六毛，我和村民們交代不了。
    您不知道我們秀水村的出行多難，一座大山阻礙了和外界的溝通，翻一座山已經很麻煩，更別說再把竹筍運出來了。這些竹筍，都是村民一點點搬出來的。
    楊廠長你就當做了善事，給這些辛苦的村民一個公道價吧！”
    楊潤物沒想到秀水村的運輸條件這么差，而且竹筍的品質確實不賴，他給六毛確實說不過去。
    嘆了口氣，楊潤物道：“柳支i書，我雖然很想幫你們，但我們做生意的，也不能虧錢做事，畢竟我們工廠也有大幾十號人等著吃飯呢。這樣吧，八毛，這是我的底線。如果柳支i書能接受，這生意就談，接受不了的話那等以后再合作。”
    柳嬋沒經歷過談生意的事，聽楊潤物說八毛是底線，頓時有些慌神，心里糾結要不要答應。
    她來之前搜索過竹筍的價格，沒剝皮的竹筍，批發價能達到一塊二朝上，八毛的價格還是低了點。
    看柳嬋開始糾結，楊潤物這種老角色，哪里不明白她已經有妥協的意思，順勢又施加了壓力：“柳支i書，我這么說吧，竹筍確實是好東西，但在咱們這邊，它不算稀罕玩意，竹林多的去了，竹筍的產量很高。
    石泉市收購竹筍的有批發市場、餐飲食材供應商，但人家既然一直經營，說明有非常穩定的合作渠道，就算你找到他們，他們也不會收購。
    我敢跟你保證，就算有人想幫助你們，收購價也不會超過六毛。我這邊給出的價格，足以證明我的誠意！柳支i書考慮一下，出了這扇門，再回來價格只能談七毛了。”
    楊潤物煞有其事的話，讓柳嬋小臉一白。
    八毛的價格雖然不高，但還算湊合，足以改善村民的生活。
    如果今天錯過“翠食”，自己又找不到合適的收購人，價格變成七毛就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