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在醫院處理完傷口執意要回家，已是凌晨一點，他站在門口，后背有些疼，他努力撐了撐身體，從口袋掏出鑰匙開門。
    四周靜悄悄的，他慢慢將門打開，客廳露出的燈光讓他一驚。
    在家？
    他勾了勾唇，勉強笑了笑，隨后很平靜地進了屋子。
    果然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江利明，不知道等了多久，聽到開門聲，下意識地抬頭往門口一看，隨口道：“怎么回來這么晚？”
    江北城沒吭聲。
    “問你話呢，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子。”江利明猛地起身走到江北城身邊，拉住他的手，不讓他走。
    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
    江北城偏頭看向他：“我今天不想跟你吵。”
    “上次那個女孩，是……女朋友？”江利明小心措辭。
    江北城鼓著腮幫子瞪他：“我說了不想跟你吵。”
    “混賬！我是你老子！！”江利明揚手就想打，江北城將臉湊過去，指著頭說道：“來，打啊，使勁打，早知道這樣，當初在醫院生下來你就應該掐死我！！”
    那是他一生都跨不去的檻。
    江利明感覺自己的手在抖，面部表情扭曲的可怕，他是令罪犯聞風喪膽的刑警，他帶過很多小警察，是那些人心中的刑偵大隊長，可是在他這個兒子的眼里，一無是處。
    這十幾年，他們的交流越來越少，爭吵越來越多。
    他越來越年輕，他越來越蒼老。
    打不過了。
    江利明慢慢地將手收了回去，態度稍稍緩和下來，于心有愧，提起妻子生產的事，他一生有愧。
    尤其是每次面對江北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緩解這一切。
    于是他的工作越來越忙，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他以為這樣就能適當的避免爭端。
    但是他錯了，他的忙碌將他們父子之間最后僅存的一點親情都稀釋掉了。
    江北城的后背一陣撕裂的痛楚，他咬緊牙關，悶哼了一聲：“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你媽……”
    “不要再提我媽，你不配！”江北城徹底失控，他小時候在外婆家長大，三歲上幼兒園再回到江利明身邊，他永遠是班上去的最早，接回去最晚的那個。
    清晨他看著班上的小朋友一個個高高興興地來到教室，放學的時候，他又看著小朋友一個個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接走。
    只有他，沒人要，沒人來接。
    那種孤寂的感覺沒有人懂。
    江利明也永遠無法懂。
    他們之間沒有辦法正常交流，小時候尚且一早一晚能見他一次，后來初中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現在高中，一個月也就能見上四五次。
    這哪里是父子。
    江利明永遠都忙，仿佛世界上充滿了罪犯，有破不完的案子。
    但成長缺失的那一塊，缺了就是缺了，長大后再補回來，也不是當初那一塊了。
    少年的個頭已經比江利明要高了許多，頭頂的燈光傾斜下來，江北城的整張臉落在陰影之中，神情冷漠，他隱忍了許多，最后才慢慢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六月的夜里，心口竟是一抹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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