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永遠充滿消毒水的味道,從走廊到病房,樓下大廳里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人。成渝在前面帶路,沈慕西跟在她身后進了電梯。成渝說,“一會兒媛媛要是情緒激動,你就別進去了?!?br/>
“你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沈慕西笑。
“那倒不是。”成渝解釋,“我了解她,刀子嘴,說的話我怕你往心里去?!?br/>
沈慕西看著她問,“你很在乎她,是么?”
“她是我的第一個朋友?!背捎逅坪跸露Q心要跟她說什么秘密,“你想聽一個故事嗎?”
沈慕西抬眸看向她,點了點頭。
“小玉從小就是一個膽小怯懦的女孩子,從小就是愛哭鬼,沒人跟她玩,她也沒有朋友。大家給她取外號‘鼻涕蟲小玉’,這個外號伴隨了她很多年。每次有人欺負她,她就束手無策,只能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后來長大一點就不大哭了,只是輕輕地哭,眼淚鼻涕抹得一張臉都是,大花貓似的?!彪娞蓍T開了,成渝往前走,沈慕西也跟著走了出去。
“直到初三有一天,兩個初二的女生騎著自行車堵住了她,問她要錢,她沒有錢,她的錢剛交了資料費。那兩個女生是學校出了名的壞女生,抽煙喝酒和外面的人混的很熟,小玉很怕她們。她們翻遍了她的書包,什么都沒有找到,最后還把小玉打倒在地,小玉依舊嚇得忘記了怎么哭,只是渾身哆嗦。”沈慕西注意到成渝說到這里,目光開始變得森冷起來,成渝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正好有幾個社會青年路過,那兩個女生竟然想出了卑鄙惡毒的想法,小玉哭喊著,那一刻小玉才反應過來,可是依舊來不及了。她被兩個男生狠狠地鉗制住,嘴巴也被捂住了,小玉快絕望了。”沈慕西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后來呢?”
“后來媛媛來了?!背捎逭f到這的時候,仿佛眼睛里亮起了光。
“她報了警,還拍了照片,那兩個女生被開除了,小玉第一次發現女生也可以像英雄一樣存在。”成渝笑了,“這個故事是不是很老套?”
兩人在走廊上心照不宣地慢了下來,成渝走在前面,沈慕西跟在后面,故事聽完了,是挺老套的,不過解救灰姑娘的不應該是王子嗎?
“所以后來方媛就成了小玉最好最好的朋友,無論對錯,她都站在她的那邊,對嗎?”
“對不起?!?br/>
“是我錯怪你了,該抱歉的人是我。”沈慕西一臉真誠。
“別抱歉了,到了?!背捎逯噶酥覆》块T口,兩人小步走著,成渝問她,“需要我一塊進去嗎?”
“不用了,謝謝你成渝。”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病房是三人間,方媛在第三個床位,靠近窗戶的位置,頭頂吊著輸液瓶,她的手上還插著針管,果然還在吃飯。她的床上支起了一張小桌子,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安靜吃著飯,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頭發松松地扎了一個低馬尾在后腦勺。
她低著頭,還沒有發現沈慕西的到來,床邊沒有家屬陪同,她一個人比起前面兩床的病人,略顯孤單,那里倒是熱熱鬧鬧的。
“方媛。”她輕聲喊她。
方媛緩緩抬頭,一見是沈慕西當時就臉色不悅了,“你來干什么?!”
聲音很大,惹得前兩床的病人家屬紛紛側目。沈慕西鎮定地站著,她料到她會發火,只說,“我來看看你。”
“現在看好了,你可以滾了!”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沈慕西還想走上前去,方媛將枕頭從后背一抽狠狠地朝沈慕西的方向扔去。枕頭結結實實地砸在沈慕西的頭上,她也不惱,只是低下頭將枕頭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方媛見她心平氣和的模樣反而更加生氣,又準備將手里的筷子扔出去,沈慕西叫了她,“方媛,你只有這點本事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說了,我只是來看看你。”
“貓哭耗子假慈悲!現在你滿意了!”
“隨便你怎么想?!?br/>
“沈慕西!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方媛近乎抓狂,手中的飯盒也一發狠扔了過去,幸好距離沈慕西偏離了一點位置,沒有傷到哪里。
方媽媽在門口就聽到了聲音,幾乎是跑進來的,一見方媛暴怒的樣子,又看到站在墻邊不動的沈慕西,心里蹭蹭就冒了火,“你來干什么!你還嫌我們媛媛傷的不夠重嗎?給我出去!!這里不歡迎你!”她連推帶拉地將沈慕西帶出了病房,也不管旁邊其他家屬的眼光,“哐當”一聲就將房門關上了。
沈慕西黯然。
“其實你明知道她不歡迎你,為什么還要來呢?”成渝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說,“我送你下去吧。”
“你不回去嗎?”沈慕西看著她。
成渝說,“媛媛心情不好,我陪陪她。”
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是方媛陪她逛街吃東西,講笑話,直到她破涕為笑為止。
沈慕西堅持沒有讓成渝送,而是自己下了樓坐公車回去。她突然有些羨慕方媛,有個對她這么不離不棄的朋友。
真好。
友情在這個年紀,正是閃閃發光的時候,在這個象牙塔里顯得那么地光彩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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