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沒有消失,而是獨自來到了醫(yī)院里。
巨大的踹門聲惹得成渝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到是江北城倒是安靜了下來。方媛笑了說,“成渝你先回去吧。”
江北城沒有坐,而是像竹竿似的站在那,目光森冷,語氣生硬,“要怎樣你才肯放過西西?”
“西西?喲,已經這么親密了么?”
“這你管不著,我只問你,條件是什么?”
“除非你跟她分手。”
“不可能。”
“那就沒得談了。”方媛佯裝不舒服,“你回去吧,謝謝你今天來看我。”
江北城站在那,看著面前這個女孩,記憶仿佛一下子穿梭到十年前,她伸出稚嫩的小手去捏他的臉蛋,一臉稚氣地說,“媽媽,這個小哥哥長的好漂亮啊!”
那是十年前方媛一家剛搬到江北城家旁邊,不多不少,做了十年的鄰居。
“媛媛。”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從什么時候起,他們的關系開始變得劍拔弩張,他也記不得了,“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你小時候也不是這樣啊,你那時說長大后會娶我,你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歡,我只有一個你。”她說著開始掉眼淚。
“小時候說的話怎么能當真?”
“怎么不能當真?你小時候說過的,你說過的!”
“媛媛,你聽我說,我就是個混蛋,我那會他媽的什么也不懂,胡說八道,你也信嗎?”
“我信,你說什么我都信。”她一激動,從床上坐起來,手上的針管被她的劇烈動作差點扯掉,她“呲”地叫了一聲,開始嗚嗚地哭起來,“我爸媽離婚了,他們誰也不管我,我只有你了,城哥哥。”
城哥哥。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具體是哪天不記得,只隱約記得好像是傍晚時候,爸爸在廚房做飯,他放學回家后一個人在客廳玩,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爸爸開了門,他跟著走在身后,他們聊了什么,他也沒有印象,只記得那個膽大妄為的小女孩竟然一進門就捏著他的臉蛋說,“媽媽,這個小哥哥長的好漂亮啊!”
從那一天起,這個小女孩徹底地闖進了他的生命里。
從同一個小學開始,一直到同一個初中,甚至現(xiàn)在同一個高中。
她一直是他的跟屁蟲,走哪都跟著,從奶聲奶氣地叫著“城哥哥”到后來連名帶姓的喊他“江北城”,親密無間很多年。
可是在初三那年,這一切都變了,方媛的父母離異,她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每次看到有女生和江北城親近,她就惡毒地咒罵那個女生,令正處于青春期的江北城勃然大怒,兩個人至此有了隔閡。鏡子碎了就是碎了,再拼湊起來也有裂痕。初三的那個暑假,方媛的媽媽丟下方媛徹底搬離了那個家,至此,方媛開始住校,并且性格變得越來越古怪。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江北城知道她內心的傷痛,他們同病相憐,不同的是,江北城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有媽媽是什么滋味,而方媛是從擁有到失去,會更疼吧。
他站了一會兒才找了椅子坐下來,病房里很安靜,良久,江北城才說,“媛媛。”他聲音沙啞而低沉,“如果你愿意,我們還能像過去那樣,我還可以是你的城哥哥,也只能是城哥哥。”
“愿意有什么用?一切都變了。”
“什么都會變的,這個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恒的東西?”
“那沈慕西呢?”方媛咄咄逼人,“你不是喜歡她嗎?”
“她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漂亮一點,還是清純一點?城哥哥?我到底哪里比她差了?”
江北城有些頭疼,不知道要怎么解釋這種感覺,他可以和任何人坦坦蕩蕩地說起自己之前喜歡誰,大聲談論愛慕誰,甚至加入到他們當中一起品頭論足。但是沈慕西不可以,他從見她第一面就想霸道地擁有她,藏起來,只是他一個人的沈慕西,連她只是接了許飛的奶茶他都要吃醋生氣。這種感覺很怪異,他甚至會因為她不理他而輾轉難眠。
書上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游哉,輾轉反側。”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這和以前喜歡別的女生,不一樣。
喜歡是開心的,而愛是自私的。
病房里的消毒水氣息隨處可聞,方媛最后敗下陣來,“你走吧,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爭吵使她筋疲力盡。
“媛媛。”
江北城頹唐地說,“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你配得上更好的人,像我這樣的人,有什么好的?”他忽然溫柔起來,語氣也慢慢緩和了下來,“你不是一直問我媽媽在哪里嗎?”
病床上的女孩好奇地看著他。
他垂下了眸子,平靜地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生我那天,大出血,我剛被抱出來,她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小時候我偷偷練習過很多次,可是一次也沒有派上用場。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很羨慕你,你一喊媽媽,你媽媽就出現(xiàn)了。你像個公主一樣被你媽媽捧在手心里。媛媛,你應該一直像一個公主一樣活著,你知道嗎?”
“可是十二點過后,公主就會打回原形,變成灰姑娘。”方媛很沮喪,那個困擾她十年的問題終于找到了答案。可是她卻一點也不開心。以前她總是纏著他問,“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你媽媽啊?”他一開始還會跟她說媽媽出遠門了,后來再長大一點,她再問,他就顧左右而言其他,言辭閃爍。
“但是灰姑娘總有一天也會遇到她的白馬王子,那個人不是我,我對你而言,不過是一個習慣存在的依賴而已,你明白嗎?”他一直在試圖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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