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河宣走進了長陽宮，踏進宮殿，一眼看到靠坐在窗邊的榮陽長公主。</br> 多年未見，榮陽長公主跟記憶里的模樣相差無幾，沒有多少變化，雍容華貴，只是因為生病，臉色蒼白了些。</br> 李河宣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喊什么，是該像小時候一樣親昵的喊姑姑，還是長公主殿下。</br> 榮陽先放下書卷，淡淡道：“歲月過得真快，你長高了，長大了，我也變老了。”</br> 李河宣搖頭，“不，長公主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老。”</br> 榮陽輕笑了一聲。</br> “你來做什么？就不怕我把病氣傳染給你？”</br> “不怕。”李河宣臉色平靜，直直看著榮陽，眸子深沉下來。</br> 他今日來找榮陽長公主，是想拉攏靠山。</br> 他們兩個都是可憐人，是擋了太子道路的人，所以才會被下毒。</br> 如果是長公主的話一定能理解，站在他這邊的。</br> 榮陽不愿意多說話，便擺了擺手，道：“行了，要是把病氣傳染給你就不好了，你快些回去吧。”</br> 李河宣沒有挪動腳步，定定看著榮陽，“我不怕被傳染病氣，長公主難道就不問問為何嗎？”</br> “為何？”</br> 榮陽記著面前的四皇子小時候乖巧機靈的樣子，感覺懷念所以才見見的，并沒有想要增進感情的意思。</br> 李河宣平靜道：“因為我也病了。”</br> “什么？那快召太醫(yī)來看看。”榮陽道。</br> 李河宣搖搖頭，“長公主應該知曉的，這個病不是太醫(yī)能治好的，因為不是病癥……而是中毒。”說完，他拿出帕子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br> 榮陽震驚抬起臉，望著他，“你……”</br> 李河宣虛弱的笑了笑，“若是我想的沒錯，長公主也應該是中毒吧。”</br> 榮陽很震驚，直直看著李河宣，看他的臉色，跟自己毒發(fā)的時候差不多，面色蒼白，還會虛弱的咳嗽。</br> “你怎會……”</br> 李河宣平靜開口：“起初我也不知曉是中毒，直到遇見了姜姑娘……姜姑娘是薛神醫(yī)的弟子，她診出了我是中毒，并且開始給我醫(yī)治。”</br> “緊接著我就聽說薛神醫(yī)在給長公主醫(yī)治了，從姜姑娘的話語中知曉了此事。”</br> 榮陽的心里起伏不定，除了她之外，竟然還有中毒的人，四皇子跟她中了同樣的毒。</br> 李河宣定定看著榮陽長公主，“長公主，給我們下毒的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必定是這宮里的人，要不是有薛神醫(yī)和姜姑娘幫忙醫(yī)治，怕是我們二人都死了！”</br> “我們擋了某個人的路，才要我們死的……”</br> 他沒有把知道的消息盡數說出來，得先把長公主拉攏到他這邊，等確定成為自己的靠山，才能把消息告訴她。</br> 榮陽的臉色沉重，眉頭緊鎖，陷入沉思。</br> 李河宣道：“長公主，如今我們同病相憐，有人想要我們死，我們不能讓他們如愿，必須做出點什么才行。”</br> 他想說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但是想了想，用同病相憐更加準確。</br> 他說的明明白白，榮陽長公主稍微思索就能明白，皇宮里斗來斗去的，無非就是為了權勢富貴。</br> 給皇子下毒，就是為了爭搶皇位了……</br> 榮陽不愚笨，一下子知曉了李河宣的意圖，他來找她，就是為了拉攏她當靠山。</br> 許久，榮陽抬起了臉。</br> 李河宣眼中閃過光芒，有著期盼。</br> “長公主……”</br> 他相信榮陽長公主定會站到他身邊的，因為他們中了一樣的毒，都是可憐人，再就是長公主很欣賞他，小時候比起太子更加喜歡他。</br> 所以一定會……</br> 榮陽安靜了一會兒，開口：“你的意思我知曉。”</br> 李河宣心頭顫動，激動的心思浮上心頭。</br> 但是緊接著仿佛一盆冷水澆灌而下，讓他感到渾身冰冷。</br> 榮陽搖了搖頭，“但是我不能答應你，我不會偏幫任何人。這個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都是由皇上決定的，我只是個長公主，無權干涉這一切。”</br> 她看的透徹，不會參與進皇子斗爭當中。</br> “不過我會查出幕后下毒之人是誰，定會讓那人付出代價，所以你就放心吧，安心解毒養(yǎng)病，以后不會再有這種事了。”</br> 李河宣怔怔的，榮陽之后說了什么，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br> 他整個人愣怔住，腦海里回響著，長公主說不會偏幫任何人……</br> 這個意思是，她不會站到他身邊。</br> 為何……</br> 為何？</br> 明明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他以為整個皇宮能夠理解他的就是長公主，沒想到長公主不愿意偏幫他！</br> 李河宣感覺遭到晴天霹靂，他的心境淡泊，但是現在心態(tài)崩裂，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br> “為何……”他喃喃道。</br> 榮陽感覺有些倦了，她只是因為念舊，所以才見了一面四皇子，沒想到他有如此野心。</br> 有野心也罷，反正與她無關。</br> 她平靜道：“放心吧，以后不會再有人毒害你了，我會盡早查出幕后之人是誰。”</br> 不！</br> 李河宣臉色難看，退后了半步。</br> 他想要的不是這個！</br> 他想要的是一個人完完全全站在他這邊，偏幫他，他以為長公主會理解他的……</br> “姑姑……”他輕聲喊道，聲音沙啞。</br> 榮陽聽到之后微微一顫，想到了李河宣小時候穿著一身白衣，故作大人模樣背詩的樣子，背完后轉過身，燦爛一笑，“姑姑！”</br> 榮陽沉默了好一會兒，道：“河宣，不是我不偏幫你，這一切都是皇上決定的，你我無權干涉。”</br> 干涉了，就是狼子野心。</br> “你很聰明，等養(yǎng)好病之后進入朝堂，必定能得到皇上的賞識。”榮陽覺得以李河宣的才華智謀，定能得到皇上的重用。</br> 李河宣的身子微微顫抖。</br> 他知道長公主不會偏幫他了，心跌落到了深淵，僵硬轉過了身。</br> “姑姑，我走了。”他低聲道。</br> 榮陽看著李河宣的背影，神色微動，想要說些什么，不過最終什么都沒有說。</br> 李河宣走出長陽宮。</br> 天色陰沉，烏云密布，壓的人喘不過氣來，似乎馬上要下傾盆大雨。</br> 他的內心也越來越陰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