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更夫敲著綁鼓，硬邦邦地喊道。
    根據(jù)綁聲可以判斷出，眼下已經(jīng)三更天了。
    燈火早已熄滅，人們都進(jìn)入了甜美的夢鄉(xiāng)之中。
    夜風(fēng)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一片陰云輕輕飄過，正好遮住了本就不十分明亮的月光。
    一個(gè)黑影出現(xiàn)在一個(gè)宅院的墻頭上，他稍站片刻后，便從墻頭上飄落下去。
    便向著自己選定的方向，縱身躍去，閃身進(jìn)了一個(gè)屋子。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個(gè)人便從屋子里出來。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門后，便縱身跳上了墻頭，轉(zhuǎn)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相同的一幕，在京都另外的幾個(gè)宅子里，同樣上演著。
    京都府尹一大早晨，便被敲門聲驚醒了，他一邊穿衣服，一邊煩躁地問道：“出什么事了？”
    這些人一個(gè)個(gè)嗚嗚渣渣的，越發(fā)的沒有規(guī)矩了。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趿拉著鞋，便出來了，“到底怎么啦？”
    誰家死人啦？！
    他身邊的管事縮了縮脖子，低聲稟報(bào)道：“大人，出事了！昨天晚上，一連幾家都被盜了。”
    “被盜賊光顧了，還是一連幾家？”京都府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這是有人在搞事情啊！”
    “誰說不是呀？！”管事也苦著一張臉，“而且，這幾家丟失的，都是一些貴重的東西。”
    京都府尹的臉頓時(shí)沉了下來，“這些苦主，都來報(bào)案了？可知道他們的身份？”
    管事跟在他身邊多年，自然明白自家老爺?shù)囊馑迹坝袔讉€(gè)是京都的富商，有幾個(gè)則是四品的官員。”
    京都府尹不由得擰緊了眉頭，“我怎么聽著，像是有兩撥人，同時(shí)在搞什么？”
    這個(gè)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情？！
    他微瞇著眼睛吩咐道：“這樣，你去前面將這些人安撫住。我去········”
    這個(gè)時(shí)候，該去找誰呢？
    對管家吩咐道：“行了，你先去安撫吧！”話音落下后，便急匆匆地回到屋子里洗漱。
    自從上次，府里無緣無故地死了人之后，他每天就如坐針氈。
    他相信，陛下定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可是，卻一直沒有發(fā)作。
    這讓他的心里更加不安了，對于公務(wù)上的事情，更加謹(jǐn)慎，更加上心了。
    一盞茶過后，他坐在大理寺卿蔡鵬蔡大人府上的前廳。
    沒有辦法，這樣的事情，不是他的腦子可以想明白的。
    更何況，他前幾天聽人說，陛下如今不在宮里。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肯定是很蹊蹺的。
    自己跟大理寺卿蔡大人還算是有些交情，所以，這個(gè)時(shí)候，便求上門兒來了。
    蔡鵬倒是沒有端什么架子，抿了一口茶后，低聲說道：“說吧，你來找我何事？”
    如今，陛下免了他們的早朝，倒是不需要入以前那般起得早了。
    所以，面對這個(gè)打擾自己清夢的人，沒有直接趕人便不錯(cuò)了。
    京都府尹暗地里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面色嚴(yán)肅地說道：“昨天晚上，京都一連幾家，都遭了賊。”
    遭賊不奇怪，奇怪的是一連幾家同時(shí)遭賊。
    以蔡鵬多年經(jīng)手案件的經(jīng)驗(yàn)來看，有人在醞釀一個(gè)大陰謀。
    心里驚濤駭浪，面上卻絲毫不顯，“這件事情，理應(yīng)歸你們京都府衙來管，你跑到我這里做什么？”
    京都府尹道：“其中，失竊的幾家，還有四品的官員。”
    蔡鵬搖頭，“這也輪不到我來管。”
    京都府尹知道，蔡鵬這話說得合情合理，這本是自己管轄范圍的事情。
    大理寺不易插手的。
    這個(gè)時(shí)候，他也不顧及面子不面子了，“我今天過來，就是求你來的。”
    “我求你大理寺協(xié)助我們府衙，一起將這件事情查探清楚。”
    “這個(gè)·········”
    在蔡鵬開口拒絕之前，他又補(bǔ)充道：“我知道，大理寺最近也沒有什么重大的案子。”
    “就連刑部，都十分清閑。”
    蔡鵬好笑地看著他，“怎么，你還想拉刑部下水？”這胃口還真是夠大的。
    現(xiàn)在過來找自己，也不僅向大理寺借人，還要向刑部借人。
    京都府尹很光棍地說道：“這些人已經(jīng)危及到京都的安危，擾亂了京都的秩序·····”
    說到這里，他不由得頓住了，這是不是說，京都守備營那邊的人，也要?jiǎng)悠饋砹恕?br/>     剛有消息說陛下出宮，陳北便將他手底下的人，安排地每條街都是。那這回，他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蔡鵬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diǎn)，“所以說，根本不需要我大理寺出手的。”
    京都守備加上京都府衙，兩個(gè)部門聯(lián)手，不相信盜賊不落網(wǎng)。
    京都府尹抿了抿嘴唇，斟酌了又斟酌后，終于忍不住問道：“蔡大人，你就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嗎？”
    “我擔(dān)心什么？”蔡鵬好笑地看著他，可對上他那灼灼的目光，臉上的笑容，頓時(shí)僵硬了。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還真敢想！”居然覺得，京都守備會對陛下不利！
    你說你那腦子怎么長的？
    陳北的女兒可是宮里最受寵的陳貴嬪！
    京都府尹卻沒有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蔡大人，小心無大錯(cuò)！再者，我親自來向你借人，你也不算是師出無名。”
    “只不過，要派哪些人跟我一起行動，你還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小心無大錯(cuò)！
    這句話是一點(diǎn)毛病都沒有的。
    蔡鵬沉吟了一下，說道：“也好，我跟你一起過去看看。”
    京都府尹不禁瞪大眼睛，“你要跟著？”
    蔡鵬沒有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你嫌棄我？！”
    “不是，當(dāng)然不是了！”京都府尹連忙搖頭，“自然不是了！我只是太意外了。”
    我以為，你最多會給我一個(gè)侍郎什么的。卻沒有想到，你這個(gè)大理寺卿親自上陣。
    蔡鵬沉吟了一下，認(rèn)真地說道：“我過去，也不過是輔助你而已。”
    斷案、查案什么的，還需要你親自來做。
    京都府尹很爽快地點(diǎn)頭，“那是自然！只不過，刑部那邊·······可要通知一聲？”
    畢竟，前段時(shí)間，可是您和刑部一起在大街上調(diào)查謠言一事的。
    蔡鵬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這么大的事情，我相信刑部尚書定然會知曉的。”
    “也無需我們?nèi)ブ獣恕！?br/>     若是他自己過去了，那就更好了。
    可若是這件事情出了什么紕漏，自己這個(gè)去知會的人，可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
    京都府尹明白蔡鵬的顧慮，所以也沒有多勸。
    他站起身來，拱手道：“我這就回衙門去升堂，其他的，還多多仰仗蔡兄了。”
    “現(xiàn)在知道叫蔡兄了？！”蔡鵬嗤笑一聲，剛才可是一幅公事公辦的樣子。
    對于蔡鵬的不滿，京都府尹也不在意，笑著說道：“待事情結(jié)束后，我請您喝酒。”
    蔡鵬點(diǎn)頭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告訴你，這酒若是不醇，我可不答應(yīng)！”
    看著京都府尹匆匆離去的背影，他不由得嘀咕道：“為何覺得他剛才的笑容有些苦澀？！”
    “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可眼下最棘手的，不就是盜賊一案嗎？”
    ····················
    京都府尹回到衙門后，便馬不停蹄地升堂。
    這一審理才知道，各個(gè)府里或丟失銀子，或丟下一些貴重的物品，數(shù)目都不在小數(shù)。
    事不宜遲，趕快安排手下的人去案發(fā)現(xiàn)場查看。
    因?yàn)槿耸植粔颍阕屓讼虼罄硭虑笾?br/>     大理寺也十分給面子，由大理寺卿帶著人，親自過來幫忙。
    在外人面前，兩人的戲還是要做足的。
    京都府尹一路迎到府衙的大門口，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一禮，“大人，怎么好驚動您的大駕？！”
    大理寺卿也端起了架子，十分官方地說道：“此盜匪十分猖獗，茲事體大，老夫也希望早些破案，還京都城一個(gè)安寧。”
    京都府尹：“大人憂國憂民，實(shí)在是令下官佩服。”
    大理寺卿：“這話怎么說的，都是替陛下辦事。”
    “兩位大人所說極是！”兩人正說話間，京都守備陳北帶著人走了過來。
    京都府尹和大理寺卿默默地對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
    京都府尹詫異地問道：“陳大人，您這是要做什么去啊？”
    陳北憂心地說道：“我今天早起，便聽說了盜匪一事。心里十分憂慮。”
    “說實(shí)話，京都出現(xiàn)了這樣的事情，我京都守備營也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所以，我便帶人來，出一份力。亡羊補(bǔ)牢，為時(shí)不晚！”
    其實(shí)，這話沒錯(cuò)。只是不是讓人正常理解的意思。
    他本來的計(jì)劃是讓陳老頭兒帶著人去幾個(gè)家里偷盜的。
    這樣，雖然會驚動了京都府衙，卻也不會引起對方的重視。
    畢竟，偷盜的事情，每年都有的。
    而他，表面上做做樣子，派人四處巡邏一番。
    實(shí)際上，借此機(jī)會，將自己手里的人撒出去。按照事先的規(guī)劃，將人放到指定的位置上去，卻不引起別人的懷疑。
    可沒有想到，居然有好幾個(gè)四品的官員家，也遭了賊。
    雖然說，在京都這片地界上，四品官員不算是什么大官。
    可也畢竟是朝廷的官員。
    一連那么多家被盜，那不是在打朝廷的臉嗎？
    更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大理寺居然也參與進(jìn)來了。
    聽到陳北的話，京都府尹一臉感動：“陳大人，請受下官一拜！”
    陳北慌忙躲開，“府尹這是折煞老夫了。大家都是替朝廷辦差，你屬實(shí)不必如此客氣的。”
    京都府尹：“兩人大人，還請到府衙里喝杯茶。待他們從現(xiàn)場回來后，我們再商量，該如何找到這些盜賊，并追回所有銀兩。”
    陳北擺手道：“喝茶倒是不必了！我是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
    “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兵分三路，四處搜尋可疑之人。”
    京都府尹有些遲疑，“那樣會不會讓很多人受冤啊？！”
    “怎么會？！”陳北語氣急切地說道，“我們只是將那些可疑的人帶回衙門來。”
    “又不是將他們?nèi)绾巍Ｔ僬f了，待證明他們無罪后，也就放他們回家了。”
    京都府尹還有些猶豫，大理寺卿蔡鵬卻是點(diǎn)頭道：“我倒是覺得，陳大人這話十分有道理。”
    “別猶豫了，就按照陳大人的話辦吧！”
    京都府尹點(diǎn)頭，“也好！只是，我們要一起，還是分開來？”
    大理寺卿蔡鵬轉(zhuǎn)頭看向陳北：“陳大人怎么說？”
    陳北毫不猶豫地說道：“分開來好一些。蔡大人去朱雀街和柳河街，我去北大街和三九巷。”
    “府尹大人就在府衙里坐鎮(zhèn)，我們哪邊有線索了，您就帶人去哪邊支援。”
    條理清晰，合情合理。
    京都府尹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本事我府衙之事，怎么好勞動您二位大人呢？”
    大理寺卿蔡鵬道：“行了，事不宜遲，就聽陳大人的吧。”
    蔡鵬一錘定音，京都府尹也不好多說什么。
    他沖著兩人拱手道：“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
    其他兩人一起拱手，“都是替陛下當(dāng)差，府尹大人不必客氣。”
    說完，兩人便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陳北走出幾步后，不由得轉(zhuǎn)頭向身后看去。
    見蔡鵬對他手下的人吩咐著什么，而京都府尹也揮舞著手，對他周圍的衙差說著什么話。
    陳老頭兒順著陳北的目光看過去，“怎么，事情進(jìn)行的不順利？”
    “不是！”陳北搖頭道，“就是太順利了，我才心里沒有底。”
    陳老頭兒翻了一個(gè)白眼兒，你這是不是閑的？
    他低聲寬慰道：“大人莫要多想，事情順利便好。走吧，大家都準(zhǔn)備好了。”
    陳北收回目光，翻身上面，大手一揮，“出發(fā)！”
    跟在他身后的幾個(gè)人坐在馬背上，跟在陳北的后面。
    整支隊(duì)伍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蔡鵬和京都府尹不約而同地停下來，轉(zhuǎn)頭看向那隊(duì)絕塵而去的人。
    收回目光后，又相互看了一眼，交流著，只有他們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