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跟了進(jìn)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秦老夫人的住處的。一進(jìn)門，便可以看到兩盆足有三尺高的翠柏盆栽。
    繞過梅、蘭、竹、菊四君子屏風(fēng)，便來到了內(nèi)室。
    內(nèi)室布置的簡單卻不失奢華。
    一張圍著六個(gè)黃花梨圓凳子的黃花梨圓桌在上，只擺放一套雨過天晴官窯茶具。
    簡單卻不失貴氣。
    四周的墻壁上，懸掛著春夏秋冬四季圖。
    木婉對字畫沒有研究，看不出好壞，可猜想著應(yīng)該不是凡品的。
    王郎中見眾人進(jìn)來后，便垂著頭，默默地退到了屏風(fēng)后面。
    秦老夫人沒有綰發(fā)，一頭花白的頭發(fā)，隨意地披在腦后。
    臉色蠟黃，眼睛里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眼眶深陷，人更是消瘦了不止一圈兒。
    才幾日不見，人竟然一下子蒼老了這么多，真是令人心酸！
    她的眼珠子動(dòng)了動(dòng)，便像是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喜嬤嬤上前給她輕輕地掖了掖被角，低聲寬慰道：“三老太太不在城內(nèi)，這一來一回的，可是要費(fèi)上一些功夫的。”
    您且放寬心，別著急。
    秦老夫人扯了扯僵硬的唇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這跟距離遠(yuǎn)近沒有關(guān)系，關(guān)鍵是看有沒有心。
    她離得遠(yuǎn)，可她的兩個(gè)兒媳婦兒可不遠(yuǎn)。
    她們不是同樣也沒有來嗎？
    而且，平時(shí)也不見她們過來地有多勤快。
    還不如木婉呢！
    她會(huì)經(jīng)常差人送些東西過來，隔三差五的，還過來坐坐，陪她這個(gè)老婆子說說話兒。
    喜嬤嬤和秦老夫人相處多年，早就有了只要對方一個(gè)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的默契。
    “林姑娘。”她輕聲喚道。
    木婉的目光在秦老夫人的臉上頓了一下，見她沒有反對，便走了過去。
    抓住秦老夫人的手的一剎那，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diǎn)落了下來。
    她緊緊地抿著嘴唇，才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以前，她聽老人說過，不能在別人的病床前落眼淚，那樣會(huì)很不吉利的。
    像是在詛咒人家一般，令別人不喜。
    反倒是秦老夫人更看得開一些，她笑著說道：“看到你過來，我就安心了。”
    這話讓木婉的心里一突，嚇得眼睛里的淚意一下子消失地干干凈凈。
    她打起精神，強(qiáng)壓下起伏的心緒，微笑著說道：“老夫人這是在怪我這幾天沒有過來陪你說話嘍？”
    秦老夫人也不容她打馬虎眼，認(rèn)真地說道：“木婉，我的時(shí)日不多了”
    木婉有意想要安慰幾句，可張了張嘴，看著秦老夫人氣若游絲的樣子，又不忍心將其打斷。
    秦老夫人看著木婉，可目光又像是落在了別處。
    她幽幽地嘆息道：“這一輩子，我窮過，也富過。努力過，也失敗過。”
    她抿嘴一笑，“所以說，我不不虧的。”
    她閉著眼睛，休息了片刻之后，緊緊地拉著木婉的手說道：“木婉，最讓我放心不下的，便是衍哥了。你看·····”
    一個(gè)將死之人，滿眼期待地盯著你。
    這份壓力·······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扛得住的。
    木婉抿了抿嘴唇，又抿了抿嘴唇。終于下定決心，語氣認(rèn)真地說道：“老夫人請放心，從今往后，我定然會(huì)將秦衍當(dāng)成親弟弟一般對待的。”
    至于一天的，還是那句話，看緣分嘍！
    小雅悄悄地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安心，總之，整顆心都提了起來，緊張的不行。
    真是鐵石心腸！
    喜嬤嬤對木婉很是不滿，就沒有見過這樣心狠的人。
    反倒是老夫人，對木婉的決定十分欣慰。
    她笑著說道：“有你這句話，我便安心了。”說著，她輕輕地拍了拍木婉的手。
    竟然對自己這么有信心？
    她真不知道秦老夫人對她的這份信心是從何而來。
    不過，話既然說出口了，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出爾反爾，言而無信，從來都不是她林木婉的作風(fēng)。
    可她有種感覺，秦老夫人對她的這份信心似乎不是沖著她自己的。
    難道是沖著林清樾？
    “衍哥兒·······”秦老夫人輕聲喚道。
    木婉想要起身離開，可手卻被秦老夫人握住沒有松開的意思。
    木婉也不好硬抽出來，只能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繼續(xù)蹲在床前。
    怎么有種要驚他們兩人湊成一對兒的錯(cuò)覺呢？
    咳咳，事實(shí)證明，她······真的是想多了。
    “祖母！”秦衍聲音沙啞地喚道。
    秦老夫人滿眼慈愛地看著他，溫聲說道：“衍哥兒，你以后便將木婉當(dāng)成你的親姐姐來看。”
    呃？
    秦衍愣怔了一下后，便點(diǎn)頭答應(yīng)道：“是，孫兒謹(jǐn)遵祖母之命。”他的語氣認(rèn)真而嚴(yán)肅。
    秦老夫人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滴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流到嘴邊時(shí)，那又苦又澀的滋味兒，讓她整顆心都抖了起來。
    “祖母······”秦衍一見老夫人流眼淚，心頓時(shí)慌了。
    眼圈兒也緊跟著紅了，他也很想大哭一場。可他不能！
    沒有了祖母，她便是秦家的頂梁柱了，他必須撐起這個(gè)家。
    祖母這輩子已經(jīng)吃了很多苦了，他不能讓祖母走得不安心。
    所以，即便是心里很苦，他也必須忍著。
    秦衍可是秦老夫人一手帶大的，豈會(huì)看不出他的那點(diǎn)小心思？
    心里一陣欣慰的同時(shí)，又是一陣心酸。
    秦家········唉！
    秦老夫人將目光落在了木婉的身上。
    干嘛？
    我不過一個(gè)弱女子而已，可不是什么參天大樹的。
    要抱大腿，你也去找那些粗一些的去抱啊！
    “木婉。”秦老夫人輕聲喚道，“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唐突。”
    既然覺得唐突，那就別說了。
    老天爺像是站在她這一邊似的，不待秦老夫人繼續(xù)說下去。
    便聽到外面有人“嗷”的一嗓子，“老嫂子啊~”
    這一聲來得實(shí)在是太突然了，木婉一個(gè)趔趄，坐到了地上。
    還好大家的精力都秦老夫人的身上，木婉這邊都是沒有人注意到，否則，真是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