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的話什么意思？”正好進來的王明清大步走進來，一邊坐在火盆旁烤火，一邊問道。
    那下人抬頭看了王子瑯一眼，見他不反對。
    便一五一十地說道：“小的遵照二公子的命令，暗中跟隨幾人到了后山。”
    “小的看到，待家丁將人丟在后山，離開不久后，便有兩個武功高強的人將王栩給帶走了。”
    “武功高強？”王明清側頭，“會是誰？帶走王栩的目的又是什么？”
    王子瑯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譏諷，“還能是誰？！”自然是我大伯父的人嘍！
    王明清猶豫了一下說道：“有沒有可能是別的是什么人？”
    他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剛才去見你大伯父時，雖然只是一番托詞，可心里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你說王栩是不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故意到你面前說上那番話。就是想讓我們王家禍起蕭墻。”
    王明清啰里啰嗦地說了一大堆。
    王子瑯靜靜地聽著，直到最后他不說了，他才抬手彈了彈被風吹皺的衣襟。
    淡淡的說道：“程懷安，你還記得吧？”
    呃？
    王明清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說道：“記得，當初和你聽玩得來的。”
    那急切的語氣中，透著一絲討好之意。
    王子瑯繼續說道：“我前幾天恰好在街上遇到他了，他現在已經是西山大營的一名千夫長了。”
    “哦，是嗎？”王明清不知道王子瑯為何說這些，他不敢問，也不敢打斷。
    王子瑯也不在乎他的態度，只是繼續說道：“憑他的家世，做到千夫長這個位置有些勉強。”
    “可架不住他娶了一個好妻子。”
    “誰家的姑娘？”王明清下意識地問道。心里沒來由地一緊。
    “康家的姑娘。”王子瑯淡淡地說道，“嫡支的一個庶女。聽說，那個庶女的姨娘將孩子生下后，便難產死了。那個孩子是被正室夫人養大的。”
    地位僅次于嫡女。
    “是么，他運氣挺不錯的。”王明清張了張嘴，干巴巴地說道。
    康家，可是王大夫人的娘家啊！
    王子瑯也不管他是聽懂了，還是沒有聽懂。
    繼續說道：“后來，我又特意關心了一下其他幾個人。”
    雖然，另外幾個人沒有娶康家的女兒，可或多或少，都跟大房有些沾親帶故。
    若是只有一個，或許還可以說是巧合，這剩下的幾個都·······
    王明清只覺得眼皮一跳一跳的，腦子有些不夠用。
    王子瑯抬手端起手邊的茶盞，也不喝，只是捂在手里。
    慢悠悠地說道：“其實，在您回來之前，我問過王栩。他說，當年，春喜的原話兒是‘給我一個教訓，至少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的’。”
    “這話，我是信的。因為我若是躺上十天半個月的話，就錯過了武舉。”
    那個時候，他可是呼聲最高，最有可能成為武狀元的人。
    “這話，我也是信的！”王明清喃喃自語道。
    他的侄子是什么性子，他是清楚的。
    有這樣的吩咐，也不意外。
    王明清：“后來呢？”后來怎么就造成了這么嚴重的后果呢？
    王子瑯好脾氣地說道：“這個，王栩說，他也說不清楚。”
    “按照他當時的操作，我頂多就是一個皮外傷！”
    “胡說！”王明清一拍桌子，“我看他就是滿口謊話！若如他說的那樣，你現在怎么還坐在輪椅上。”
    “豎子可惡！我就應該一劍結果了他！”他氣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相對于他的憤怒，王子瑯倒是平靜多了。
    他淡淡地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你信他的鬼話？！”王明清擰著眉頭看著他。
    王子瑯：“為何不信？他能收到吩咐，別人就不能了嗎？”
    別忘了，另外幾個人如今可都和大房有種千絲萬縷的關系。
    別人？
    王明清心一沉，不用多說，他也知道兒子口中的別人是誰。
    若是子瑯沒有受傷的話，現在十萬大軍的軍權，可就是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了。
    哪還有王子珩什么事兒？
    王子瑯像是沒有看到自家老爹的臉色一般。
    繼續補刀：“若是這真的是外人的一個局，怎么如此漏洞百出呢？”
    “再者，大伯父會允許外人到王家的后山撒野？”
    整個大興朝他都幾乎說一不二了，怎么會看守不住自己的后院兒呢？
    王明清雖然承認兒子句句在理，可還忍不住有一時掙扎，“事情緊迫，他又怎么會知道人去了后山呢？”
    王子瑯用杯蓋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杯子里的茶末，淡淡地說道：“出事以后。”
    “我發現，正院里一個灑掃的婆子去了花園的假山處，見了大伯父外書房的丫鬟。”
    “另外一個二等丫鬟，去了大伯母的院子。”
    “可惡！”王明清用力地拍著桌子，他知道他大哥強勢，只是沒有想到，他大哥居然會在自己的院子里安排眼線？！
    王子瑯倒是看得開，“就是不知道妹妹身邊，有沒有他們的人。”
    王明清：“他怎么敢？！宮里可是········”
    他突然頓住了，是啊，宮里有王家的人，可不是他們二房的人。
    也就是說，這個中宮娘娘，雖然是自己的女兒，可這一切都是掌握在別人的手里。
    這就想是他辛辛苦苦賺回來的銀子，卻被別人大手大腳地給揮霍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放在了兒子的腿上。
    女兒是后宮之主，兒子是邊疆大將軍。
    他何苦會窩在禮部，在小小的侍郎位置上，一待就是那么多年？！
    他語氣低沉地問道：“子瑯，你說，現在我們該怎么做？”
    怎么做？
    王子瑯冷哼一聲，現在恨不得將王子珩碎尸萬段！
    還有大伯父，大伯母·········
    恨不得大房所有的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轉念一想，他有冷靜了！
    他淡淡地說道：“王家還要繼續風光下去，大伯父就不能死。”
    “啊，什么？”王明清驚詫地瞪大眼睛。
    他也從來沒有說過，想讓大哥去死啊！
    王子瑯懶得再看他，抿了一口茶后，便將茶杯放在石桌上。
    “父親，這里風大，我們早些回去吧！”
    王明清點頭：“也好！只是，你母親那里·······”
    盯著王明清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王子瑯眼睛里閃過一絲厭惡，淡淡地說道：“放心吧，兒子已經交代陳嬤嬤好好照顧母親了。”
    王明清滿臉欣慰地點頭，“嗯，還是你想得周到。”
    出了亭子后，王明清看著兒子的背影漸漸遠去，沉吟了一下，還是抬腳去了他最寵的小妾的院子里。
    ······················
    昏黃的燭光下，王子瑯捧著一本書，安靜地坐在燈下。
    “公子！”身邊的小廝輕輕推開房門走進來，恭敬地喚道。
    “有什么消息？”王子瑯頭也不抬地說道。
    小廝雖然年輕不大，可口齒卻十分伶俐，他說道：“老爺從鶴風亭出來后，便去了宣姨娘那里。”
    他說完，小心的覷著他家公子的臉色。
    王子瑯趁著翻頁的時候，掃了他一眼，“就這些？”
    對于自己的那個爹爹，他是早就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一堆爛泥而已，還指望他如何？
    小廝被嚇得一哆嗦，連忙接著說道：“夫人在陳嬤嬤的服侍下，早早就睡下了。”
    “落鎖之后，院子里的人都回到了屋子里，沒有再四處走動。”
    “不過，去大廚房那邊抬熱水時，大老爺外書房的春桃，給院子里的一個三等丫鬟一張紙條。”
    王子瑯終于提起了點興趣，“可弄清楚紙條上的內容。”
    “是的！”說起這個，小廝有些興奮，“紙條上寫著‘小心’兩個字。”
    “小心？”王子瑯從書上抬起頭，“小心什么？又是在提醒誰小心？”
    小廝搖搖頭，“那三等小丫鬟看完紙條后，便隨手吃掉了。洗漱完，屋子里的蠟燭很快就熄滅了。”
    沒有跟任何人接觸過。
    王子瑯若有所思地吩咐道：“找個人，盯著這幾個人。”
    “是，公子！”小廝答應道。
    王子瑯盯著桌子上跳到的燭火，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兒。
    沉吟了一會兒，吩咐道：“找人去打探一下大伯父的作息，以及飲食習慣。”
    他這個伯父生性謹慎多疑，很多東西，都不能光看表面。
    小廝心里一驚，公子這是要對大老爺下手了嗎？
    他聲音顫抖地說道：“公子放心，小的會小心行事的？”
    王子瑯掃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嗯，下去吧！”
    這小子雖然膽子小了些，可勝在人機靈，做事也牢靠。
    小廝躬身一禮后，便轉身離開了。
    出去不久后，他又轉身回來了。
    王子瑯不悅地皺起眉頭，“何事？”
    小廝壓低聲音道：“東街那邊來人說，大老爺將王栩的家人送出城了。”
    王子瑯在東街那邊有個鋪子，平時專門替他打聽個消息什么的。
    送出城了？
    這是什么意思？
    王子瑯眼睛里閃過一絲寒意，“推我到書案前，研磨。”
    “是，公子！”小廝手腳麻利地將他推到桌案前，將墨磨好后，便退到了一旁。
    王子瑯抬起筆，“唰唰唰”的寫了兩三頁后，才停下來。
    漆封之后，遞給小廝，“交給來人，明天我就要看到東西。”
    “是！”小廝答應一聲后，快步走了出去。
    王子瑯呆呆地坐在桌案前，眼神晦澀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風，輕輕地翻動著桌子上那本他剛翻看過的書。
    封面上赫然寫著“毒經”。
    ······················
    “林木婉，這樣的好地方，你應該早些帶我來的。”方汝泡在簡單的溫泉池里，一邊啃著果子，一邊抱怨道。
    木婉小小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好笑地說道：“這你就滿足啦？！”
    待我以后將莊子建好后，你便知道什么是享受了。
    方汝：“我知道你腦子里東西多。這樣，你將來將這邊建好后，給我留一個院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兒？大不了我出銀子，常年包租下來。”
    “哈哈！”木婉開心地笑了，“你對我這么有信心啊？！”以前還真是沒有看出來。
    方汝啃完一個果子，舒服地伸了伸腰，“雖然我不想承認，可不得不說，有時候你這腦子還真的挺靈光的。”
    木婉斜了她一眼，“什么叫有時候啊？！本姑娘一直都很聰明的好吧？”
    方汝撇撇嘴，“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她在水里劃拉一下，湊到木婉的近前，“說真的，那個莫問，你打算怎么辦？”
    木婉晃動酒杯的手一頓，“怎么，你聽說什么了？”
    有章良在，她絕對能搞到第一手消息的。
    方汝想了想，說道：“也不是，就是覺得吧，你這樣留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身邊，太危險了。”
    “你說的是！”木婉仰頭將杯子里的酒全部干掉，點頭承認道。
    方汝看著她，輕聲說道：“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你向來不是一個沖動的人，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喜歡嗎？”像是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對上方汝關切的眼神，她坦然道：“不瞞你說，我有種直覺，他不會傷害我的。”
    “直覺？！”方汝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那玩意兒最不靠譜了！”
    “你該不會是被他的長相給欺騙了吧？”
    話一出口，便后悔了，連忙補救道：“那個，我不是說你膚淺。就是覺得，我們的來歷讓人擔心。”
    木婉知道，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不方便告訴自己，只能這樣變著法兒地來提醒自己。
    她也領了這份情誼，“這件事情，我會仔細考慮的。”
    方汝點到為止，結果如何，那還得看她自己的。
    “對了，你搬回村子里，不害怕嗎？”
    木婉有些愣了，“怕什么？村子里·······你是說，人口失蹤的事情？怎么樣，官府那邊有線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