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地里的麥捆都被舒茂亭用推車推了回來,高高地垛在屋后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足有半畝大小,地面瓷實平整,秦氏稍稍打理后就可以用來攤麥子了。不過接下來的兩天還要忙著翻地種晚熟苞米,便先把麥捆垛在一旁,好在這幾日日頭毒,不怕里面的麥穗泛潮。
晚飯秦氏做了水粥,炒了一盤豆角炒肉,一盤醬爆茄子,又拌了一盤小黃瓜,再加上煮好的鵪鶉蛋,竟將小小的方桌擺的滿滿的。
飯桌就擺在院子里,秦氏收拾完東西,朝隔壁喊道:“阿瑯,過來吃飯啦!”
“來了!”蕭瑯剛洗完澡,正將毛巾擰成繩擦拭身子呢,聽到秦氏的叫喊,在屋里子大聲回道。
即便到了晚上,暑氣依然未散,他便換了件無袖的粗布褂子,帶上門走了過去。
秦氏和舒茂亭坐對面,舒宛自己坐了一面,讓舒蘭陪蕭瑯坐在一起。
舒蘭因得了那鵪鶉蛋,再加上這兩天蕭瑯沒有欺負她,而且還蠻可憐的,就沒有拒絕,乖乖坐在了桌邊的小板凳上。
勞累了一天,吃飯的時候就覺得特別滿足,更有清爽的晚風吹來,院子里飄散著杏兒的誘人果香。
舒蘭低頭忙著剝鵪鶉蛋的殼兒,小手上沾滿了碎碎的蛋白沫兒,等她剝完,那點蛋白也沒剩下多少了,看著手里的凹凸不平的蛋,她撇撇嘴,懊惱地嘆了口氣。
舒宛低聲輕笑,把自己剛剛剝好的遞了過去,“張嘴!”
“啊……”舒蘭笑瞇瞇地朝姐姐張開小嘴,接住了小小的鵪鶉蛋,吃完了才道:“我吃了兩個了,姐姐再吃兩個!”
一共八個鵪鶉蛋,舒茂亭和秦氏分別吃了一個,剩下的讓三個孩子一人兩個。
小丫頭今天挺懂事啊,秦氏幾人互視一眼,用目光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舒宛只吃了一個,就把碟子推到了蕭瑯那邊,“阿瑯多吃些,你現在正是長個子的時候。”
蕭瑯搖搖頭,很自然隨意地道:“我不愛吃蛋,宛姐就別勉強我了。”拿了一個放到舒宛的旁邊,又利落地剝好一個放到舒蘭碗里的勺子上,然后才吃了最后一個。
舒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勺子里那光溜溜的蛋白,猶豫片刻,把蛋還了回去,“你吃吧,你干了那么多活,多吃點!”有時候,看著很簡單的事情,只有自己親自做了才知道艱難,她連一把麥子都拔不出來,他卻彎腰連續拔了好幾壟……哼,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蕭瑯幫自家干活,她才不會貪吃他的蛋。
明明很簡單的一句話,蕭瑯卻覺得胸口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暖暖的,一直暖到心底。
“阿蘭真乖!”他朝她笑了笑,毫不猶豫地把東西吃了。
秦氏眼含溫柔地看著三個孩子,心里十分滿足。
飯后,舒茂亭去河邊散步,秦氏和舒宛在灶房里刷鍋,舒蘭跟著蕭瑯走到杏樹下,要摘杏兒吃。
杏樹并不高,但現在只有向陽的幾個杏兒徹底熟了,都是舒蘭夠不到的。
蕭瑯低頭問她:“想不想自己摘?”
舒蘭點點頭,忽的一笑,“那我去屋里搬個板凳出來,到時候我站在上面摘!”轉身就要跑開。
蕭瑯一把將人扯了回來,在舒蘭的震驚中緩緩蹲下,回頭笑道:“上來吧,我背著你。”
他眼里不加掩飾的溫柔讓舒蘭瞬間愣住了,她愣愣地看著蹲在面前的身影,他個頭高,就算蹲著,腦袋也跟她的胸口持平。看似單薄的背挺得很直,兩條袒露的胳膊向后伸著,等著她伏上去,環住她的腿。
鬼使神差地,她后退兩步,警惕地道:“你不是打算一會兒讓我掉下來吧?”
蕭瑯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殆盡。
他倏地站起身,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抬腳就要離開。
“啊,你別走,我要吃杏兒!”舒蘭不假思索地拽住他的胳膊,又軟軟地道:“那這回你可不許再把我扔下來了!”
蕭瑯登時明白她剛剛為何那樣問了,想到以前自己對她的捉弄,他馬上原諒了舒蘭的不信任,認真地看著她道:“你放心,從今以后,我再也不欺負你了,說到做到。”
這句話舒蘭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狐疑地仰頭問道:“那你要是欺負我怎么辦呢?”
蕭瑯喜歡她現在略帶挑釁的小模樣,輕飄飄反問回去:“你想怎么辦?”
舒蘭認真地想了想,忽的眼睛一亮,賊兮兮地笑道:“那你要是再欺負我,你就得學狗叫,還要舔我的腳指頭!”小狗都愛添人,她本來想說舔手指頭的,可是又覺得太容易了,便換成了腳指頭,到時候她要好幾天不洗腳,故意熏死他!
蕭瑯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
懶丫頭坐在炕頭,光著兩只白嫩嫩的小腳丫,圓潤的指頭肉呼呼的很是可愛。她那么怕癢,他要是真舔了,她肯定會受不了往回縮的,然后倒在炕上,小臉紅撲撲的,睜著水汪汪的杏眼討饒地望著他……
“好,我以后要是再欺負你,就學狗叫,還要舔你的腳指頭。”蕭瑯毫不猶豫地承諾,在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到時候你可別反悔不讓我舔!
舒蘭滿意地點點頭,哼道:“那我就再信你一次,要是以后你說話不算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或許是蕭瑯的態度太好,或許是他最近的確沒有欺負她,又或許是蕭瑯替她家干活時很賣力,當然也可能是著急吃到覬覦很久的大杏兒了,舒蘭一時忘了她曾經多么怕他,也忘了就算她不想理蕭瑯,難道蕭瑯就會乖乖地不招惹她嗎?
蕭瑯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里,再次彎腰蹲下,“快點上來吧,一會兒天就黑了。”
剛說完,一雙藕臂就從后面環上了他的脖子,緊接著背上一暖,懶丫頭小小的身子就乖乖地伏在了他背上,他立即圈住她的腿彎,稍稍用力就站了起來。
舒蘭一只手撐著蕭瑯的肩膀,一只手在空中揮舞著:“去那邊去那邊……啊,那里有個大的……”
蕭瑯不厭其煩地隨她指揮,她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忙了好一陣,舒蘭才摘了六個熟透的杏兒,被她兜在裙子里,腳一沾地,人就迫不及待地往灶房跑去,急著洗杏兒吃。
蕭瑯站在杏樹下,想到剛才她親昵的伏在他背上,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抗拒,突地有種強烈的成就感,原來讓懶丫頭放下防備是這么容易。
那一晚,縱使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屋子里,蕭瑯也睡得格外安穩。
接下來的幾天,翻地播種,攤麥碾麥,整個青山村都忙碌并快樂著,大人們汗流浹背地做活,小孩子圍著麥場嬉戲打鬧,也不嫌火辣辣的日頭曬得慌。
這一日,蕭瑯正在陪舒蘭砸杏仁兒,張氏領著蓮花走了過來。
蓮花是舒蘭記住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她知道蓮花是蕭瑯的妹妹,便猜到了張氏的身份,主動告訴低著頭的蕭瑯:“狼哥哥,你大伯娘來了!”
蕭瑯很滿意這幾天的調-教成果,于是心里因為張氏二人的出現而生出的不滿也淡了些,頭也不抬地道:“來就來,不用理她們,給你!”把剛剛砸出來的三個杏仁兒遞了過去。
舒蘭接過來,一口氣都丟到了嘴里,脆脆地嚼著。
此時張氏母女已經走到了舒家門口。
蓮花剛好看見那一幕,不滿地喊道:“哥哥,我娘找你來了,咱們去你家里說話!”
蕭瑯充耳未聞,倒是聽到動靜的秦氏快步走了出來,不悅地對張氏道:“你找阿瑯干啥?”她本就不喜蕭永江一家人,以往見面還會裝個面子活,如今經過喪禮一事,她連面子都懶得裝了,根本不掩飾心中的不待見。
張氏冷哼了一聲,斜睨著秦氏道:“大妹子,你是咋跟我說話呢?我是阿瑯的親伯娘,咋著,我找他說話還非要告訴你不成?我咋沒聽說過還有這種道理,莫非是你們秦家的規矩?也對啊,你老子有錢,連里正都不放在眼里,你這當閨女的自然也看不起我們鄉下婦人了!”
蕭瑯立即站了起來,冷冷地望著張氏:“你到底有啥事?”他最討厭這種胡攪蠻纏、說話拐彎抹角的女人!
張氏得意地瞥了秦氏一眼,看向蕭瑯時,臉上已經迅速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拉著蓮□自走了進來,笑著道:“阿瑯,這段日子我們忙著麥收,一時顧不上你,眼下地里活計都忙完了,你爺爺讓我告訴你,以后你就跟我們住了,吃穿由我們照顧,等你長大娶媳婦了,再搬回來自己住!”
“我不用你們照顧!”蕭瑯冷冰冰地道,狠狠瞪了一眼往自己身邊湊的蓮花。
秦氏似乎想到了什么,蹙著眉頭瞪著張氏,他們不會那么不要臉吧?
卻見張氏絲毫不以為杵,好像早就料到了蕭瑯會這么回答似的,依舊笑著道:“這可不行,你才十歲,沒爹沒娘的,我們是你唯一的親人,必須照顧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孤兒生活,咱們蕭家可不會做那種不顧骨肉親情的事。沒關系,伯娘知道你不愿意離開你們家,既然這樣,伯娘就搬過來跟你住,左右兩家離得不遠,反正不管說什么,伯娘都不會丟下你一個孩子沒人照顧的!”
“張春嬌,你們到底還要不要臉,竟然打阿瑯家產的主意?”秦氏再也忍不住,跨步攔在蕭瑯之前,憤怒地瞪著張氏。
這家子人,竟然仗著他們是阿瑯的血親,打算以照顧侄子的名義逼他跟他們住一起,到時候就算張氏搶了阿瑯的房子或銀子,她都可以以替他保管的借口私吞,旁人就算看不慣,也沒有立場干涉!
作者有話要說:阿瑯太色了……
其實吧,俺最近沒事就琢磨第一次吃肉的地點,雖然明知道那還是很久以后的事……
那么多的地點,難以挑到一個新鮮有特色的,大家有啥好建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