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我，面對著一波又一波的困境，面對這全然無望的生活，又會怎么選擇呢？”</br> 系統很明顯卡頓了幾秒，被這直擊靈魂深處的質問打得有些猝不及防。</br> 等它緩過神后，又對著傅筱進行機械化的勸告，冷冰冰的，似乎對她的處境沒有半分共情，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br> 【偵測到玩家心態開始產生動搖，推測到玩家開始產生擺爛心理，請玩家迅速振作起來，想辦法解決目前的困境。】</br> 系統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一遍遍地重復著，讓她積極一些，想辦法去解決當前的危機。</br> 一遍又一遍，機械又冰冷。</br> 傅筱扯了扯唇角，突然就很想笑了。</br> 擺爛又如何？心態動搖又怎樣？</br> 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剛高考完，還未經歷過什么風雨，單純得像一張白紙似的學生而已。</br> 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丟到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中，遇上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br> 她早就對這種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撒謊，粉飾太平，壓抑自己本性的生活感到無比疲累了。</br> 偶爾擺擺爛又怎么了？</br> 它身為這個游戲的系統，不也是經常擺爛，時常不在線的嘛。</br> 怎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br> 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吧？</br> 現在霍梟很明顯因為自己的話而生氣了，他這么暴躁的性子，會在失控之下對她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她大概也能猜到。</br> 頂多就是像初見時那樣，被他用尾巴勒住脖子，更嚴重點，可能會死嘛，沒什么大不了的。</br> 說不定她死了之后，意識沖破了這個世界的限制，還能回到她原本的世界中呢。</br> 想到這，傅筱緊緊縮著的瞳孔忽然一點點放松了下來。</br> 心底的不安和恐慌也慢慢散去。</br> 這么想想，死亡，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難以接受的事情了。</br> 【你期待的是不會發生的，如果你在這個世界不小心死掉了，一切程序只會重頭再來，玩家將在這個世界里循環設定好的人生，永遠不能回到自己真正的世界中。】</br> 系統偵測到她心頭的真實想法，駭得一驚，用那機械音不斷地跟她訴說可能的后果，想以此來震懾她，讓她繼續完成任務，想打消她這不切實際的念頭，繼續拿捏她。</br> 傅筱勾了勾唇角，神態輕松。</br> “那就回不去吧。”</br> “反正我此刻不想再因為茍命而繼續捏造謊言，對霍梟說出言不由衷的話，我不想再當你們的傀儡了。”</br> 這短短一天內，傅筱先是被秦風帶走，戳破身份，各種逼迫，又是與艾諾登一起跟秦風打斗，弄得傷痕累累，再對上霍梟的質問，聲聲直擊靈魂。</br> 奔波了這么久，她的情緒其實跟此刻暴走的霍梟一樣，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了。</br> 現在系統的出現，更是赤裸裸地提醒著她。</br> 它其實一直都在場，沒有掉線，也沒有消失，只是對她的事情從頭到尾都袖手旁觀而已。</br> 它和那個所謂的創作者，就是這么隔岸觀火，像看著一出鬧劇的觀眾一般，對她身上發生的事情全然不在乎，甚至她的生活越是驚險，越是刺激，他們就越是興奮，越是拍手叫好。</br> 他們樂于見到她的疲憊和難堪，在他們眼中，自己不過是一個被操控的人物，是他們取樂的工具罷了。</br> 實在是，太卑鄙，太惡心了！</br> 她憑什么就要像牽線木偶一樣，事事都聽他們的話，按著他們想要的方向去發展劇情？</br> 她是被困在這個游戲中，沒有了退路，可就算她處境再艱難，他們也休想一直操縱她！</br> 傅筱反抗的強烈意識在腦中生出，形成巨大的能量，直直地痛擊到系統的控制中心。</br> 系統007，平生第一次感到了震驚，產生了除麻木機械以外的其他情感。</br> 它看著傅筱那張平靜而清冷，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臉。</br> 滋滋滋。</br> 忽然有些卡頓，發出刺耳的電流聲。</br> 玩家她寧愿被霍梟弄死，也要反抗創作者嗎？</br> 據它了解，人類最寶貴的就是生命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貪生怕死之徒，平日里叫囂得再厲害，表現得再佛系，真正到了死亡面前，沒有哪個是不后悔，大驚失色，在頃刻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的。</br> 可是玩家居然一反常態，告訴它，與其繼續被操控下去，她情愿現在就死在這？</br> 對人類來說，還有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嗎？是什么呢？</br> 是什么讓玩家連死都不怕了？</br> 系統007徹底懵了，對目前的狀況有些摸不著頭腦。</br> 一時間，它沉默了，不斷響起的只有滋滋的電流聲，聲聲入耳。</br> 傅筱見系統久久沒有回應，以為它是被她擺爛的態度氣到，徹底不管她了。</br> 唇角牽起一抹苦笑，這次，是真的玩完了吧？</br> 盛怒之中的霍梟將她困在身下，雙手擒住她的手，手下不斷地用力，面上怒氣橫生，周身煞氣翻騰，看著就駭人無比。</br> 他紅了眼，死死地瞪著那近在咫尺的人，鐵青著臉，咬牙切齒。</br> “傅筱，你怎么敢！”</br> 她怎么敢踐踏他的一片真心，將他整個人推進深不見底的絕望深淵！</br> 他憤憤地咬著牙，額上青筋根根暴露出來。</br> “收回剛才的話！”</br> 他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口吻命令著她，想讓她將剛才那些絕情的話語全都收回。</br> 不管是說不再跟他做朋友的話，或是之前所有都是在哄騙他的話。</br> 他想讓她，通通都收回去！</br> 傅筱不是傻子，她能聽出他話語中那滿滿的威脅和震懾，她也很清楚，自己要是不按照他的話去做，后果將會是什么。</br> 可她無法昧著良心，繼續地欺騙霍梟，繼續違心地告訴他，她很崇拜他。</br> 她接近他，從一開始說的那些話，都是裹著蜜糖的謊言。</br> 她喉嚨微微發干，張了張嘴，忽悠的話卻怎么也講不出來了。</br> “霍梟，之前的種種，我真的很抱歉。”</br> “我……”</br> “我要的不是抱歉！”</br> 霍梟啞著嗓子，痛苦地嘶吼著，擒住她的雙手，猛地俯下身，一雙銳利而深沉，帶著滿滿痛色的綠眸逼視她。</br> “我要的不是這該死的抱歉，而是你的真心，你有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