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啊！
    什么等級的炫耀才能壓過“耶魯”的招牌？
    有那么一瞬間，聞東榮都想拋出聞櫻一千萬入股天驕的這個頂級殺手锏了！
    只有這個，只有這個才能和“耶魯”拼一拼了呀……然而老聞微微轉頭就撞上了聞櫻警告的眼神。
    父女倆只有在這種時候才存在默契，聞東榮讀懂了黑心棉的眼神。
    不顧一切裝逼，還是每個月安穩拿兩千的孝敬錢，聞櫻讓老聞自己選！
    前者是一時爽，后者是一直爽。
    聞東榮艱難咽下了一時爽的炫耀，決定換一條凡爾賽賽道：
    “耶魯啊，今年世界排名多少來著？”
    宋佛鄉頗為自矜：“也就世界十一啦，比起去年下降了三名。”
    2006年，耶魯大學世界排名十一。
    2005年，耶魯大學世界排名第八。
    艸！
    聞東榮在心里大罵，腦子飛快轉動，又去看聞櫻，考慮要不要當場吹個黑心棉將來要申請哈佛的牛，聞櫻使勁瞪大眼。
    無聲警告！
    嚴重警告！
    扣零花錢警告！！
    聞東榮心中遺憾，拿出開會作報告的姿態，微微頷首：“排名很靠前呀，嗯，很不錯了。國外留學花銷不小吧，宋編輯有沒有經濟壓力？”
    話是沒毛病，有毛病的是聞東榮的態度，聽著像關心，細細一品咋就那么怪呢。
    在凡爾賽的道路上，宋佛鄉終究是一個剛上路的新手，不如老李經驗豐富，換了老李在場絕對會警報值拉滿。
    宋佛鄉壓下那淡淡的不適，還慶幸聞東榮很配合將話題引到了他預期的方向，立刻順著梯子往上爬：
    “宋嬋申請了獎學金，別的倒還好，就是日常花銷沒那么寬裕，我還是想著自己在國內多掙點，讓她在國外能自由點！資本主義的國家，沒錢怎么能行，你說對不對？”
    宋佛鄉用余光偷瞥聞櫻。
    自己都說得這么明白了，聞櫻應該聽懂了吧？
    聞櫻當然get不到宋大詩人的腦回路，事實上，聞櫻都不明白宋佛鄉今天為什么會跟著宋邵來吃飯！
    聞東榮倒是聽出了點東西，立刻抓住了機會：
    “可惜聞櫻沒有出國的想法，否則我今天還真要好好向宋編輯請教一番，哎，你也知道嘛，現在的孩子都太有主見，尤其她寫書有了成績，生活花銷完全不依靠我和她媽，我們就更管不住她了！”
    這意思是“耶魯”排名雖然很高，但只要聞櫻想去就絕對能去？
    還是連“耶魯”都不被聞家放在眼里，覺得聞櫻可以申請到排名更高的名校？
    一邊是宋嬋需要宋佛鄉賺錢提供國外花銷，另一邊是聞櫻已經靠寫書實現了一定程度的“財富自由”，這樣一比，宋嬋豈不是遠不如聞櫻？！
    哪有這樣比的！
    文學成就和學業成就比，沒毛病。
    文學成就所創造的衍生財富和學業成就能比嗎？
    果然是庸俗的機關老油條！
    退一萬步講，就算能把兩者放到同一水平比較，聞櫻靠寫書掙到的版稅也不足以將她送進耶魯-金錢的確能砸開藤校的大門，但考慮到華幣與美元的匯率，聞櫻所掙版稅明顯是還不夠的嘛。
    宋佛鄉的披肩長發無風而動，正要使出畢生所學與聞東榮唇槍舌戰，不將聞東榮噴死他就不姓宋，飯桌上另一個姓宋的少年人搶在局面徹底崩壞前提醒道：
    “小叔，多吃點菜。”
    宋邵將菜夾到了宋佛鄉的碗里：“我堂姐出國后，都沒有人監督你好好吃飯了，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堂姐在國外還需要你的全方位支持呢！”
    聞櫻用眼神警告老聞，宋邵對宋佛鄉的警告是言語上的點到為止。
    現在和聞櫻爸爸鬧得臉紅耳赤，今天這頓飯吃完還怎么請教聞櫻？
    一時的炫耀攀比和開源掙錢讓宋嬋在美國過得更好，宋邵讓宋佛鄉自己做選擇！
    宋佛鄉簡直嘔死了。
    他可是敢和大老板互毆的大詩人呀！
    雜志社總編？
    切！
    宋佛鄉說不要就能不要，當總編和做小編輯沒有本質區別。
    但宋佛鄉不能不要女兒。
    在和前妻離婚時，宋佛鄉努力爭取撫養權，他不是怕前妻對女兒不好，他怕前妻再嫁后“繼父”對女兒不好。
    他本該是自由不羈的風，悔不該為了一棵樹放棄一整片森林，早早結婚踏入婚姻的牢籠……但世上的事就是這般無奈，婚姻可以解除關系，婚姻存續期間有了孩子，孩子又不能塞回去！M.
    那個白白軟軟的小丫頭，成了捆住宋佛鄉的繩子，讓宋佛鄉離婚后的人生變得束手束腳。
    為了女兒，宋佛鄉可以不再婚。
    為了女兒，宋佛鄉可以拉下面子代筆。
    為了女兒，宋佛鄉甚至可以做別人手里的槍，裝瘋賣傻攪亂酒會。
    為了女兒，他還得撿起寫作這個愛好，靠寫作掙錢呢！
    看著聞東榮洋洋得意的嘴臉，宋佛鄉就十分討厭，可宋佛鄉居然硬生生忍了下來，將桌上的一杯酒仰頭喝掉，借著酒意說著干巴巴的話緩和氣氛：
    “小邵說的對，我得保重身體啊，該吃的飯不能少吃，身體垮了怎么給小嬋掙留學的錢？哎呀，說這些真是讓你們見笑了，我和小嬋媽媽離婚多年，讓小嬋成長在單親家庭里，我對她虧欠很多。她能申請到耶魯，我這個當爸爸的是既驕傲又擔心。我擔心啥，我擔心自己扯她后腿，她本來可以飛得很高，被我耽誤了咋辦？”
    這個彎拐得太急，讓聞東榮猝不及防，拿不準宋佛鄉是不是在為另一波凡爾賽做鋪墊。
    陳茹卻被宋佛鄉觸動了。
    宋佛鄉的話，恰好就是陳茹現在的心態。
    陳茹驕傲聞櫻已經取得的成績，又擔心聞櫻以后的路。
    聞櫻以后能走多遠？
    陳茹不知道。
    自己和聞東榮能否跟上聞櫻的腳步，做一對能為女兒托底的父母？
    陳茹還是不知道。
    陳茹對宋佛鄉初始印象并不好，覺得這個人太裝腔作勢，此時卻對宋佛鄉大大改觀。
    這位宋編輯可能不討喜，卻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姓聞的和宋編輯相比真是差遠了！
    “宋編輯，我敬你一杯，相識既有緣，大家交個朋友以后多走動。”
    陳茹主動端杯子，宋佛鄉受寵若驚。
    聞櫻媽媽沒有想象中那么難相處呀？
    兩杯酒下肚，宋佛鄉有了勇氣，干脆撇開了討厭的老油條聞東榮，拿出畢生情商恭維陳茹：
    “我是不知道你們夫妻怎么培養孩子的，但聞櫻確實很有寫作才能。她寫得東西既能得到像傅老那樣的文壇前輩認可，又能被市場所青睞，我最近很有撿起筆創作的想法，在如何把握市場這方面，我是要請教聞櫻的！”
    呼！
    終于說出來了。
    宋佛鄉如釋重負。
    聞櫻則是恍然大悟：原來宋大詩人是這個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