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孩子該咋管教？
    我特么咋知道！
    我、我要是知道，那我兒子肯定和這樣的孩子一樣爭氣了。
    老李眼角沁出了水光，不是感動，是想和聞東榮這龜孫同歸于盡的憤怒。
    這一瞬間新仇舊恨涌上心頭，聞東榮炫耀過的皮鞋，他的領帶，他的皮帶，他的二手車，每一樣都讓老李很討厭！
    聞東榮就是老李今生最大的對手，宿命的敵人！
    老李被凡爾賽大招噎得說不出話來，倒是大領導最先回過神來。
    “你女兒出版小說了？”
    聞東榮矜持點頭，“她平時除了學習就只有這點愛好，我也不是反對她寫作，但她不應該偷偷出書嘛。”
    大領導有點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如果自己沒記錯，聞東榮的女兒之前拿過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吧？
    新概念作文大賽的得主除了考大學能加分，出書更是常規操作了，大領導比老李心胸寬闊，沒因為聞東榮的凡爾賽生氣，反而真心恭喜了聞東榮：
    “這多好呀，孩子爭氣你還愁什么，你家真是出了個小才女，這就叫虎父無犬女，我記得東榮你年輕時候就是單位出名的筆桿子。”
    聞東榮年輕時候不僅長得帥，還是單位的筆桿子，所以前領導的女兒才會看上他。
    聞東榮和陳茹在一起，拒絕了領導女兒的垂青，領導嫌棄他沒眼色，給他坐了幾年冷板凳。
    后來換了領導，聞東榮能再次翻身，還是靠自己過硬的筆桿子功力。
    沒有幾分硬本事，聞東榮不會被新領導瞧中。
    此時大領導夸聞櫻是虎父無犬女，真是騷到了聞東榮的癢癢肉，從內心深處，聞東榮是挺贊成大領導這話的，雖然機關單位寫材料和聞櫻寫小說是兩回事……但不重要嘛，都是寫東西，一個是官面上的，一個是通俗的，只是讀者受眾不一樣嘛。
    聞東榮謙虛幾句，大領導笑著問：“你女兒出版的小說叫啥名字，改天你帶幾本來單位，讓我也看看小才女的文采嘛。對了，你剛才說在打官司，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千萬別客氣，我在省城也認識兩個厲害的律師。”
    小姑娘寫的書能出版，應該不會太差，不過年紀這么小，寫的內容未必和大領導胃口，大領導更多還是鼓勵。
    聞東榮越發謙虛，唯有上翹的嘴角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
    “她的書叫《少年偶像》，小孩子瞎胡鬧，選擇出版社時把前東家給得罪了，現在還打著名譽權官司呢，我也是剛剛知道這事兒，等我了解清楚情況一定找您幫忙出主意！”
    老李被聞東榮的大招搞得失魂落魄，像個泥胎木雕。
    聽到《少年偶像》，老李的眼珠子轉了轉。
    聞東榮居然敢騙人！
    說別的老李可能不知道，《少年偶像》太火了，老李和聞東榮一樣喜歡看報紙，哪會不知道最近的熱點新聞？
    前幾天報紙上明明說了，《少年偶像》的作者是個少年人，用的是“他”人稱！
    聞東榮太不要臉了。
    就因為《少年偶像》的作者低調，竟把這名譽扣到了自己女兒頭上。
    “東榮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
    老李興奮到顫栗，“我咋看報紙上說，《少年偶像》的作者是男的。”
    呵。
    老李個瓜批！
    聞東榮要沒給鄧尚偉打電話，沒從鄧尚偉嘴里獲得證實，哪敢在大領導面前吹這個牛逼。
    “所以我說這孩子難管呢，為了不讓我和她媽發現，居然還對記者放假消息，要不是今天被告的律師找上門來，我會一直都不知情！”
    老李將信將疑，大領導卻全信了。
    一個律師說的話，以聞東榮的謹慎肯定不會輕易相信，必然是已經通過別的途徑證實了這個消息。
    可笑老李看不穿這點，還試圖抓聞東榮的小辮子。
    聞東榮說假話有啥好處，而且是這么容易被拆穿的假話。
    以前看老李和聞東榮做事都差不多，近來越來越發現兩人其實并不在一個水平，老李這人心胸有點狹隘啊。
    大領導不太痛快，環視辦公室一圈，發現辦公桌上的綠蘿葉子沒精神，就把老李支去給綠蘿澆水了。
    弄走了情緒幾近崩潰的老李，大領導拍拍聞東榮肩膀：“原來《少年偶像》這本書是你女兒寫的，我剛才用語不謹慎，你女兒不是小才女，是大才女啊。打官司的事，只要是看報看新聞的蓉城人都知道，你今天忽然被對方律師找到，眼下估計也是一頭霧水，單位的工作要緊，家庭也不能忽略，你今天就早點下班回家弄清楚這事吧。”
    大領導主動給聞東榮放半天假，聞東榮一臉感動。
    他還真的要趕回去一趟。
    聞東榮人是走了，整個單位的八卦之魂都被點燃啦。
    寫作文拿獎是一回事，出版小說又是另一個概念了。
    何況聞櫻出版的小說鬧出了那么大動靜，蓉城這邊的報紙前前后后報道了一個多月，這得是啥待遇啊？
    大明星也不能天天上新聞嘛。
    “作家里的明星？”
    “對對對，有點明星作家的架勢了。”
    “哎，報紙上不是說官司要贏了嗎，咋還有律師敢找上門來？”
    “這還不懂，就是因為對方官司要輸了才會狗急跳墻嘛。”
    “李哥呢？”
    “噓……”
    眾人的討論圈外，提著水壺澆水的老李形單影只格外落寞。
    恍恍惚惚的老李放下水壺，對著辦公桌上的綠蘿盆栽伸出了魔爪，揪了一片又一片綠蘿葉子。
    如果葉子是單數，“逆流的魚”就不是聞東榮的女兒，如果葉子是雙數——呸呸呸，只能是單數！
    老李揪禿了一盆綠蘿，卻被單數、雙數繞暈了。
    ——媽的，連一盆綠蘿都像聞東榮一樣可惡！
    可惡的聞東榮離開單位后開車殺回蓉城，路上就給鄧尚偉打了電話，把見面地點約在了大商場。
    “你沒給聞櫻通風報信吧？”
    鄧尚偉苦著臉搖頭。
    鄧尚偉倒是想通風報信，聞櫻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聞東榮點頭，“那就好，走，今天我請客，飯桌上咱倆好好聊聊。”
    在大商場吃飯不便宜。
    可聞東榮要的就是不便宜。
    他把車座下藏著的一千塊揣在了兜里，今天要是花不完這錢他就不姓聞——經濟犯罪被抓之時最怕啥？最怕人被抓了，非法所獲的錢還沒花完！
    還贓是不可能還贓的，對陳茹來說還不還贓，量刑都一樣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