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希年紀不大，做事儼然是個老油條，糾結了幾個女生收“保護費”，因為有分寸，一直沒翻過車。
    至少沒被帶到派出所來過。
    楊希一開始還以為是聞櫻報的警，先請她喝奶茶穩住她，又給她聯系方式，降低她的警覺性，讓她以為這事兒已經徹底過去了再報警……到了派出所才知道是岳珊妮這個傻逼，可能被她們打壞了腦子，主動來自首！
    楊希不怕別的，因為她及時收手，保護費一毛沒拿，最多對她是批評教育。
    何況岳珊妮說話顛三倒四的，說是被人唆使的，幕后主使不認，楊希更不得承認了。
    楊希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唯有一個逆鱗就是家里的老人。
    看到老人被人推開，楊希想挽起袖子打人。
    這也就是在派出所了，換了在別的地方，楊希才不會放過聞紅艷。
    和被推比起來，老人為了她低聲下氣求人，更叫楊希難受——難受又有什么用，聞櫻可以不報警，但沒有幫自己的義務，求人是最沒有用的，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
    聞櫻發現楊希的眼神都變了，兇狠不減，其中又摻雜有哀求，那哀求一閃而過，很快轉變成了警告。
    楊希在警告她不要亂說話！
    聞櫻一點都不怕。
    這樣的楊希，在聞櫻眼里有點奶兇奶兇的。
    聞櫻收回視線。
    “原來她叫楊希啊？下午我請她喝奶茶，感謝她救了我，她都沒告訴我名字。楊希沒有犯錯呀，爺爺您不需要給我賠禮道歉，反倒是我要感謝您，楊希是見義勇為，有人要搶我錢，楊希幫了我！”
    這也不算說謊。
    楊希帶人打了岳珊妮一頓，把聞櫻上輩子對岳珊妮的怨氣都宣泄了不少，看到岳珊妮挨打，聞櫻心里很爽。
    雖然楊希打岳珊妮的動機更多因為惱羞成怒，聞櫻不追求動機只看結果的話，岳珊妮那豬頭臉，聞櫻看了就高興。
    如果是其他小太妹，聞櫻會趁機一起收拾了，楊希不一樣，聞櫻上輩子在報紙上見過楊希，下午楊希穿著皮夾克，拽拽的樣子就是個社會大姐大，與聞櫻記憶中的楊希只有八分像，聞櫻不太確定。
    現在楊希換了皮夾克穿了校服，名字也對的上，聞櫻就百分百肯定了：這就是那個“楊希”，楊希的兇狠都是裝的，是楊希的保護色！
    聞櫻想到上輩子的新聞報道，打算幫幫對方。
    ……
    “楊希是見義勇為……”
    老人完全沒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楊希也沒想到。
    幾個縮著脖子裝鵪鶉的小太妹一臉震驚看著聞櫻。
    見義勇為？
    ——你在說什么屁話！
    下午明明只揍了岳珊妮，沒打這個小圓臉啊，這話聽著像腦殼壞掉了！
    一個小太妹自作聰明地想：肯定是怕希姐出了派出所后會報復，希姐真是牛逼。
    楊希亦是從震驚到疑惑。
    難道姐魅力這么大，才見了一面，就收服了省重點的書呆子？
    不對，聞櫻下午的表現，根本不是書呆子啊。
    所以聞櫻為什么這樣說……是在幫她？
    楊希渾身不自在。
    看到家里老人已經喜極而泣，反復向聞櫻確認，楊希忍著不自在，沒有揭穿聞櫻的謊話。
    老人肯定更愿意聽到她在“見義勇為”，而不是收保護費。
    “做好事啊，好好好。”
    老人嘴里這樣說，到底是缺了底氣。
    聞櫻能懂老人的心情。
    長期身處貧困中，是很難有底氣的。
    老人身上的衣服還算干凈，身上也沒啥異味，但衣服袖子都磨破了，腳上穿一雙綠色的解放膠鞋，一看就是城市底層市民的打扮。
    如果說老人剛才是擔心楊希有沒有做壞事，現在想的則是，楊希這個“見義勇為”會給家庭帶來什么樣的影響，岳珊妮被打得挺慘，岳珊妮的家長瞧著就潑辣不好惹，會鬧著讓楊希賠醫藥費吧？
    老人的擔心不是多余的。
    岳珊妮她媽剛剛和聞紅艷撕了一場，安靜沒一會兒，現在一聽岳珊妮的傷是被楊希打的，馬上不依不饒起來，嚷嚷著讓老人賠錢，大意就是岳珊妮搶錢是不對，一碼歸一碼，楊希又不是警察，憑啥打人？
    現在把人打壞了，就要賠錢！
    聞紅艷剛才還和岳珊妮她媽打架，現在一聽也陰陽怪氣附和：“是該賠錢，都是獨生子女，這也下手太狠了，誰的孩子誰心疼，打壞了咋辦！”
    聞紅艷這是看老人窮困，指望著聞櫻家大出血呢。
    反正這老頭子一看就沒錢的，腳上的膠鞋都開膠了，真要掏不出錢來，還是得聞櫻家掏錢。
    要問憑啥？
    就憑救的人是聞櫻嘛。
    舒露輕輕扯聞紅艷的袖子，“媽，你少說兩句。”
    舒露瞧著她二舅聞東榮的臉色很不好。
    這話可以岳珊妮她媽說，不該聞紅艷說，畢竟在民警眼里，舒家和聞家是親戚，舒露還是聞櫻親表妹，兩個小姑娘能有多大仇啊，舒露要雇人去收拾聞櫻，這事兒邏輯上不太通，如果舒家人和聞櫻一家特別不和睦，就說得通了。
    聞紅艷幸災樂禍太明顯，舒露還是有點心虛，怕被民警看出端倪。
    舒露提醒聞紅艷，聞紅艷還不服：“我說的是實話嘛，該賠錢的就賠錢，該坐牢的坐牢，處理完了趕緊讓我們回去。”
    岳珊妮本人是一臉懵逼。
    她一毛錢都沒勒索到，還被人逼著來“自首”。
    把舒露供出來吧，沒證據，舒露不承認。
    把楊希和幾個小太妹供出來了，聞櫻居然說楊希幾人是見義勇為！
    這是什么世道？
    派出所的民警也有和岳珊妮一樣的疑惑。
    這么晚了還在派出所不下班的民警，都是值班組的。
    這事兒要是不調解好，能一直鬧到后半夜去。
    民警還指望著晚上能抽空瞇兩個小時呢，不養一養神，誰知道下半夜又有什么幺蛾子，值班組的民警們經常是通宵不能休息，第二天人人頂著一副難看的豬肝臉……民警也是人，誰不想多活兩年啊，見岳珊妮她媽還撒潑，直接把人扭送到隔壁空屋關著了。
    對于不老實的人，關老實了就曉得要好好說話。
    岳珊妮她媽被弄走了，聞紅艷都老實不少。
    民警又問楊希：“你們真是見義勇為？”
    楊希和幾個小太妹齊刷刷點頭。
    岳珊妮想在旁邊說不是，楊希一個眼神掃過去，岳珊妮咽了咽口水，把要說的話吞了下去。
    喊楊希賠錢，岳珊妮還是有點怕的。
    派出所里，楊希拿岳珊妮沒辦法，等離開了派出所，楊希隨時能套麻袋再打岳珊妮一頓。M.
    岳珊妮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是見義勇為，你們剛才咋不說？”
    “……怕把人打壞了，要賠錢，我家沒錢。”
    楊希這話說的特別順溜，幾個跟班都附和。
    民警知道這事兒有蹊蹺，包括岳珊妮主動來自首的事。
    但要找舒露，沒證據。
    要說楊希幾人是岳珊妮的幫兇，她們又真的打了岳珊妮，聞櫻這個受害人堅持說楊希幾個人是見義勇為，民警看了看衣著樸素的老人，總不能硬生生給楊希安一個“勒索搶劫”的罪名在頭上。
    這時候，終于輪到聞東榮出場了。
    聞東榮聽了半天，初步了解情況。
    舒露做事小心，沒有留下把柄。
    岳珊妮實蠢，既背鍋又挨打。
    楊希幾個……不知道聞櫻為啥要維護這幾個女生，聞東榮沒有當眾揭穿扯聞櫻的后腿。
    聞東榮主動和民警握手，先向民警道謝，又道歉：
    “警察同志，發生這種事，我們做家長的很擔心，今天我女兒聞櫻恰巧是救了，要是沒人救她，我都不敢想她會遭遇些什么，身體上的創傷可以愈合，心理上的傷害要如何調節？雖然是未遂，但也得有個懲戒結果，同志您說是不是。”
    聞東榮慣常說場面話，在經歷過岳珊妮她媽和聞紅艷兩個潑婦鬧騰后，派出所民警覺得聞東榮的話特別中聽。
    按理說，聞櫻是受害人，鬧著要賠償，該撒潑的應該是聞東榮和陳茹。
    但這兩口子從頭到尾都沒鬧，顯然是相信派出所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復。
    這一家子是講理的。
    民警做出這個判斷，說話也十分客氣：“同志你說，有什么要求提出來，我們盡量為你們協商處理。”
    聞東榮點頭：“第一，岳珊妮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要是構成了犯罪，就按法律法規辦，如果沒有構成犯罪，至少應該通知岳珊妮的學校，學生在校外做了這種事，學校應該知道。”
    通知家長沒用，岳珊妮她媽只會胡攪蠻纏。
    通知學校，岳珊妮會被記過，或者直接開除。
    聞東榮對未成年人這么狠，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深知人性的缺點，如果這一次不讓岳珊妮受到教訓，岳珊妮很快會好了傷疤忘了疼，再次騷擾聞櫻。
    反正勒索聞櫻都不用付出代價嘛！
    民警聽得頻頻點頭。
    行家一開口就知道有沒有，聞東榮這話說的有水平，是真心想解決問題的態度。
    聞東榮頓了頓，又道：“第二，岳珊妮說受人指使，究竟是不是，你們派出所應該好好查一查，不把隱患解除，我怕治標不治本，我們夫妻平時都有工作，不可能每天都陪伴在女兒身邊，不想讓她再身處危險中，這事兒還得勞煩你們費費心。”
    岳珊妮說是舒露，舒露不承認。
    不承認就算了？
    沒有通話記錄和短信，聞東榮不信就沒有別的痕跡。
    如果十幾歲的舒露能做的這么完美，那雇人收聞櫻的保護費，對舒露來說真是大材小用了，舒露就是天生的犯罪人才！
    聞東榮沒有輕輕揭過這件事，陳茹很滿意，聞櫻覺得今天的老聞同志瞧著格外順眼——皮鞋和復讀機沒有白買，下回再給老聞買個啥好呢？
    唯有舒露難以置信。
    二舅以前不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