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出兜里的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往里面照了照，愣住了，果然如同小姑娘說的那樣，這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到處都是牛屎和干草，有些地方不知道是牛尿還是屋檐漏雨濕透了。
    那個被關在里面的女孩子穿得很單薄，身上只有一件露著胳膊的短袖，一條黑色的運動褲，不知道她穿了幾年了，膝蓋上被補了好幾次，褲子太短了，都到了腿脖子上面了，好在牛圈里有一條大黃牛，那女孩子就依靠在大黃牛的脖子邊，見到我們，女孩子卷縮著身子，因為手電筒的關系，她抬手擋住了光線，有些恐懼道，“媽，你別逼我了，我會死的！”
    身邊的小女孩連忙道，“大姐，她不是媽媽，是家里來的阿姨，就是要帶著我去城里的那個阿姨，很漂亮的，不是媽媽！”
    聽到女孩子的聲音，那姑娘瞇著眼睛看了過來，一張清秀的臉上有些發白，唇部干燥，看樣子是幾天沒有進食了，她張了張口看著我，沒有我想象中的恐懼，她很平靜的開口，“就是你要把我妹妹帶去城里？讓她給你的女兒貢獻器官？”
    她這話讓我接受不了，但是仔細想想，又確實如此沒有什么錯，我抿唇，點頭，“是，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她忽然冷笑，“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她們不懂，你以為我也不懂嗎？小幺才五歲，她就要被你們拿掉身體里的器官，搞不好還會死的，你們花幾萬塊錢就用她的命換你女兒的命，你難道不應該照顧好她么？”
    這女孩子的話很犀利，我抿唇，沒有回應，倒也不是不敢回答，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如果說我一開始沒有弄明白為什么王寶根要把我帶過來這邊，那么現在是知道一些了。
    頓了頓，她女孩子看著我，開口道，“我知道我妹妹能救你女兒的命，所以，我們交換一下，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微微蹙眉，開口道，“如果合理的話，我會考慮，但是要是你無理要求的話，那么就很抱歉了。”
    “帶著我和我妹妹一起離開，我不能留在這里等死了，我媽要把我嫁給一個傻子，我不想要這樣的人生，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帶著我去城里就行，你放心，到了城里我不會糾纏你，也不會打擾你們，我只是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不想自己的一生就這樣被交代在這里了。”
    女孩子的眼睛里，對未來充滿了向往和期待，她看著我，目光真切渴望，如果我在年輕一點，我可能會心疼的立馬點頭答應了。
    但我還是猶豫了，畢竟，我對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包括這個女孩子，我不知道她父母要對她做什么？為什么要關著她，我是一個外人，在沒有弄清楚情況時如果隨意插手，反而會給自己引來矛盾。
    看著她，我冷靜道，“帶你離開不難，但是，至少我要知道你為什么要離開，為什么會被關在這里，你父母會同意你離開嗎？如果沒有經過你父母的同意，我把你帶走了，那么你覺得我會招來什么樣的后果？另外，你如果真心疼你妹妹，你就不應該用她來要挾我帶你走，你比我清楚，我們帶走你妹妹，是給你們錢的，從物質上看，這一點，我不覺得我們虧欠你們什么，不過從人道主義上看，你開口請求幫忙，如果要求合理合法，我還是會答應的！”
    她抱著瘦小的身子冷冷的笑，有些諷刺道，“你們這些城里人還真是會說大道理，你一句給我們錢就把一條能救你女兒命的命給否定了，還真是算計得清楚，可以，也好，能說清楚，說明你也是一個講道理的人，行，我把所有事情告訴你。”
    我是一個理智的人，但是聽完這個女孩子的講述后，還是被驚訝道了，這個女孩叫王傳花，是這家男主人王寶歸的第一個大女兒。
    偏遠山村，這些人除了守著大山里為數不多的幾畝地過活，其他的就沒什么經濟來源了，不過四五年前，祖國的計劃生育逐漸松懈迎來二胎時代時，這里的農民們突然找到另外一條經濟來源的好辦法，那就是生孩子。
    不知道是誰傳到村子里的，有一些外來的人回來這里帶走幾個孩子，并且給這些孩子的父母幾萬的費用，因為都是山村里的孩子，很多都沒有上戶口，不少孩子被帶走后，有的可能被送回來，有的可能沒有被送回來。
    送回來的，算是命大的，不過身體不好，總是會有不少毛病，這其實算好的，至少回來了，但是有些孩子沒有被送回來，那些沒有被送回來的孩子家屬們還會收到一筆幾十萬的錢，這樣一來就當是買了那孩子了，只是不知道那沒有被送回來的孩子是生是死。
    每一家都有七八個十多個孩子，一個家里少了一兩個孩子也不算什么大事，總歸再生就是了，所以那些沒有被送回來的孩子，或者送回來生病的孩子，別人根本就不關系她們被送去到底經歷了什么。
    村里的好幾家賺錢之后就搬走了，倒是留下來的幾家，要么就是沒有遇到闊綽的買主，要么就是家里媳婦已經不能生的，舍不得拿自己僅有的幾個孩子糟蹋，所以就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我聽著她講，心里有些波瀾起伏，她看著我，冷笑道，“你說這些人可笑嗎？剛才你也看見了，我媽生了九個孩子，我是最大的，年紀大，對于別人沒什么用，所以她就想著把我嫁出去收幾萬彩禮錢，就為了幾萬塊的彩禮，她就毫不猶豫的把交給了一個會吃屎的傻子，我要是沒有去上過學，沒有看見過其他地方孩子的生活，也許，我就會這么認命了，可我看過了。”
    “清清楚楚的看見那些和我一樣年紀的孩子，她們生活在一個什么樣的家庭里，她們過的是怎么樣的一種人生，所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就這么把我的一輩子毀掉了，我要離開這里，離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