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市的項目成功收尾,望山分公司第一季度的財報有點好看。顏玄聲得到了親媽董事長的不少夸獎,個人賬戶的數字也又多了一個零。
顏玄聲和賀之寧總算結束了半異地的生活,正式進入了同居時代。
顏玄聲喜滋滋地給賀之寧展示自己的存款數字,很是紈绔的樣子:“你覺得這些,夠不夠買賀之寧做老婆?”
賀之寧咬她的脖子:“想得美,怎么著也要再翻一倍吧。”
顏玄聲哭喪個臉不說話了,賀之寧好笑地看她,又想了想自己的工資,猶豫著問:“買顏玄聲會不會便宜一點?”
顏玄聲重重地嘆氣:“唉,顏玄聲很便宜的,也不知道誰這么好福氣。”
在家鬧了好一會兒,兩人才戀戀不舍地準備出門約會。
目前顏玄聲在郊區的項目雖然也會很忙,但每天都可以回家,還能有正常的周末。
賀之寧也開始了暑假,每天有很多空閑的時間給顏玄聲做各式各樣的東西吃。
賀之寧很樂意看到顏玄聲被她養得越來越圓潤,顏玄聲卻很不滿賀之寧怎么吃都不會胖。
“之寧,今晚能不能不吃飯啊,我都胖了五斤了。”顏玄聲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哀嚎。
賀之寧正色:“不可以。”
于是賀之寧拉顏玄聲去了健身房。
顏玄聲被拳王賀之寧打得心力交瘁。
顏玄聲精疲力竭地倒在長椅上,看同樣出了一身汗的賀之寧神清氣爽。
運動廢物顏玄聲真的感受不到運動帶來的樂趣,只能對賀之寧投以深深的敬意。
看賀之寧用牙齒撕開拳套,顏玄聲還是忍不住花癡:不得不說,賀老師真的好帥啊。
賀之寧揉她的頭發,嗔笑著說一句:“油嘴滑舌。”
然后拿起手機,被一連串的未接來電驚掉了笑容。
顏玄聲懶洋洋地看著賀之寧打電話,直到看到她突然凝重的神色就坐了起來,眼里換上了關切與詢問。
賀之寧的手有一些輕微的顫抖,顏玄聲心知不妙,用口型無聲地問她:“怎么了?”
賀之寧倉皇無措地搖頭,對電話那頭說:“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賀之寧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我爸住院了。”
顏玄聲在送賀之寧去望山一院的路上得知了具體的消息。賀之寧的爸爸今早突然大量吐血,被120送去了急診,目前轉入了住院部。
賀之寧在副駕駛上絞著手指,第一次要求顏玄聲再開快一點。
“我爸身體一直都很好,你也見過他的,一直都很好的……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是食道癌走的。會不會......”
顏玄聲狠踩油門,一邊拉過賀之寧的手安慰她:“之寧,先不要亂想,先去醫院聽聽醫生的診斷。轉去住院部說明現在情況還算穩定,你現在不能亂。不怕,之寧,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怕。”
雖然顏玄聲覺得這樣的安慰很是蒼白,但她也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才是有效。
只能更用力地握緊賀之寧的手,盡力減小它震顫的幅度。
車子停在醫院的停車場,賀之寧解開安全帶就要沖下車。顏玄聲沒有動。
賀之寧頓了頓,面帶歉意地看向顏玄聲,顏玄聲的眼里也滿是歉意。
顏玄聲牽起賀之寧的手吻了一下,示意她快去,賀之寧也俯過身親了親顏玄聲的唇角,然后下車奔進住院樓。
顏玄聲坐在車里目送賀之寧的身影消失,抱歉的目光垂了下來。
顏玄聲到底還是不能以賀之寧伴侶的身份出現在她的家人面前。
顏玄聲和賀之寧,都因此對彼此感到抱歉。
賀之寧沖進病房,便看到焦心的媽媽和弟弟圍坐在病床前,病床上是臉色蠟黃的父親。
賀之寧走過去,只是叫了一句“爸”,便不再說得出話來。
賀媽媽淚眼婆娑地看她一眼,又轉頭去看丈夫。賀之鳴拉扯她的袖角,示意她出來。
“大夫問了家族病史,說不排除食道癌的可能。已經做了一些檢查,明天要做胃鏡才能確認。”賀之鳴聲音發顫,對姐姐轉述著病情。
“爸最近就是說沒什么精神,其他都沒什么,今天突然就......吐了好多血。”賀之鳴的聲音帶著心有余悸的哭腔。
賀之寧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爸上救護車前還不讓我告訴你,說你暈血不能讓你看到。但我實在是害怕,姐......”賀之鳴扶住賀之寧,終于是沒有忍住,抱著賀之寧的肩膀哭起來。
賀之寧穩住身形,重新鎮靜。
“鳴鳴,不哭了,讓爸媽看見不好。”
賀之寧咬住下唇安慰弟弟,將胸中巨大的惘然和悲傷吞下喉嚨。
顏玄聲一直坐在車里,看著醫院里匆匆來去的行人、擔架和輪椅,混亂失神。
她想著自己來不及告別的親人,想著自己無力去救的孩子,也想著賀之寧或要面臨的關于疾病甚至死亡的劫難。
直至黃昏,顏玄聲都沒有尋找到賀之寧的身影,也沒有收到來自賀之寧的任何消息。
情況應該是真的很嚴重了。
顏玄聲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可能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里等待,等待某一間病房里的賀之寧,在得以閑暇時可以很快擁有一個懷抱。
賀之寧渾渾噩噩地忙前忙后,機械地執行醫生的每個指令。她不太敢長時間地坐在病床前,也不敢太多地面對僅僅幾個月未見,如今卻虛弱至極的父親。
她真切體會到了顏玄聲曾提醒過她的,愧疚感。
令人膽寒的愧疚,令人窒息的愧疚,令人抬不起頭的愧疚。
可當賀之寧在竭力不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被愧疚感壓垮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倒下。
賀之寧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多血。
濺滿床單的血,需要用盆來盛的血,無休無止的血,從她的至親口中噴涌而出的血。
鮮紅映滿賀之寧的瞳孔,仿佛一記重錘砸向她的面門。然后世界都化作灰白,繼而被黑暗取代。
病房的呼叫鈴嗡嗡作響,與哭聲喊聲呼救聲混作一處。
賀之寧在一片混亂中失去意識,砸在地上。
顏玄聲從方向盤上驚醒,慌忙接通電話。來電顯示是之寧,傳出的聲音卻是賀之鳴。
是告訴顏玄聲賀之寧又暈倒了,現在他們分身乏術,只能拜托顏玄聲照顧她,帶她回去休息一夜。
顏玄聲手腳冰涼,連說了好幾個“好”,便讓賀之鳴送她下來。
賀之鳴把賀之寧交給顏玄聲,也沒有多說話,互相點點頭又匆匆上樓了。
顏玄聲攬住賀之寧的肩,帶她上車,發動,回家。
賀之寧靠在頭枕上,看顏玄聲脖子側邊緊繃的筋,突然就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卸去了幾分力。
“停車費這么多,車位也沒變。一直在醫院,等到現在?”
賀之寧說得緩慢,字字清晰卻透著明顯的虛弱。
顏玄聲依然目視前方專心開車:“嗯。想等等你,不小心就睡著了。”
顏玄聲不敢看賀之寧的臉,她知道自己只要看她就一定會哭出來。
而現在她要把哭的權利,留給賀之寧。
賀之寧先前被暈厥打斷的愧疚感又泛了上來,其中又摻雜了些對顏玄聲的愧疚。
她徹底遺忘了顏玄聲一整天,忘記顏玄聲會擔心,都不曾抽空給她一些只言片語。
賀之寧覺得自己糟糕透頂。
有著奇怪的毛病,無法身體力行地照顧生病的父親;也有著極其有限的精力,無法分出一些心力,給今天之前還能全心投入的愛情。
顏玄聲很快載賀之寧到了家,卻依然沒有等到她的悲傷和眼淚。
顏玄聲牽賀之寧下車,扶著她回到房子,回到臥室。
顏玄聲的眼神是在等賀之寧向她傾訴些什么,但賀之寧只是說:“阿聲,你這里還有安眠藥嗎?”
“我可能很難睡著,但我需要盡快休息。我爸進了ICU,我明天一早要去醫院照顧他。”
顏玄聲翻出藥盒,倒了杯熱水,給賀之寧掰了半片藥。守在床前,看她吞下去。
然后任賀之寧在她懷里找到舒服的姿勢,等她睡去。
“別擔心,我只吃這一次。你不要吃,你要負責叫醒我。”
“好。”
賀之寧陪顏玄聲經歷了一次藥物的戒斷期,顏玄聲不會讓她再來一次。但顏玄聲抱著賀之寧,心里難以抑制地泛上久違的不安。
是賀之寧替代了她的藥。那會不會有一天,顏玄聲需要像戒斷藥物一樣,戒斷賀之寧。
而會不會有一天,賀之寧也會用藥物,替代顏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