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寧是想把顏玄聲抱上樓的，卻沒成功。顏玄聲在被環抱起來的那一刻，驚慌失措地醒來。
像賀卡一樣，掙出了賀之寧的臂彎。
賀之寧沒想到會嚇到她，有些抱歉地摸她的頭發。
“噓~噓~不怕，阿聲，是我。”
顏玄聲看清賀之寧，重重地吁了口氣。
“之寧，你怎么來了？”
顏玄聲正在做夢，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把她嚇得不輕。夢里的內容也被嚇忘了，只記得不是那么好。
賀之寧看著她身下的抱枕，知道她的腰又痛了，輕輕皺眉。
“就知道你沒蓋被子，還睡在沙發上。我要是不來，你明天還能爬得起來，嗯？”
顏玄聲支起上身掛上賀之寧的脖頸，深深地嗅她頸間的氣息，聲音軟軟的：“你來了，我可能才會爬不起來。”
賀之寧反應了兩秒才明白過來，在顏玄聲背上輕敲了一下：“壞東西。”
顏玄聲嘻嘻地笑，借力站起來，然后拉著賀之寧上樓回房。
躺進被子里，腦袋卻有點隱隱作痛。
顏玄聲看得出賀之寧神色倦怠，笑容也有些勉強，大概還是在為那些流言蜚語傷神。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問：“之寧，反正明天也不用工作，你想睡覺，還是想聊天？”
賀之寧把顏玄聲攬進懷里：“只想抱著你。”
顏玄聲貼著賀之寧的胸膛，感受著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心間被甜蜜堆滿。
沒有預想到今夜可以抱著賀之寧入睡，顏玄聲感到意外之喜。
可先前已經在泛起的頭痛卻沒有因為被賀之寧抱著而停止，反而逐漸重了起來。
顏玄聲小心地聽著賀之寧的呼吸，漸漸變沉變慢，才稍稍掙脫出賀之寧的懷抱，輕柔緩慢地抽出一只手臂，揉自己的太陽穴。
不一會兒，顏玄聲的額頭便被另一只手接手，仿佛肌肉記憶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按著。
賀之寧還未睡熟，感受到顏玄聲的動作，便自然地要替她按。
顏玄聲心中熨帖，卻也不想她再勞累，只數了二十下便小聲地說：“之寧，睡吧，我不痛啦。”然后輕輕拿下賀之寧的手，握在胸前。
賀之寧的聲音低低的：“騙子。”
顏玄聲等待手心里的手慢慢放松，才偷偷地揚起一個笑容。
顏玄聲迷迷糊糊的，還是感覺被斷斷續續，按了半宿的腦袋。
第二天醒來便捧著賀之寧的手臂揉捏，一邊端詳她熟睡的臉。
顏玄聲淺吻她的鼻尖和臉頰，暗自感慨，賀之寧的溫柔簡直了。
賀之寧睡得不算踏實，假寐著任顏玄聲窸窸窣窣了一會兒才睜開眼。
或許自昨天之后她的生活要生巨變，但還好這些巨變里，不包括失去顏玄聲。
顏玄聲溫軟的身體和笑意盈盈的臉，仿佛足以彌補她上一夜的未曾好眠。
吃過簡單的早餐，便是時候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顏玄聲望著神態自若的賀之寧，只從她雙目中的些許血絲中看出些該有的難受與疲憊，除此之外，賀之寧都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不輕不重的事。
顏玄聲手心出了汗，餐巾紙揉爛了幾張都沒有擦干。
“之寧，你怎么沒有跟我商量？”就冒然向家里出柜。
“是他們問我，我沒有時間再跟你商量。而且，我不想再說謊了。”賀之寧還是淡淡地說。
顏玄聲有點急：“可是現在急于坦白并不一定是好事，你爸媽會對你失望，你會因此而愧疚，你和父母的關系也可能就此一落千丈。還有望大的那些事情，還沒有解決，你怎么會有余力分身再去處理家庭關系？況且我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年，還沒有很穩定，你沒必要.......”
賀之寧的眼神縮了縮，顏玄聲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噤了聲咬住下唇。
賀之寧拉長了一個呼吸，眸子又重新沉了下來，話語還是輕輕淡淡的。
“首先，父母與子女之間，是該互相尊重的。親人一場，不該因為對方無法滿足自己的某些期待，就心存失望才對。這就是我自小受到的教育。所以我認為他們不會失望。只不過昨天我才發現，從前他們這樣講，只是我恰好總能滿足他們的期待罷了。問題不在于我。”
“所以第二，我不會為此感到愧疚。我只是恰好喜歡你，并沒有人會因此受到傷害，我什么也沒有做錯。”
“其次，家庭和事業的問題我都會去解決，父母親緣總是可以修復，事業從頭來過我也不在乎。我做的決定帶來的后續影響，我愿意也有能力去承受。”
“那么，最后一個問題，我們沒有很穩定這件事，你來跟我講一講。”
顏玄聲聽著賀之寧寫論文結論般，有條不紊地講完一二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沒有先去回答賀老師拋出的問題，而是忍不住冒出一句：“之寧，你怎么長得這么好。”
賀之寧投以疑惑的眼神，顏玄聲才發覺這句話有歧義。
“不是說你長得好看的好，我是說......不，你就是長得好看。但我的意思是，”顏玄聲慌亂解釋，又為自己的笨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笑過后便繼續認真地講。
“我是說，你長得真好，像一株橡樹一樣好。”
“你長得自信，勇敢，理智，堅強，獨立，熱烈，誠摯......”顏玄聲掌心的汗變成了激動的汗，想不出詞兒了。
“總之就是，你真的很好很好，我何德何能，能讓你這樣的人選擇我。”
賀之寧在她堆砌的形容詞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發根酥酥癢癢的，卻沒有表現出來。
依然正色道：“夸也夸了，來展開說說不穩定的事。”
顏玄聲低眉順眼，又開始嗯嗯啊啊：“呃，就是吧，我還沒干出什么成績，錢也還沒賺夠，能在你身邊的時間也越來越少，雖然我愛你，但是咱客觀分析，現實的不穩定因素還是有點多的對吧。”
賀之寧揚眉：“你再說一遍。”
顏玄聲懵了一下：“我說......現實的不穩定因素......”
賀之寧搖頭：“上一句。”
顏玄聲：“咱客觀分析？”
賀之寧此刻的表情就是：你故意的吧？
顏玄聲又笑了，笑得靦腆而真心。
“我愛你，賀之寧，我愛你。”
賀之寧眼里波光流轉：“阿聲，你知道嗎，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這三個字。”
顏玄聲有點不敢與賀之寧對視，低下頭說：“我知道。”
賀之寧也笑：“是嗎，我以為你不知道呢。”
賀之寧只問過顏玄聲一次，你愛我嗎。后來賀之寧就不再問了，開始是不敢問，因為她怕顏玄聲又會被驚嚇得要逃開；之后是不想問，因為她能感受到的愛，已經不需要語言來佐證。
賀之寧所感受到的顏玄聲的愛，并不像她曾講述過的那般喧囂張揚，花團錦簇，來去如風。反倒是小心翼翼的，細致入微的，如絲如縷的，事必躬親的。
比如她會遷就賀之寧的事業，比如她會滿足一切賀之寧隨口的要求，比如她會揣著她們的未來奔波勞碌，比如她會無比在意賀之寧的處境和感受。
顏玄聲也浪漫也熱烈，但賀之寧更知道她的真心，如靜水流深。
只有賀之寧能看到，那具年少不羈的皮囊下的，纖弱而真摯的心。
賀之寧一開始就看得到，所以賀之寧只是在等，等那個人也看到她所看到的，并敢于把愛宣之于口。
雖然賀之寧總是讀得懂顏玄聲眼里的愛，但親耳聽到她講出來，果然還是很動聽。
顏玄聲心間爬上了些類似慚愧的情緒，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很羞澀的樣子。
“我知道，我只是不太習慣講愛，如果你喜歡，我每天都說給你聽。”
“好啊，我喜歡，拉勾。”
兩個尾指交纏在一起，勾住不算誓言的誓言。
“還有每天給我講故事，你都欠了好幾天的了。”
“好，給你補上。”
“還有之前每一天的我愛你，也要補上，要補245個。”
“這數是按哪個日子來算的？”
“又來？那就國際標準，按認識的那天來算，要補419個。”
“之寧，你是人形計算器啊。”
“少廢話，補不補？”
“補補補......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顏玄聲，你敷衍我？這種不算，每天補十個吧，十個情真意切的。”
“之寧，不然我買個計數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