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寧沒想到顏玄聲是這么個低調法。
倒是很聽話地沒有再開她那輛啞灰的跑車了，卻開了輛更夸張的來學校接她。
顏玄聲靠在線條硬朗的棕紅色的車頭邊，對著賀之寧笑。
她的頭發長了些，在頭頂毛茸茸地挽著，額前的碎發擋住了明亮的眼睛。賀之寧卻看得到她眼里的笑意，是張揚又得意的笑意。
賀之寧在四周一些疑惑的目光的包圍下，走進顏玄聲，和她的那輛……卡車。
“什么卡車，是皮卡！怎么樣，這車是不是既低調又不失狂野？”
賀之寧有點無語。
“在校園里這車，也很少見。少見的東西，都不低調。”
顏玄聲喔了一聲，有些不大高興的意思。
賀之寧又補充：“不過和你今天的打扮很搭，你很像一個......油漆工？”
賀之寧沒在諷刺她，顏玄聲穿著復古印花背帶褲，馬丁靴踩在皮卡車上的樣子，遠看真的像是國外西部電影里的工人。
就是瘦弱了些。
也可以是別的工種，但是那條褲子的印花太像染上的油漆。
顏玄聲又迷之高興了起來，在換擋的間隙對賀之寧挑眉：“帥吧？”
賀之寧抿抿唇，忍俊不禁。原來她的阿聲是來同她比帥的。
雖然賀之寧不知道像油漆工有什么帥的，但是顏玄聲這樣，的確是帥的。
于是賀之寧憋著笑說：“帥的。”
“不過今天也有不少人夸我帥，你作為女朋友，難道不應該穿穿小裙子來配我？”賀之寧對顏玄聲的裙裝依然念念不忘。
顏玄聲故作愕然：“賀老師，這個月份您讓我穿裙子，是想凍死我不成？”
嬉笑了一會兒，賀之寧軟軟牽住顏玄聲的右手，習慣性地用拇指撫摸她手背上那一條淺淺的疤痕。
“好好講，怎么開皮卡來接我？”
顏玄聲沉默了一下：“最近會比較頻繁地跑項目和工地，開皮卡會方便一些。”
賀之寧也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說顏玄聲又要開始忙碌了。又是短暫的休息，接著十天八天的奔波，以及分離。
賀之寧在慢慢習慣這樣的相處節奏，卻慢慢地越來越不習慣。
賀之寧越來越懷念顏玄聲不工作的日子，只要賀之寧空閑，顏玄聲都會在。
可惜那時候她們都放任著拉扯與徘徊，白白浪費了那么多，本可以如膠似漆白天與耳鬢廝磨的夜晚。
但賀之寧只是說：“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知道嗎？也不可以疲勞駕駛。”
像是來自一個妻子的無用嘮叨，顏玄聲聽著心里甜絲絲的。
“我知道的，我又不是明天就走。還有兩天三夜，60多個小時，全都可以用來和你廝混。”
如果算得過來，顏玄聲還想用分鐘或秒鐘來計算。見不到賀之寧的每一秒，都是對休息日的極大辜負。
賀之寧想說，還要減去我工作的時間，也不剩多少。但她在心里把單位換算成分鐘，果然感覺多了很多。
“那么接下來，你要和我去哪里廝混？”
顏玄聲牽起賀之寧的手指吻了一下，然后松開。
“去了就知道，之寧。”
賀之寧看著顏玄聲的手嫻熟地撥動檔桿，覺得手心里空落落的。
還是喜歡她開自動擋的車，不用隨時換擋，就可以一直一直地牽著那只手，不必放開。
顏玄聲帶賀之寧去泡吧，拉吧。
倒是還沒有什么人，但賀之寧還是感到一些不自然。
賀之寧本就不習慣混跡夜場，之前每次和顏玄聲喝酒也大都會在比較安靜的清吧，而且這里的女人，不，女通訊錄，含量太高了。
顏玄聲倒是熟門熟路地點好了酒，又點了兩碗面。
“這個面挺好吃的。”
賀之寧豎眉：“怎么，你常來？”賀之寧從沒跟顏玄聲來過這里，也是第一次知道望山還有這種酒吧。那顏玄聲是和誰來的？
顏玄聲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這不連鎖嘛，就是去過其他城市的。”
賀之寧輕哼一聲，好像被音樂蓋過去了。不過她也沒覺得顏玄聲常去拉吧有什么不對，或是有什么可意外的，在被自己收服之前她可不就是一個輕浪浮薄的花心小蘿卜嗎。
但這小蘿卜剝開之后，才發現只有皮兒是花的，心兒還是清透白凈的。
賀之寧覺得還可以。
墊飽了肚子，顏玄聲就拉著賀之寧專心喝酒聊天玩游戲。
其實自從和賀之寧在一起之后，顏玄聲喝的酒就越來越少。
從前喝酒或是為了助興或是為了解憂，更多是為了解癮。但有了賀之寧，顏玄聲的喜悲和癮頭都有了新的著落，酒便只成了商場上的工具。
可商務的酒喝得多了，顏玄聲就很想只和賀之寧喝一喝，單純為了玩耍的酒。
賀之寧和顏玄聲玩耍嬉笑著喝酒，也喝出了“斗酒十千恣歡謔”的意思。
就是時不時會有人來打擾她們一二。有來敬酒套近乎的營銷，也有來搭訕要聯系方式的女人。
賀之寧都是穩穩坐著，看顏玄聲和她們熟稔地干杯，然后任她摟過自己，用力地親她一口。
來搭訕的女人意外又了然地笑笑，便轉身離開了。
顏玄聲看她對她的姬友喊話的口型，分明是：ttl。
顏玄聲笑得不行，賀之寧不明所以。
顏玄聲趴在賀之寧的耳邊解釋，解釋著又有點不滿。
挪遠了點仔細再看賀之寧冷感又銳利的五官，又暗戳戳想了想她隱在襯衫下的流暢有力的肌肉，有點喪氣地甘拜下風。
如果賀之寧是T，好像是帥不過她。不然空了去和賀之寧練練拳擊吧，咱也練出個腹肌什么的。
顏玄聲正琢磨著怎么做一個帥T呢，身邊又有人湊過來。顏玄聲正要故技重施，抬眼卻發現這個人眼熟。
“小顏總，果然是你。”
顏玄聲仰頭看著這人，想起來了。是春節的某個飯局上，盛錦的某個朋友的女兒。
“你也在這兒玩兒啊。”顏玄聲表現得熱情又親切，飛速回憶著這個女孩兒，是叫什么來著。
那些天接觸的人太多太雜，顏玄聲只顧著記那些重要的各界大佬的姓名，完全沒記住這個平輩的人的名字。
笑完了，還是沒想起來，顏玄聲為避免尷尬，急忙介紹賀之寧。
“賀之寧，我的，好朋友。”
顏玄聲有一個不明顯的卡殼。雖然在這個酒吧相遇，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畢竟是媽媽的朋友的女兒，顏玄聲還是想謹慎一些。
女孩自然地在顏玄聲身邊坐下，向另一邊的賀之寧伸出酒杯：“晨曦，向晨曦。”
賀之寧端起酒杯輕碰了一下：“你好。”
賀之寧很意外，意外在這里會碰到顏玄聲未曾和她提起過的認識的人，也意外顏玄聲會這樣介紹她。
顏玄聲向來是大張旗鼓光明磊落地對所有朋友說：“賀之寧，我的女朋友。”
賀之寧早已不習慣，只是作為她的好朋友。
但賀之寧并未表現出不悅，她明白顏玄聲該是有自己的考量，就像她，也并不能坦坦蕩蕩地向她的同事介紹顏玄聲為，我的女朋友。
向晨曦干掉杯中的酒，目光轉向顏玄聲：“小顏總不記得我了啊。”
顏玄聲給她的杯子里添酒，依舊是燦爛地笑著：“怎么會，就是有點意外。”
向晨曦又向顏玄聲舉起杯，目光卻轉回賀之寧身上：“我可是記得她，顏玄聲。”
賀之寧回以微笑，微笑著看顏玄聲和向晨曦干杯。
本以為只是過來打個招呼，沒想到向晨曦就這樣和她們聊了起來。
聊了聊顏玄聲又想起來，之前的飯局上說到過，向晨曦正在望大讀研。
“之寧，晨曦也在望大讀研呢，金融系。”算是找補了一點忘記人名的尷尬。
向晨曦驚喜道：“你也是望大的？”
賀之寧說：“是，我在望大做老師。”語氣依然平靜，但心卻為顏玄聲的那聲“晨曦”沉了沉。
顏玄聲從來都習慣連名帶姓地稱呼朋友，只會叫賀之寧“之寧”。像這樣只稱呼別人的名，讓賀之寧心里有點發酸。
“哇，竟然是老師......”
話題沒有在這里縈繞多久，便又轉回了顏玄聲這邊。賀之寧聽她們聊彼此的家長，聊家里的公司，聊那次的飯局，也聊一些見聞和趣事。
賀之寧不想插話，也沒法插話。
賀之寧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顏玄聲，差別很大。
而這個向晨曦，是和顏玄聲有相似的年紀，相似的家庭，甚至相似的人生體驗的，相似的人。
顏玄聲感覺到賀之寧越發沉默，也并不想加入聊天。顏玄聲也無法開口讓向晨曦走，畢竟以后或許會和她家的公司有業務來往。
今夜的玩耍局又莫名有了商務局的味道，顏玄聲很不爽，卻依舊是聊得很有興致的樣子。
好在向晨曦主動說要回去朋友那邊了。
“我們還沒加聯系方式呢，玄聲。”
賀之寧又沉了沉，這邊也變成玄聲了。
等她倆互留過聯系方式，又一起干了一杯，顏玄聲熱情地揮手喊完“再約”之后，賀之寧才輕輕說了句。
“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