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玄聲是在干渴中醒來的。她敲著脹痛的頭，口干舌燥地想喝一些水，床頭就剛好有一杯。
顏玄聲遲鈍地回憶昨晚的談判結(jié)果，好像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她對賀之寧講了一些混亂的混賬話，訴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苦，賀之寧生氣了，賀之寧說要睡她。其他的......顏玄聲搖搖自己斷片的腦袋，卻沒有再想起更多。
賀之寧應(yīng)該走了，賀之寧為什么會來？
昨晚她似乎喝了很多酒，好像也吃了過量的藥，然后賀之寧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門前。賀之寧漏夜前來，披星戴月地站在她的門前，那是夢里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浪漫場景。
但顏玄聲毀掉了這一切，毀掉了她渴望已久的愛情。
本該覺得解脫，胸膛里涌起的卻全是難過。
也沒事，習慣就好了。
顏玄聲摸到手機，準備再次訂飛邶城的機票。卻被突然打開的房門嚇脫了手，險些被手機砸破相。
“之......之寧？”
顏玄聲覺得自己怕不是有了妄想癥，賀之寧還在這里，是夢還是現(xiàn)實？
直到賀之寧捏捏她的臉，又親了親她的額頭，顏玄聲才確認這個賀之寧是真人。
“這么驚訝？一定是餓昏了頭，睡醒了嗎？”
顏玄聲是有點發(fā)昏了，只能木然地點頭回應(yīng)賀之寧溫柔的問題。
賀之寧瞥到摔在床頭的手機上矚目的訂票頁面，繼續(xù)溫言細語：“醒了就起來洗漱吃飯吧，吃完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顏玄聲衣衫不整地被賀之寧從床上拖起來，塞進盥洗室。顏玄聲胡亂地捧水浸濕自己的臉和額邊的頭發(fā)，對著鏡子深深呼吸，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
好像自己哭了，還是在賀之寧的懷里哭的。后來怎么回的房間，怎么躺回床里的，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不過顏玄聲確認自己是和賀之寧說了再見，不對，那是早些時候的再見。那之后的再見呢，最后的再見呢？
顏玄聲又想不起了。
顏玄聲頹然地走出盥洗室，賀之寧還是站在門口。
沒有給顏玄聲再發(fā)聲的機會，賀之寧就過來勾住她的手指。“阿聲，下樓吃飯。”
顏玄聲坐在餐桌前，看賀之寧嫻熟地在她面前鋪開一排杯盤碟盞。
“龍井蝦仁，白灼鳳尾，鯽魚豆腐湯——這些都是我的。你的，小米粥，喏，喝吧。”
賀之寧報完菜名，只把粥往顏玄聲的面前推了推，笑得和煦輕柔。
顏玄聲攪動碗里的湯匙，小聲說了句：“謝......謝謝。”
賀之寧也不再說話，佯裝專心致志地吃飯。其實看到顏玄聲埋頭喝粥的委屈樣子，心里早笑開了花。
顏玄聲看著面前色香俱全的幾道菜，自然覺得自己碗里的粥過于寡淡，竟越喝越覺得饑腸轆轆。
“想吃嗎？”賀之寧的聲音讓顏玄聲把頭從碗里拿出來，抬眼就看到賀之寧夾著一只飽滿鮮嫩的蝦仁，舉在她嘴邊。
顏玄聲急忙說：“不用，我喝粥就可以。”
賀之寧晃了晃手腕，似是憋著笑：“真的不想吃？”
顏玄聲猶豫了兩秒，還是乖乖伸出湯匙接住了這只蝦，送進口中。
真好吃。
顏玄聲突然感覺自己委屈得快要掉眼淚了。原本顏玄聲可以什么都不吃，賀之寧偏要做這些來引誘她，讓她服軟，擺明了是在欺負她。
“真乖。”賀之寧很滿意。“想吃要說的嘛，不要別別扭扭的，特意給你做的，不會刺激腸胃。”
顏玄聲被賀之寧不斷夾過來的菜喂得津津有味，終于在填飽肚子之后品出了賀之寧的意思。
賀之寧在笑她言行相悖，在諷刺她心口不一。
昨晚自己還是堅決絕情的樣子，現(xiàn)在又開始全盤接受起賀之寧的好來。顏玄聲感到功虧一簣，無地自容。
顏玄聲想借收拾碗碟遁去廚房，卻被賀之寧攔住。
賀之寧正襟危坐，顏玄聲如坐針氈。
“玄聲，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們以后要在哪里生活的事情。”賀之寧開門見山，平和鎮(zhèn)靜地對上顏玄聲訝異的目光。
“我們？”顏玄聲震驚到幾乎失語，半晌只憋出這兩個字來。
“對，我仔細想過了，異地戀應(yīng)該不可行。那我們就要探討一下其他的可行性方案。是你和我繼續(xù)一起留在望山，還是我和你一起去邶城。兩種方案需要對比利弊之后，再做決定。”
賀之寧見顏玄聲還是一副，仿佛聽到了什么駭人聽聞的事情的表情，也不多加停頓，繼續(xù)說道。
“那我先粗略講一下我的想法。留在望山的話，各方面的變動會比較小，風險也比較低，但是勢必會影響到你的職業(yè)選擇和發(fā)展；如果是去邶城的話，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我也可以跳出現(xiàn)有的環(huán)境去再次成長，但是我這邊的阻力可能會大一些，需要多一些時間來解決。不過長遠來看，離開也會相應(yīng)地分散掉一部分未來會存在的阻力。你覺得呢？”
顏玄聲望著賀之寧，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著這些話的含義。賀之寧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反應(yīng)。
顏玄聲在賀之寧的眼睛里望見了自己的倒影，因為望了太久，仿佛看到那個畏縮克制的倒影，如碎裂的雕像一般分崩離析。
太蠢了，顏玄聲覺得自己做了太多愚蠢的事。是自己的固步自封猶疑不決，讓她一次次自以為是地忽略賀之寧的感情和感受。
明明賀之寧的愛意如此純粹堅決，是顏玄聲只顧著沉溺于虛妄的痛苦和膽怯中，不敢直視，才如此后知后覺。
賀之寧本來就是這樣純粹堅決的人，是她顏玄聲足夠幸運，才能讓她的愛，降臨在自己身上。
如果愛是神跡，那便不容被愛者拒絕，若有辜負，便是對神跡的褻瀆。
去他的克制，去他的恐慌，我就是放縱貪心，隨她去追尋難測的愛情夢想，又怎么樣？
顏玄聲終于舉手投降，甘愿成為愛的俘虜。
賀之寧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逐漸產(chǎn)生煎熬。如果顏玄聲依舊選擇推開她，那要怎么辦？如果顏玄聲依舊不敢接受她的愛，又要怎么辦？
賀之寧倒不介意新一輪的說服和追逐，卻也無法否認，這樣的拉扯總是令人揪心難過的。
好在顏玄聲沒有。
但顏玄聲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之寧，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
賀之寧的臉上浮起笑容。在初識的冬天，顏玄聲就是像這樣言辭懇切地問她，“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嗎？”賀之寧從那時起，就無法不為她眼中的真誠而動容。
“當然愿意。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啊。”從我吻你而你沒有躲開的那天開始。
賀之寧想，或許以后她倆心中的紀念日的日期都是錯開的。
不過那也沒關(guān)系，過兩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