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風(fēng)雷州第二十章事事之在點滴間
    和珅這次回京一呆就是二個多月，他沒料到自己會在京城停留這么長的時間，本想辦完事后就早些回上海去，畢竟上海那邊一大攤放著呢，雖說各處的主事人早在回京前都做好了安排，可眼下太平軍步步逼近，自己不在總是有些放不下心。
    也許是蘭貴人的意思，咸豐嘴上雖沒說刻意要留他，可幾次見面時，就是故意不接他離京的話。既然皇帝沒開口放自己回上海，和珅也不能隨意就甩甩手跑回去，只能硬著頭皮留在京里。
    不過，留京也有留京的好處。天腳下消息靈通，特別是宮、朝動態(tài)什么的，可要比他在上海得知的詳細、快捷得多了。比如說，皇帝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菜，為什么事了什么火，或者那位大臣上了個折給挨了批等等……只要不出半天，就能落到他耳。
    更因為有蘭貴人這層關(guān)系在內(nèi)，咸豐還借著制造局順利籌建由頭，給和珅又加了個吏部尚書的銜。雖然這尚書銜論起來榮耀多于實際，但在所有人眼里，這是皇帝進一步寵信他的信號。
    很快，那些政治嗅覺比較敏感，平日又與和珅沒什么牽扯的各部官員就像招蜂引蝶一般涌了過來。這些人，打著各種理由，用些千奇百怪的招式，與他攀交情、拉關(guān)系，出盡全力，盡量討好他這位“大紅人”，以期能在和珅身上借借東風(fēng)。撈些好處。
    這種事和珅早年就見得多了，處理起來熟悉得很。說實在的，這些官員也倒不全是清流口所說地“無恥攀附之徒”，里面有能力，有才華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只不過朝做官歷來有潛規(guī)矩，要想升官快，不僅要看出身、看門第、看師門等等。還要看與皇帝是否投緣之類。如果前面這些都達標，那接下來的還要看關(guān)系。因為就算個人能力再強，如沒有一個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領(lǐng)路人幫助，靠著苦苦熬資格，尋機會，搞不好，就是干到老死也只不過勉強混個紅頂戴戴。
    所以說，領(lǐng)路人在這些沒有后臺。又出身平凡的官員心目顯得特別重要。就像當(dāng)年和珅進京時一樣，如果他沒有林則徐的薦信，又沒有曾國藩的提協(xié)和穆彰阿在道光面前地那些好話，憑著和珅的才華，也得熬打多年才能出人投地。
    做官難，難做官！這點和珅是異常清楚，況且他又不是腐儒，能借著機會在京招徠一些自己人對以后地展并沒壞處。當(dāng)然。不是說和珅來者不拒，在這些主動投靠他的人，和珅也是要做一些選擇的，只要有才、有能力，甚至只懂得拍馬的人和珅都會留下，而那些只會吹牛。可牛二虎之力就是拍不好馬屁的這種廢物，就是跑來給他看門和珅都不會要。
    至于人品嘛，和珅倒不放在心上，既然能夠做出這種行徑來的人，閉也眼睛都知道人品也好不到哪去。但這點和珅卻一點都沒擔(dān)心，不管是小人甚至還是貪官，任憑他們怎么折騰，還能逃得過和珅的眼睛？他們玩地這些花樣，和珅隨便拿出一點來就能做他們的祖師爺，就像孫猴本事再大。還能飛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心么？
    就是這么簡單。和珅輕輕巧巧地就收攏了一批京官為己所。用這些京官雖然官都不大，四品左右的占了一部分。其它都是五品左右，有的甚至只是、七品的小堂官，可這些人那個不是官場里的老油？京城里的耳根？這些人地能耐和他們的親朋好友再加上同年同學(xué)等等，匯聚在一起卻是一股不小的勢力，雖然還沒達到可以與肅順等人相抗的地步，但已經(jīng)能夠隱約牽制一部分局面了。
    有了這些人，再加上和珅又在京城，還有咸豐的支持，上海制造局的銀戶部再也不敢壓了。不用和珅去催討，一到時間戶部就會乖乖地把銀撥下來。
    這個結(jié)果讓和珅高興，但也讓有人惱火。
    特別是一直看和珅不順眼地倭仁倭大學(xué)士，借著此事連著上了幾道奏折，以“尚禮義不尚權(quán)謀……在人心不在技藝”之由大肆批判制造局的建立本就是一個錯誤，并指責(zé)和珅如此教唆皇帝使用洋夷yin巧之技，必將使國之不國，民之不民！強烈要求把制造局給停下來，免得一再糜爛國庫，白白花費銀兩。
    “倭大人如此所為，制造局已投入的銀不就白白浪費了么？何況，如今機械廠已經(jīng)完成，兵工廠也正在試制槍彈，不出一年，就能逐漸裝備軍隊，并用它們來剿滅長毛。如果現(xiàn)在一旦停產(chǎn)，就將前功盡棄，這等大過又由誰來負？”
    和珅在一次朝會又見到倭仁主動跳了出來，老淚橫流地懇求咸豐立即結(jié)束制造局，免得此舉有違禮法、祖制。聽著他滔滔不絕的談?wù)摚颓埔娤特S有些猶豫的表情，和珅心頭一怒，忍不住冷言反問道。
    “哼！于大人說的笑話！”倭仁不屑一顧掃了和珅一眼，說道：“停建就停建，這些破銅爛鐵要了又有何用？難道還要老夫負責(zé)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禮法有云：君以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為上。祖制道：弓馬乃國之根本！難道以于大人的高見，認為先賢、先帝等都錯了不成？”
    倭仁的強詞奪理讓和珅氣急反笑：“哈哈哈！倭大人真不虧是理學(xué)名家，居然能說出此等話來！”接著，和珅話鋒一轉(zhuǎn)，冷笑著問道：“既然倭大人口口聲聲以禮法、先賢、先帝等為由，那我請問倭大人，難道禮法就沒提過‘儒家藝’么？先賢兵圣也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況且先帝初立祖制時，也未忘記尋找工匠，鑄造紅衣大炮等利器為我大清所用，正有如此利器才開創(chuàng)我大清二百多年的江山！難道，以倭大人之見。先帝是出爾反爾之人不成？”
    和珅引經(jīng)據(jù)典，幾句話說得倭仁張口結(jié)舌。氣得滿面通紅。要不是見和珅比自己年輕有力，他恨不得當(dāng)場拔拳沖將過去，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好一會兒，倭仁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般，捶胸蹬足，哭著要咸豐做主，還他一個公道。
    兩邊都是重臣。咸豐兩頭都要安慰，馬馬虎虎各打五十大板，強壓了下去。不過倭仁還不甘心，依舊要咸豐盡早結(jié)束制造局，免得將來人心喪失。
    這時候，咸豐只能向肅順等人求助，聽取其它臣地意見。朝有一大半人都是同意倭仁地建議，附和倭仁地。這里面不僅有倭仁的門生弟和清流一黨。也有與和珅不對付地那些家伙，想借著此事打擊一下對手。至于反對倭仁提議，要求把制造局建到低的人也有，其份量最重的就是恭親王奕訢等人了，另外還有些已經(jīng)投靠和珅一派地官員。這么一來，朝就形成了兩派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讓。
    奇怪的是，一直以打擊和珅為樂地肅順這次卻沒有出聲反對，只皺著眉頭站在一旁，一言不。
    “肅堂，您怎么看待此事？”關(guān)鍵還在肅順這里，肅順是大學(xué)士，又是席軍機，他倒向那邊，對咸豐的影響是很大的。
    見咸豐問自己，肅順才站了出來。默默考慮一下后才說道：“回皇上。奴才以為，制造局雖耗費巨大。但成果可嘉。而以眼前形勢來看，奴才覺得還是繼續(xù)下去的為好……。”
    肅順的這話一出，可以說是滿堂皆驚。除了咸豐，包括和珅等人在內(nèi)都有些出乎意料，他們怎么都沒想到，肅順竟然會贊同和珅的觀點。
    肅順的立場表明，咸豐算是心有底了，當(dāng)下就決定，制造局一事不變，繼續(xù)往下建。
    直到朝會結(jié)束，和珅無意瞧見肅順眼眉之間地一抹憂色時，這才明白過來肅順為什么會支持自己的原因。肅順這人雖然剛愎自用，但畢竟也是有才之人，況且他現(xiàn)在的地位敏感，南邊太平天國越鬧越厲害，有些一不可收拾之態(tài)。在這種情況下，他這位席軍機先考慮的是大清的江山要保住，而不是盲目地去打擊對手。可以說，他今天的選擇既是無奈的，又是明智的。
    鑒于這個原因，和珅與肅順之間依舊有著隔閡，但和珅心里也不由得佩服肅順識得大體，不虧為朝廷重臣，至少在目光和魄力下，肅順這人比倭仁等只懂得夸夸其談地清流強得多。
    蘭貴人的確是一位知恩善報的女人，自見了和珅一次后，不僅平日里總在咸豐面前說些恩人的好話，來拉近他們的君臣師徒關(guān)系。不僅如此，還讓咸豐提拔了左宗棠為布政使，代理巡撫駱秉章行使所有權(quán)利。
    可以說，有了蘭貴人這位皇帝身邊的女人，對和珅地幫助非常大。至少他如今再不用小心提防咸豐了，辦起事來也少了許多顧慮。加上和珅做人有道，又善于交際，通過送禮拉攏什么的，一來二去就與蘭貴人的關(guān)系更深了一層。
    要不是考慮雙方身份、性別不同，蘭貴人甚至想有時間就找和珅聊聊天什么的，因為她總能與和珅的談話感受到一種關(guān)懷和溫馨，并回憶到以前雖然貧窮但快樂的生活。這些，是她在深宮怎么都感受不到的，就是咸豐也無法給予的東西。
    不過，雖然不能經(jīng)常見和珅，但蘭貴人有時間就讓小安來請**進宮敘話還是可以的。**既是恩人的妻，也是有浩命在身地一品夫人，而且既漂亮，又聰慧，談話也得體，沒見幾次，就與蘭貴人相互以姐妹相稱了，兩人之間感情也日漸月深。
    愛妻能時常進宮，對和珅也是一種好處，和珅只特意點明**，那些話能說，那些不能說，那些話要留意地，那些回來后要告訴自己的……至于其它地，那都是女人家的閨房話，和珅也不會閑著無聊到處打聽。
    做了皇帝女人的姐妹，對**也好處頗多。最令她興奮，也是和珅高興莫名的是，當(dāng)蘭貴人知道和珅一直沒有嗣時，不知道她從哪里搞來了一個藥方，當(dāng)**照著服用沒幾帖后，居然就有喜了。
    這個好消息讓家上下興奮異常，為了感謝蘭貴人，和珅還準備了一份大禮讓**帶進宮去，并讓**一有時間就多去宮走動走動，好好拉攏雙方的感情。
    在京時，和珅抽了個時間去看了看早就被撤職查辦的穆彰阿。對于穆彰阿，和珅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要不是當(dāng)年穆彰阿幫忙，道光也不會看和珅，當(dāng)然也不會有和珅的今天。以前只不過因為怕咸豐多疑的原因，和珅才特意避閑沒去穆府，而今事過三年，穆彰阿也漸漸被人淡忘了，加上和珅借蘭貴人之口向咸豐討了個恩典，這才明目張膽地登門拜訪。
    幾年沒見，穆彰阿一下老多了，以前車水馬龍的穆府如今是冷冷清清。當(dāng)?shù)弥瞳|來訪，穆彰阿居然不顧自己生著病親自出門迎接。瞧著穆彰阿已經(jīng)失去往日神采飛揚的面容，和渾濁的雙目流露出來的那種驚喜時，和珅居然忍不住一陣心酸，落下了幾滴淚水。
    “君實……君實啊……！”穆彰阿顫抖握著和珅的手，神情激動地感慨道。
    他自撤職查辦后就一直住在府，一步都沒出去過。這些年也沒人敢來看他，就連當(dāng)年的幾個門生也像見瘟神一般避而不見，除了曾國藩還念著師生之情常給他寫信外，只有今天親自來訪的和珅了。一位權(quán)傾朝野的權(quán)相，如今卻落得如此凄涼下場，和珅忍不住就想到自己當(dāng)年情景，心戚戚不己。
    “堂……景和一直未來見堂……您可見怪？”和珅扶著老邁的穆彰阿進屋坐下，有些慚愧地問道。
    “堂此詞休再提起……。”穆彰阿苦笑著搖搖頭，接著說道：“君實當(dāng)年未來見老夫，老夫心明白……。而今日君實能來此處，老夫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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