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山河錦繡第十三章東邊問事西邊怒
    同治在朝堂上憋了一肚火，剛才嚷了嚷也，東西砸也砸了，少年性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再加上他與皇后一向恩愛，兩人平時無話不談，當下就橫躺在塌上，頭枕著皇后懷里，把這些天的苦惱事一一說了出來。
    “朕雖說親政，可至今卻連下旨的權(quán)利都沒有，事事都要奏與太后處置，朕這個皇帝當著和沒當著有什么區(qū)別？”
    皇后手拂同治的辮，柔聲安慰道：“皇上別急，再怎么說您后面的簾已經(jīng)撤了，太后如今只不過是輔政些日，想來用不著多久就能還政歸您……。”
    同治一個翻身坐起，氣憤地說道：“皇后，你可不知道朕那皇額娘的性，她那里肯這么容易還政給朕？按理說，朕身為人，皇額娘替朕理事也是應當?shù)模墒悄切﹦堇∪耍瑢嵲谑瞧廴颂酰∫娬找琅f由皇額娘做主，他們不僅在朝堂上駁朕之言，私下就連奏折都直接遞宮里去了，拿到朕這來的全是些雞毛蒜皮的爛事！”
    “那么其他大臣呢？比如恭王爺、左大人、曾大人……還有于堂他們不一直是支持皇上的么？難道他們就不管管么？”
    “管了又有什么用？”同治苦笑一聲：“他們幾個就是把折遞給朕，朕現(xiàn)在也做不了主啊！”
    皇后聽了忍不住也皺起眉頭，她沒入宮前總以為皇帝高高在上，一言鼎。是國家最高的統(tǒng)治者，可現(xiàn)在才明白，她這個丈夫雖然貴為至尊，卻對自己地國家做不了半點主，一切的權(quán)利都被西邊那位太后給奪了過去。
    “圣母皇太后這么干也太過分了！”皇后憤憤不平道：“皇上，您再怎么著也是一國之君啊！太后就是輔政也不能這么干，要不然這個親政不是一句空話么？”
    “哎……。”同治長嘆一聲。捏著拳頭恨恨道：“還不是榮祿這狗奴才干的好事？要不是他在朝堂上給太后進言也不會弄出現(xiàn)在這種事來！”
    “這么下去可不行！”皇后站起身來，在塌前走了幾步。對同治道：“皇上，不是臣妾亂議國事，該說的還是得說上幾句！皇上您是一國之君，五之尊，這天下是皇上您的，這百官也是皇上的奴才！既然皇上已經(jīng)親政，就應當自理政務。就算太后輔政終歸也只不過是個‘輔’字而已，哪里有把皇上撇一邊自己決斷的道理？而且，祖宗有制，后宮不得干政，太后以前垂簾已經(jīng)算是犯了規(guī)矩，如今更是……。”
    “別說了！”同治連忙打斷皇后地話，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瞧了瞧，這才壓低聲音道：“皇后。此話要當慎言！”
    “慎言？皇上！臣妾能慎言？可有人能慎行嗎？難道皇上就想將來做上一輩的傀儡不成？”
    小皇后年紀不大，性格卻異常直率，而且又事關(guān)她丈夫地皇帝大權(quán)，當下就毫不遲疑地勸了幾句，說著說著，居然還把唐時武后的例給拿了出來比較。嚇得同治連忙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這話不小心被人聽了去，傳到慈禧耳。
    “皇后，此話以后萬萬不能再提！”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也知道同治這么做是為了她好，當下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同治嚴肅地警告了皇后，見她點頭答應這才松了一口氣，過一了一會兒，他摟著皇后的肩。輕聲在她耳邊道：“皇后。你對朕好，朕心里是清楚的。剛才那些話朕其實心里也明白著，但怎么說圣母皇太后終歸是朕的額娘啊！額娘再有千番不是，朕為人也要體諒著些。這些年來，要不是額娘垂簾聽政，哪里還有如今國家興之氣呢？”
    皇后剛才被同治嚴厲地訓斥，心里難免有些疙瘩，可現(xiàn)在同治柔聲相勸，又讓她軟下了心。看著面前自己的丈夫，再想想他地難處，皇后暗嘆一聲，又點了點頭。
    “太后輔政，其實也是為了朕好。只不過被榮祿等奸佞小人挑唆，一時間對朕放不下心罷了，想來過些時候，太后自然會信守諾言，歸政與朕！”
    “萬一太后一直不歸政怎么辦？”皇后不放心地問道。
    同治搖搖頭道：“應該不會，太后同朕畢竟是母，何況朕的老師于堂和恭親王等老臣在朝，也不會讓朕如此長久名不副實。真正親政，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其實，同治話雖然這么說，可心里依舊有些忐忑不安，他自己也不知道慈禧什么時候才能真正讓自己親政。怕就怕，慈禧輔政就和垂簾一樣，一輔就是好幾年，作為一個少年皇帝，他怎么甘心如此下去呢？
    聰慧的皇后看出了皇帝心的擔憂，仔細想了想后，給同治出了一個主意。既然現(xiàn)在是太后輔政，兩宮的權(quán)利是一般大的，而且從地位上來說，慈安更高過慈禧。同治從小就是慈安一手帶大，兩人之間非常親近，慈安又不同慈禧，對政務沒有半點野心，為人淡泊善良，如果皇帝找她訴點苦的話，有慈安出面交涉，或許能夠讓現(xiàn)在地親政名副其實。
    再不濟，就是拿回點權(quán)利也是好的，也比如今傀儡的地位強得許多。皇后越琢磨著這么做是個好辦法，連忙興奮地在同治耳邊說了出來。
    “找皇額娘？可朕額娘那邊又會怎么看這事？”同治對慈禧有母之情，雖然慈禧奪了他的大權(quán)，但同治依舊不想在這種事上讓她傷心生氣，再者，一旦慈禧誤會，原本和藹的關(guān)系不就鬧僵了么？
    “皇上您怕什么？您剛才不還說圣母皇太后是您親額娘么？既然是母，這天下那里還有母親去怨恨自己兒的？等將來您全權(quán)親政。再好好孝敬她老人家，想來太后那邊也就明白皇上地心意了……。”
    聽皇后說的有理，同治頓時高興了起來。一對小夫妻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決定兩人分頭借著請安的時候找慈安好好說道說道，婉轉(zhuǎn)地讓慈安出面勸勸慈禧，交還權(quán)利給同治。
    接著一連幾天，同治都往慈安宮里跑。按商量好的，他明著沒有直說。但請安的時候卻總帶著一層憂色，讓一手把同治拉扯大的慈安免不了有些擔心。可不論慈安怎么問，同治就不肯說出心的委屈，瞧上去一副強顏歡笑地模樣。
    同治這種表情，更讓慈安不放心，開始還以為同治的后宮不協(xié)，為此煩惱呢。之后。慈安把皇后找來問話，可皇后也弄地和同治一副模樣，怎么都不肯開口。
    同治是皇帝，又是慈安帶大地，對同治慈安是慈多過于嚴。可對于皇后，慈安就不一樣了，當下慈安拿出了母后皇太后地威嚴，直言讓皇后把同治的事說個明白。這一下，皇后只能扭扭捏捏地假作為難，猶豫著把同治地難處說了出來。
    等搞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后，慈安不由得生起了氣。同治親政她是支持的，太后輔政只不過是怕同治年輕辦事經(jīng)驗不足才下的決定。可她沒想到，慈禧卻借用輔政名義。把皇帝地權(quán)利給剝了一干二凈，這么一來難怪同治心情不好。
    同時，慈安也暗嘆同治孝心可嘉，寧可自己為難也不愿意把真實情況說出來，更是讓慈安感到同情。再者，慈安也不由得為此情況大為惱火，皇帝成這樣，她作為皇太后居然沒有一個人告訴她，把此事瞞到現(xiàn)在。何況，慈禧如此所為。也讓慈安感到很不滿意。覺得她膽也太大了些，就算你是皇帝的親生母親。可祖宗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這么干和牝雞司晨又有什么區(qū)別？
    慈安是老實人，可慈安也是位列慈禧之上的皇太后！沉著臉在宮里坐了半天，就動身去找了慈禧。
    到了慈禧宮，慈安也沒和慈禧多客套什么，就把此事給一五一十地擺了出來，勸著慈禧以國家為重，做好自己的本份，盡快歸政給同治，免得天下人看著笑話。
    慈禧怎么都沒料到慈安找自己居然會是這事，頓時給她打了個措手不及。可慈禧究竟是慈禧，心眼不是慈安遠遠能比的，馬上笑盈盈地向慈安解釋了一番，說是自己這么做完全是為了同治著想，或許是下面的那些奴才們?yōu)榱擞懞盟渎淅危@才造成了誤會。
    “妹妹也是頭一次知道這事，姐姐別急，究竟是哪個狗奴才敢這么大膽挑撥我們母關(guān)系，妹妹絕對饒不了他！”
    見慈禧一副情真意切的樣不似作偽，慈安還真的以為她是給下面人蒙蔽了呢。當下，十分氣消了七八分，放緩語氣勸道：“妹妹，不是姐姐說你幾句。皇帝親政可不是小事，雖然我同意你幫著輔政，但怎么著也不能讓皇帝這樣啊！要是皇帝手沒有半點權(quán)利，那些奴才們又會怎么看皇帝？聽姐姐一句勸，這國家大事終歸是要皇帝來干地，我們給他把把關(guān)就行，沒必要再像以前垂簾一樣護著他了。”
    “姐姐說的是，妹妹考慮欠缺了，既然有姐姐提醒，明兒妹妹就讓皇帝自己獨自理政，姐姐看怎么樣？”
    慈安點點頭，欣慰地說道：“這就好，不過妹妹也別太急，先把一些事讓皇帝干著就行，一骨腦兒地全交給皇帝，我怕他也擔不起。”
    “姐姐考慮周道，就這么著吧！”慈禧笑著一口就答應了下來，見慈禧如此好說話，慈安也就放下了心，拉了幾句家常，起身走了。
    “小李！”
    慈安一走，慈禧的臉頓時就沉了下來，銀牙緊咬，怒火上沖。
    李蓮英在外面侯著，聽慈禧里面喚他，連忙應了一聲小跑進來。進來后，瞧著慈禧這樣，他心里不由得打了個突，猜測著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惹了這位老祖宗，忍不住暗暗叫苦。
    “宮里都是你在管著！皇帝的事東邊又是怎么知道這事的？你這奴才！混帳！”
    慈禧抓起身邊一件物事就砸了過去，李蓮英躲也不敢躲，當場給砸的頭破血流，嚇地連忙磕頭請罪。
    可憐李蓮英連什么事都沒搞明白，更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直到慈禧罵了幾聲，這才琢磨著聽出了點名堂。
    “老佛爺……老佛爺……東邊奴才一直派人看著呢，沒見著有外人往東邊跑啊！要說這事是外面?zhèn)鬟M來的絕對不可能！奴才猜想著一定是宮里人說的……。”
    “就是宮里人，難道你都沒看緊么？”
    李蓮英一陣陣的叫苦，慈安是皇太后，她身邊的人自己怎么能插得了手？能在外面看著已經(jīng)不錯了，這慈禧要求實在太高，他一個太監(jiān)總管哪里做得了這主？
    “是是是……奴才該死，奴才有錯……還請老佛爺瞧在奴才盡心竭力地份上，饒了奴才這回吧……。”李蓮英任憑額頭的血往下淌，一個勁地抽自己嘴巴。
    “行了！給哀家好好查查去！究竟是哪個在東邊根前亂嚼舌頭！要是這差還不辦不好，別怪哀家就此落了你！”
    “喳……喳……。”李蓮英如釋重負，連忙磕了幾個頭爬起身來，急急往外跑去。
    只幾個時辰的工夫，李大總管就打探出了消息，沒有半點耽擱就回稟慈禧。當慈禧得知慈安是從皇后那邊才知道這事后，頓時氣得柳眉倒豎。
    “好一個妖狐媚！才當了沒幾天的皇后，居然就學會了搬弄是非？好……實在是好！”嘴上說著好，慈禧眼里卻噴出了火。她本來就因為大婚的原因，對同治的幾個妃不滿意，更對皇后瞧不上半點眼。只不過，礙著母情面一直沒表露出來罷了，現(xiàn)在當聽到是皇后把這事告訴慈安后，她再也忍耐不住，氣得牙癢癢地。
    “小狐媚！別以為自己是皇后就能當這個家，哀家要讓你知道，究竟是誰才是真正地后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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