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神州飄搖第二十五章碧血渤海大沽口()
“史軍門!史軍門來了!”
正在張德柱大罵直隸總督譚廷襄等貪生怕死,大敵當前棄炮臺先逃時,炮臺下突出一陣歡呼聲,探頭往下一看,只見提督史榮樁、大沽協(xié)副將龍汝元親率援軍從塘沽方向趕了過去。
史榮樁身著戎裝,腰佩龍泉,一臉肅穆,龍汝元緊隨其后,帶著幾十親兵快步奔上炮臺。
“此處誰指揮?”史榮樁開口就大聲問道。
“在下‘威’字號炮臺把總,張德柱見過史軍門、龍將軍。”張德柱滿面硝煙,連忙搶上前去單膝跪下。
“陣前不必多禮,快快起來!”史榮樁扶起張德柱,急切地問道:“現(xiàn)在情況如何?來的是否真是英夷?”
張德柱點頭道:“回軍門,來艦掛的的的確確是英夷之旗,在下曾在十多年前與英夷打過一仗,不會認錯!”
因為身處戰(zhàn)場,連忙帶著兩位將軍來到隱蔽之處,張德柱才指著正在激戰(zhàn)的戰(zhàn)場道:“軍門請看,英夷與我方交戰(zhàn)已有半個時辰,‘高’字號炮臺在第一輪就受到猛烈打擊,如不再派援兵上去就將陷入敵手。南北五個炮臺互為犄角,萬一‘高’字號炮臺失守,我等地勢之利就將不在!”
史榮樁緊鎖雙眉,瞧著正濃煙滾滾,破壞嚴重,但依舊還在炮還擊的“高”字號炮臺,扭頭就向親兵問道:“其余各炮臺如今形勢如何?”
“回軍門。兄弟們已經(jīng)奔往各炮臺支援,但究竟如何現(xiàn)在暫不得知。”
此戰(zhàn)來得太過突然,加上總督譚廷襄等已帶兵逃跑,大沽口守備力量嚴重不足,史榮樁雖是提督,但屬下主要兵力正歸天津之南的僧格林沁大軍之,身邊僅僅只有五百左右親兵堪用。就算加上龍汝元地兵力,也僅不過千人左右。
這些兵力要分散各炮臺增援。從人數(shù)上來看的確少了點,但眼下形勢逼人,容不得等待,必須立即作出決斷。
史榮樁心里清楚,正如張德柱所說,“高”字號炮臺一旦失手南北的犄角就會給打破,如果炮臺被敵軍占領的話。整個天津就岌岌可危了。
龍汝元站在一邊,看著陷入困境的“高”字號炮臺,突然說道:“軍門,‘高’字號炮臺形勢危急,不如在下帶三百援軍過去,協(xié)助防守。”
“春舫兄……。”
不等史榮樁把話說完,龍汝元就斬釘截鐵道:“軍門,我是大沽協(xié)副將。鎮(zhèn)守炮臺是我職責,如今‘高’字號炮臺危急,旁人去你我都不放心,只有我親率人增援才可能扭轉(zhuǎn)戰(zhàn)局!”
史榮樁哪里不知道龍汝元此去兇多吉少?但形勢逼人,的確也只有他帶人增援還有可能穩(wěn)住陣角。何況龍汝元作為大沽協(xié)副將,操炮的本領說是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有他親自出馬,守住“高”字號炮臺地把握會大許多。
瞧著神情堅毅的龍汝元,史榮樁咬牙點頭答應,但分兵前緊握他地雙手,叮囑他一定要小心謹慎,千萬要活著回來。
“放心吧軍門,能打死我的炮還沒鑄出來呢,您等著瞧,我定親手干掉幾艘敵艦給兄弟們看看!”
龍汝元大聲笑著,向挑選出來的親兵一揮手。急急就向“高”字號炮臺趕去。
“春舫兄……小心啊!”
看著龍汝元的背影。史榮樁神情復雜地不知道在輕聲說了一句后,轉(zhuǎn)身就向手下大聲喝道:“王春霖!周家摯!曹茂!”
“標下在!”三個把總連忙站了出來。抱拳齊應。
“爾等三人各領一百五人,立即增援‘震’、‘海’、‘門’三炮臺,務必協(xié)助防守,打退敵艦!如有臨陣脫逃者,立斬無赦!”
“喳!”眾人齊應一聲,各帶兵離去,史榮樁再招來一名親隨,讓他立即騎快馬向僧格林沁求援,請大軍立即回師,防守天津。
“兄弟們!英夷趁我天朝內(nèi)亂,偷襲我大沽,其意是想直取京城,妄圖滅我大清!我等身后就是天津,天津之后就是京城和皇上!就是我天朝的錦繡河山與億兆民!你們說,能讓英夷得逞嗎?”
“不能!不能!”眾人高聲喊道,鐵牛滿面通紅,捏緊著拳頭,雙眼噴出怒火,只覺得身體熱血沸騰。
“唰”的一聲,史榮樁抽出龍泉,慷慨激昂:“兄弟們!我今日就與爾等在此血戰(zhàn),以身報國,誓與炮臺共存亡!如有誰敢后退一步,我龍泉劍下定斬不饒!”
“喳!”
見炮臺上的眾人全都面無懼色,史榮樁欣慰地笑了,轉(zhuǎn)身向張德柱要過火把,大步走到大鋼炮前,他要親手操炮,帶領所有士兵向英**艦進行狠狠地還擊。
英軍艦隊,旗艦。
布魯斯準將在艦橋指揮著艦隊向兩岸炮臺瘋狂進攻,尤其是被他列為第一打擊地“高”字號炮臺。艦隊十之**的炮彈像雨點一般向“高”字號炮臺傾瀉,其余幾個炮臺只不過進行壓制還擊,打算集力量先拿下位置最重要的“高”字號炮臺。
“將軍閣下,您要的紅茶來了。”副官亨利笑著說道,把一杯紅茶遞給了布魯斯。
“真是不錯的茶……。”布魯斯端起茶品了一口,瞇著眼瞧著占了上風的戰(zhàn)場,笑著說道:“特別是在這種場合,更是一種特殊的情趣,是不是?親愛的亨利先生?”
“您說地沒錯,將軍閣下。”亨利拍著馬屁笑道:“看來這次遠征地功將是我們的了。國人炮臺上的人全是傻瓜,有這么大的重炮和這么堅固的炮臺居然不懂得利用,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哈哈哈!”布魯斯狂笑道:“你瞧瞧,國人還沒懂得怎么開炮呢?開戰(zhàn)前真是小看他們了,看來,就算我們把艦隊停著不動,估計他們也打不準。”
亨利連連點頭。贊同布魯斯地見解。的確,炮臺剛開始還擊地時候。英國人都嚇了一跳,要知道要塞炮的威力可要比他們地艦炮強多了,沒想到炮臺了這么多炮,除了幾炮僥幸擦傷幾艘軍艦的表面外,其余的都打到了海里,根本就形不成什么威脅。
一邊倒的戰(zhàn)場,讓布魯斯更堅信自己私自撲向天津的決斷是如何的正確。看來不用等遠征軍地主力到來,只憑他這艘艦隊就能把大沽口地炮臺全部拿下。一想到輝煌的戰(zhàn)績,和回國后地表彰,布魯斯忍不住洋洋得意,似乎已經(jīng)看見海軍少將、將……甚至上將的位置向自己招手。
“那個海軍將軍能有這種戰(zhàn)績和我相比?還有哪個艦隊指揮官能在如此激烈的戰(zhàn)斗閑地喝著紅茶?”布魯斯自傲地想著,用自認為最幽雅的姿勢端起茶來,向嘴邊送去。
“砰!”突然,一陣巨響在耳邊炸起。剛才還閑地坐在艦橋的布魯斯瞬間被拋了起來,再重重地跌了下來,整艘旗艦出嚇人的咯咯聲,劇烈地在海面搖晃。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端著地紅茶杯早就不知道摔哪里去了,杯的茶也在布魯斯被拋起的剎那灑得他一頭一臉,狼狽不堪地從甲板上爬起來。沖到艦橋邊大聲喝問道。
才嚷了幾聲,布魯斯就張著嘴呆住了,只見旗艦的側(cè)面上層被炮彈砸開了一個大口,甲板上到處都是水手的尸體和哀號聲,他頓時明白,他的船彈了。
“轉(zhuǎn)舵!避讓!”布魯斯狂叫著,抓起被炸得暈頭轉(zhuǎn)向,在艦橋上還未來得及回過神地水兵,把他們一個個推向原本的位置。
“這怎么可能?國人的炮怎么可能打到我的船?”布魯斯手忙腳亂的號施令,腦還不忘記想這個問題。打了這么久。國人的大炮命率他早就清楚。怎么突然間變得這么準了?難道……?
“巧合!一定是巧合!”布魯斯腦閃過這個念頭,捏著拳頭狂哮:“給各艦下令。徹底摧毀那個炮臺!大英帝國的海軍天下無敵!開炮!給我開炮!”
“開炮!繼續(xù)開炮!”在英艦上布魯斯怒吼的時候,“高”字號炮臺上,龍汝元也在大聲喝道,而且他親手操著一門重炮,兩眼緊盯著被他剛才一命的敵艦。
“將軍!打了!打了!”炮臺僅存的幾個士兵見龍汝元剛上炮臺就一命目標,也不顧傷痕累累地身體,齊聲歡呼道。
“繼續(xù)開炮!那是英夷地旗艦,一定要打沉它!”龍汝元扭頭吼了一聲,打算盡快打沉這艘旗艦,把處于劣勢的戰(zhàn)局扭轉(zhuǎn)過來。
雖說炮臺地守軍操炮水平的確不怎么樣,但戰(zhàn)斗進行到現(xiàn)在這時候,隨著炮的次數(shù),也漸漸摸出了些門道。有些炮手雖然還沒能打敵艦,但準確率已經(jīng)提高了不少,加上又有龍汝元這個專家在場親自臨戰(zhàn),身先士卒地大聲指揮,“高”字號炮臺還擊的力度越來越大。
五個炮臺,“高”字號炮臺離敵艦最近,既是受到打擊最嚴重,同時也是最有還擊優(yōu)勢的炮臺。在英國人的幾輪炮擊下,炮臺的好幾門大炮都受到了嚴重損壞,現(xiàn)在除了龍汝元親自所操的大鋼炮外,還有二門重炮與五門鐵炮完好無損。
“兄弟們!瞄準!一定要瞄準!”龍汝元手拿火把,親自核對方向,同時大聲向其余人喊道。
“放心吧,龍將軍!這次一定能把洋鬼們送進龍宮!”
“好!”龍汝元大聲笑道,點燃大炮,死死瞧著已經(jīng)開始進行避讓動作的敵艦。
“轟……轟!”炮臺上的幾門炮同時出了怒吼,火光之,帶著復仇的炮彈飛向布魯斯的旗艦,只一瞬間,龍汝元親眼見到整個艦橋在打擊被削去了一半,敵艦帶著巨大的慣性向左沖出了一段距離,隨后就一動不動地停在了海面上。
“干的好!繼續(xù)開炮!打沉它!一定要打沉它!”龍汝元興奮地喊道,讓炮手立即裝彈,趁此機會給它來個徹底解決。
“將軍!將軍閣下!”亨利滿面血污,搖搖欲墜地從地上爬起來,在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艦橋找尋著布魯斯的身影,但到處全是碎肉殘肢,尋了半天也沒找著人。
“救……救……。”正在亨利急得差一點兒哭出聲時,一個熟悉而微弱的聲音從一邊傳來,他連忙向那方向手腳并用地爬去,費勁力氣搬開一堆破碎的雜物,終于看見了被壓在下面的布魯斯準將。
“將軍……將軍您怎么了?”幾分鐘前還神采飛揚的布魯斯如今卻是奄奄一息,半個身體被壓在一塊厚重的鐵甲下,只露出了胸以上的部分。臉上全是鮮血,雙唇白得嚇人,藍色的眼,生命之火正在漸漸熄滅。
“撤……撤退……撤……。”布魯斯一張嘴就是血沫,好不容易才勉強說出幾個字來,帶著痛苦的表情無奈喘息著。
“將軍!將軍您堅持住!我這就叫人來救您!”亨利用盡吃奶的力氣也挪不開那塊斷裂的鐵甲,急得滿頭是汗,回頭就大喊救命。
“亨利……我……我完了……撤……快撤……再不走來……來不及!”布魯斯痛苦的表情突然露出了一絲苦笑,瞪著不甘心的雙眼,抽栗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將軍……將軍閣下!”亨利大聲叫喊著,卻再也喚不醒已經(jīng)死去的布魯斯,布魯斯直到死都沒明白,明明已經(jīng)勝利在握的時候,怎么會突然生這種事?
布魯斯死了,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旗艦被重創(chuàng)使得英國人大為震驚,各艦連忙調(diào)整位置救援旗艦,并打出旗號詢問指揮官的情況。而在各炮臺的守軍卻出一陣陣歡呼,士氣大振,出的炮彈也越打越準。
亨利是布魯斯的副官,雖然傷心布魯斯之死,但他清楚如果不立即下令撤退的話,失去指揮的艦隊可能會全軍覆沒。他召集旗艦幸存的水兵,向各艦出了撤退的命令。同時丟棄已經(jīng)失去動力的旗艦,坐上小艇轉(zhuǎn)乘它艦向海口外逃去。
“都別開炮,英夷跑了!”龍汝元敏銳地察覺到這一變化,連忙讓人傳令各炮臺,并上報史榮樁,讓他派人馬上出海從英艦上收集未損壞的武器以充實守備。
等做完這一切,龍汝元站在炮臺最高層,遠遠眺望著狼狽而逃的英艦,出了陣陣笑聲。
但這笑聲沒多久突然而止,因為他瞧在在海口處突然又出現(xiàn)了一支艦隊,而且這支艦隊規(guī)模極其龐大,足足是剛才所戰(zhàn)的那支十倍之多,像一片烏云鋪天蓋地、浩浩蕩蕩地向大沽方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