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風雷州第三十章推心置腹送大禮
辜鴻銘此語一出,滿室皆驚。有幾個膽小的嚇的臉都白了,要知道天下是皇上的,朝廷也是皇上的,可謂天下無二主,左宗棠再有本事也只不過是一個臣,哪里能代替得了天下,代替得了朝廷?
“湯生休得胡言亂語!還不快快退下!”和珅也顧不得那么多了,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光是辜鴻銘、左宗棠兩人,就連在場的眾人都脫不了干系。
王有齡反應也快,驚愕的神色轉瞬而逝,幾步上前笑呵呵地借用辜鴻銘酒醉托詞打著圓場,并暗底里悄悄拉扯了辜鴻銘幾下。
“我今日滴酒未沾,兩位大人在上,你抓著我扯來扯去成何體統(tǒng)!”沒料到,王有齡還沒把辜鴻銘勸回去,辜鴻銘反而兩眼向他一瞪,甩開了他的手。
接著,也不顧尷尬的王有齡在旁,辜鴻銘笑瞇瞇地瞧著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的左宗棠,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左宗棠靜靜坐在那里,冷冷地瞧著辜鴻銘,神情嚴峻,雙目如電,嘴唇微抿,眉目之間露出一股殺氣。
“季高兄,湯生并無惡意,他少年久在海外,學貫西,回國時日不長,不懂得朝禮儀,還請季高兄多多見諒……。”和珅察言觀色,一見勢頭不對連忙向左宗棠解釋了一番,同時心哭笑不得,把辜鴻銘好一頓咒罵。
“哈哈哈!”出乎意料的是,左宗棠突然怒容一散。仰天大笑起來:“狂生自有狂生磨,沒想到我左季高自認狂士,居然天下還有比我更狂更傲地人?有趣!有趣……!”
接著饒有興趣的瞧了辜鴻銘幾眼,眼滿是欣賞:“天下不可一日無左宗棠,此句左某不敢茍同。天下乃是大清的天下,大清乃是皇上的大清,如湯生把它改成‘皇上不能一日無左宗棠’。左某倒是能坦然笑納。”
辜鴻銘聽后也是大笑一番,連連點頭。似乎對左宗棠的應答非常滿意,同時收斂起剛才輕視不屑的表情,顯出一絲惺惺相惜之情。
瞧著兩人的表情,提心吊膽地眾人這才放下心來,連連堆起笑容,為這兩個狂徒吹捧了一番。剛才還滿屋的凝重如今云消煙散,各人談笑風生。顯得一團和氣。
直到眾人散去時,左宗棠依舊望了一眼遠去地辜鴻銘,笑著對和珅說道:“君實兄,狂人自有胸才,你這個下屬不簡單啊!”
“呵呵,讓季高兄見笑了……。”和珅不好意思地說道:“湯生有才不假,在國學、洋學上的造詣可謂舉世罕見,有些地方就連我都頗有不如。但此人就是有個毛病。好狂、好傲……季高兄可能還不知道,辜湯生在上海有個綽號叫辜瘋,別說是一般官員了,就連在上海的那些洋人、公使見到他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每次邀請他聚會都找借口把他們罵得體無完膚,啞口無言。”
“哦。還有這等事?”左宗棠頓時來了興趣,興致勃勃地追問道。
“當然,季高兄在上海,如有時間可以打聽打聽,哪里有人不聞辜瘋大名的?”和珅邊說邊笑了起來,特意挑了幾件辜鴻銘戲罵洋人的小事,惹得左宗棠也大笑不止。
“真是趣人,真是妙人!”左宗棠拍手笑道:“難道那些洋人就不惱么?”
“惱?呵呵,辜湯生比他們還懂得洋人的化、語言、習慣。他用其之矛攻其之盾,洋人被他罵了只能自認倒霉。哪里還敢再去惹他?”說到這。和珅頓了頓道:“辜湯生還善于胡攪蠻纏,歪理尤其之多。前些時候有個洋人不知好歹。居然用納妾一事直指我們國人野蠻,不開化。沒料到被辜湯生知道,上門過去丟下一句話,就把對方說得目瞪口呆。”
“他說什么了?”左宗棠好奇地問道。
“辜湯生只問那洋人是否喝茶,那洋人點頭稱是,隨后又問貴府一把茶壺配幾個茶杯,那洋人如實相告后,辜湯生又問他是否見過幾把茶壺配一個茶杯地沒有……?”
“茶杯?茶壺?”左宗棠略一思索,樂得拍案叫絕:“正是!正是!就如同納妾一般,天下只有一把茶壺配幾個茶杯的,哪里有一個茶杯配幾個茶壺的道理?哈哈……哈哈哈!”(真實歷史,茶壺茶杯論,的確由辜鴻銘創(chuàng))
兩個老朋友由辜鴻銘談起,漸漸地把話說開了去。多年未見,大家都有各自的經(jīng)歷,能說的事,想聊的話特別多。直到太陽下山,聊的開心地兩人才覺已到晚飯時間,用過飯后,依舊興致不減,來到和珅的書房內(nèi)繼續(xù)剛前的話題。
“季高兄,我上折把你從湖南要來,你不會怪我吧?”
左宗棠早知道和珅有此一問,笑著擺手道:“我與曾滌生鬧的厲害,就算君實不請我來江蘇,過些時日也會自請調(diào)離。如今長毛兵亂幾省,事事當以國事為重,他曾滌生手握重兵,我只不過是一介巡撫,當然要讓他幾分……。”
左宗棠的話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依舊透露出對曾國藩地不滿。和珅雖然有心調(diào)和他們的關系,卻知道此事短時間內(nèi)急不得,今天更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所以,只順著左宗棠的話把話峰一轉,談到了太平天國之上。
“如今江蘇半境淪陷,季高兄,你這個巡撫肩上的擔可不輕啊!羅大綱在蘇州吃了大虧,定會整軍重來,到時候蘇州重地就得看季高兄的了。”
左宗棠淡淡一笑,點了點頭。如果這話是別人說的,以左宗棠地脾氣肯定會不樂意。這擺明了不是讓自己當炮灰,犧牲自己幫人抵擋太平軍么?但現(xiàn)在說話的人是和珅,以他對和珅的了解,既然把自己調(diào)來江蘇,又委以重任,肯定會有所支持,絕對不會白白讓自己陷入困境。
果然不出所料。和珅接下來地一句話就表達了對左宗棠地支持之心,而且支持的力度大得讓左宗棠一愣。差一點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景和在上海督辦團練,鄉(xiāng)勇已練成一萬二千人,全副裝備著洋槍,制造局另有四門野戰(zhàn)炮,都是從海外所購,彈藥充足。考慮到季高兄要守蘇州,將來還得收復江蘇全境與長毛決戰(zhàn)。這些鄉(xiāng)勇我只留下二千人來守備制造局,其余一萬人,包括領兵地劉銘傳,一同送與季高兄如何?”
“君實兄……你……你說什么?”左宗棠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驚愕地問道:“你要送我一萬鄉(xiāng)勇?我沒聽錯吧?”
“呵呵,怎么?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和珅笑道:“不僅是一萬鄉(xiāng)勇,還有劉銘傳也從明日起歸入你的標下,另外鄉(xiāng)勇所裝備地洋槍和制造局的四門野戰(zhàn)炮也一同送你了!”
這一下。左宗棠更是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萬鄉(xiāng)勇雖然禮重,但招募、訓練起來只不過是費些時日而已,以左宗棠的本事,和新軍的底,到了蘇州用不了多少日也能拉起一支上萬人的隊伍來。但和珅交給他的這一萬人可不同,都是受過嚴格訓練。懂得洋槍戰(zhàn)法的鄉(xiāng)勇,其還有不少經(jīng)歷過蘇州之戰(zhàn)地老兵,戰(zhàn)斗力遠遠要高于新募之勇。
況且,和珅還把他們使用的洋槍也送給了左宗棠,一萬桿洋槍,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另外還有四門野戰(zhàn)炮,和一員悍將,這些東西差不多是和珅的全部底了,和珅把他們拱手相送。難道一點都不心疼么?
現(xiàn)在天下大亂。封疆無比以擁兵自保為重,哪里有和珅的這種做法?就算左宗棠與和珅關系不一般。那也用不著這樣啊!要知道在湖南的時候,左宗棠和曾國藩交情尚好時,也沒有大方到如此地步。
左宗棠不由得疑惑地向和珅望去,心暗暗懷疑這位老友是否在口是心非,故意說這些話來試探自己?同時,他心里又有些激動,如果真的能擁有這些,以他的能力就能把新軍完全練成,從而建起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先進軍隊。
“這是調(diào)令,季高請看……。”和珅笑著站起,從書架取出幾張紙來,遞給左宗棠。
左宗棠將信將疑地接過一瞧,只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從即日起,上海一萬鄉(xiāng)勇調(diào)屬江蘇巡撫衙門,另有詳細地裝備清單附錄其上,上面蓋著兩江總督、督辦團練大臣的印,并有奏折報兵部存檔。
“君實兄……如此大禮……。”這下,左宗棠那里還有半點懷疑之心,心情激動地站起,捧著這份調(diào)令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你我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和珅淡淡笑道,拉著左宗棠坐下:“季高兄,當年你我同赴上海之事還記得否?”
左宗棠點點頭,眼露出追憶的神色,微笑道:“當然記得,正有當年一事,才有我左季高如今的眼界。要不然直至今日,或許還只是一只井蛙而已。”
和珅也點頭笑道:“正是!我尤其記得季高兄滯留上海,為的只是要研究西方大家的兵書。而且到京后,那副欣喜若狂之態(tài),景和也是記憶猶新啊!這么多年來,季高兄潛心研究,早就匯合西,成就一代兵家了,光看你帶來地那些新軍,就比我費盡心機練就的鄉(xiāng)勇強太多了。”
左宗棠慚愧地搖搖頭,謙虛了幾句。
和珅接著推心置腹地說道:“你我多年好友,今日所談都是些心里話,其實也不瞞季高兄,把這些送與季高兄,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和珅笑了笑,繼續(xù)說道:“在這些鄉(xiāng)勇身上,景和這些年可下了不少心血,季高兄懂兵,當然清楚從人員挑選、訓練等等,哪里是一朝一日就能成的?況且這上萬支洋槍,雖然大半是制造局所制,但你可知道,制造局制出這些槍來,其又有多少艱難困苦?”
就像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看著自己從小養(yǎng)大的愛女就要出嫁一樣,和珅既是感慨又有些心不舍:“人人都言,有此精兵長毛何足道哉?可惜的是,對兵事我并不懂,雖手下有劉銘傳等將才,卻無法給予他們施展才華的廣闊天地。兩軍對壘,憑的不僅是軍隊士氣、裝備,還要憑領軍者的才能,和為帥者地眼光。在政事上我是得心應手,游刃有余,但在軍事上卻遠遠不及季高兄。自前些時候蘇州一戰(zhàn)后,我就看清了這些,覺得與其把這些精兵放在我這個無能統(tǒng)帥手,還不如把他們交給季高兄,相信季高兄斷然不會讓我失望……!”
和珅這些話說地有情有理,讓左宗棠感動不已。有如此良友,夫復何求?和珅送給他的不僅是一萬鄉(xiāng)勇,更是一份真摯和信任,左宗棠本就是一個面冷心熱,看重朋友地人,和珅用心來對他,他如何不會把心來對和珅?
當下,左宗棠暗暗決定,雖然和珅把這些鄉(xiāng)勇全部交給了他,但他卻只是名義上接收,并指揮他們,實際的歸屬依舊是和珅的,等有朝一日,他左宗棠要把這些,包括立下的功勞還給和珅。
左宗棠是這樣想的,那和珅又是怎么想的呢?
和珅推心置腹的那些話并沒有半點虛假,確實是他考慮再三后做出的決定。不過,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左宗棠,那就是英國人在暗勾結法國人,準備向朝庭提出修約的要求。
從現(xiàn)在國際形勢來看,英、法兩國因為困于歐洲的情況,暫時不會對國妄動兵戈,但過幾年后就難說了,以英國人貪得無厭的性格和法國人自傲狂大的脾氣,難保不會再來一次戰(zhàn)爭。所以,和珅必須盡快平定國內(nèi)的叛亂,打敗橫在江南與京城之間的太平天國。正也是出于這個原因,和珅才決定把有今亮之稱的左宗棠推上去,在后面給予他最大的幫助,來完成這個目標。
(我汗!因為有事,所以寫完沒細看就出來了,出現(xiàn)了點錯誤,感謝各位提醒,現(xiàn)在修改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