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發榜的日子越來越近,劉家人越發的緊張不安,會不會中呢?每個人都在心里惴測。就連碧玉一個勁的對自己說,不中不打緊,可心里也打起了小鼓。杜氏早已寢食難安,魂不守舍的。
發榜之日,呂順夫妻帶著申兒一早就過來等消息,呂順一個人坐在書房拿著本書發呆,吳氏雖然陪著杜氏在花廳里坐著,可一臉的恍惚。杜氏也是一臉的心不在焉,舉著茶杯半天卻沒送到嘴邊。
碧玉面上還算鎮靜,抱著女兒和弟弟在屋子里玩。申兒很喜歡這個外甥女,他在家里是老小,如今終于出現一個比他輩份小的孩子,心里別提多高興了。當初碧玉生下女兒那天,呂申興奮的一夜不睡,他做小舅舅了!
申兒還把小時候玩的玩意都抱過來送給外甥女玩,也不管她會不會玩?此刻一個勁的湊過來逗劉瑛說話,劉瑛前幾天已經會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了。
“瑛兒,叫我小舅舅。”申兒笑瞇瞇的哄著。
劉瑛抓著碧玉的手,奶聲奶聲的道,“九”。小模樣粉嫩粉嫩的,別提多可愛了。
“不是九,是舅舅。”申兒慢慢教她。
可劉瑛始終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九九”的叫。
呂申終于失了耐心忍不住朝天翻白眼,“真笨。”
碧玉不由失笑,“小弟,你小時候還比不上瑛兒呢,你二歲多還只會說幾個詞。如今卻會說別人笨了?”
呂申撇了撇嘴,“哪有?姐姐又想騙我?”拿他小時候的事來說,他哪知道?。?br/>
碧玉伸手揉揉他的小腦袋,“怎么是騙你?不信問問爹娘。”
呂申搖頭撅嘴,“才不要,爹娘最疼你了,只會幫著你?!?br/>
“小弟,你這話可不對啊。”碧玉下狠手掐申兒的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爹娘才不會幫著騙人。”
“誰說他們騙人?”申兒臉漲的通紅,又被姐姐抓住把柄了,她都是大人了,居然還跟他一個小孩子計較。
碧玉見好就收,笑瞇瞇的取過一碟點心,“好了,姐姐請你吃山藥糕?!?br/>
申兒很喜歡姐姐家的點心,這下被好吃的一收買,也沒了剛剛的氣焰。吃了一塊,他突然想起一事,輕聲問道,“姐姐,如果姐夫中了進士,你是不是也要去京城?”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事?”碧玉驚訝問道。
“我偷偷聽爹娘提起過?!眳紊甑男∧橑龅聛?,“爹娘會舍不得的?!彼矔岵坏?,雖然姐弟倆總吵吵鬧鬧,可這是他們相處的方式,并沒有什么隔閡。如果有人欺負碧玉,他會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急什么……”碧玉皺起眉頭。
話還沒說完,小青已經從外面沖進來,欣喜若狂的叫道,“姐兒,來…來了?!毙那樘^激蕩,連舊時稱呼都出來了。
“什么來了?難道是……”碧玉猛的醒悟過來,蹭的跳起來,“姑爺……中了?”
“嗯嗯?!毙∏嗉拥闹秉c頭。
碧玉呆立了半天,沒半點反應。
呂申拉著碧玉的胳膊搖晃,“姐姐,姐夫中了,你聽到了嗎?”他姐是不是高興壞了?居然傻住了,真是的。
“聽到了,聽到了?!北逃裥闹懈杏X復雜,一把抱起劉瑛,“瑛兒,你爹爹如今是進士了,真是太好了。”
小青急急忙忙叫道,“姐兒,你快出去,太太說要準備喜錢打賞,還要招待客人。”
“好好好?!北逃袂榫w激蕩的抱著女兒走出去一段路,又轉回來,“小青,把那個匣子帶上?!?br/>
“是?!毙∏嗄蒙舷蛔?,看了看,里面都是一封封賞錢,用大紅紙頭包著。心中暗贊了一聲,她家姐兒做什么事都是做兩手準備的。
走到正室,房間里的人都在歡欣鼓舞的慶賀,呂順激動的臉色發紅,吳氏也一臉的笑意,夫妻倆不知湊在一起說些什么。報喜的人一個勁的對著杜氏夸著劉仁杰如何聰慧,如何有福氣,唾沫橫飛。杜氏瞇起眼睛笑的合不攏嘴。
碧玉上前給了賞錢,報喜的人閉上嘴,捏了捏紙包,好像挺厚的,估計有不少。臉上笑的越歡,恭維了幾句,這才滿意的離開。
外面已經有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杜氏驚訝的問道,“這是誰放的?我好像沒吩咐人…”
“是我家相公從鋪子里拿來的鞭炮,正和三弟在外面放呢?!辈苁弦荒樥~媚笑意的走進來,“恭喜太太,恭喜大嫂。”再后面跟著董氏等人。
自從那次吵過架后,劉仁康夫妻再沒登過劉家的大門。碧玉只聽說曹氏被劉仁康打一頓,臉腫的厲害,過了好幾天才能出門見人。
杜氏此時見誰是順眼,聽到這些眉開眼笑,“媳婦你們來了,過來坐吧?!?br/>
曹氏從沒得杜氏這么好的臉色,心下受寵若驚,坐到一邊狂拍馬屁。杜氏極為享受的瞇起眼,得意的點著頭。
董氏坐在碧玉身邊一聲不吭,默默的聽著。
碧玉見了在心里搖搖頭,剛想開口,外面又進來了一大堆人,劉家兄弟、吳家人還有四舍八方的鄰居,連忙起身招呼。
劉家兄弟早就一大早就留意,一等報喜的人上門,就放起鞭炮。這可是他們劉家的大喜事,以后誰也不敢再輕侮了他們。他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擔心會回到過去的日子。
碧玉發了喜錢又端上點心和茶水,陪著大家應酬了一天,天色黑了下來,客人們才趁興回家。
杜氏興奮了一天,到了晚上有些撐不住先去睡了。
只有呂順夫妻和吳家富夫妻還留下,碧玉命人又炒了幾個菜上來,給吳家富親自斟上酒,“大舅舅,這是我今年醞的新酒,您再多喝幾杯。”
“這是什么酒,我都沒嘗出來。”吳家富早就想問了,只是剛才人多嘴雜,不方便問。
碧玉笑著細說,“這是五花酒,用李花、桃花、桂花、杏花、菊花泡制而成,對身體很有益處。”
“怪不得我覺得有桃花的味道,又有桂花的香味,我還在心里琢磨著,不錯,這味道很香?!皡羌腋徊[起眼睛滿足的飲干杯中的酒。
“那我每年做時送幾壇子五花酒過去。”碧玉又替他滿上酒,這酒是她靈機一動想出來的方子,別人家都沒有的。
“恐怕很難嘍?!眳羌腋宦犃诉@話有些悵然,“玉姐兒,你有沒有和杰哥商量過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碧玉不解的抬頭。
“杰哥中了進士,就要在京城里呆上三年,你肯定要陪著一起去的?!?br/>
碧玉咬著下唇,“我們還沒有商量過,可我并不想去?!?br/>
“這是為何?”吳氏忍不住發問。她是舍不得女兒,可沒想過要讓她留下。
“我想陪在爹娘身邊。”碧玉低下頭掩去一臉的復雜神情。
呂順聽了這話心中不悅道,“說什么話,你都是成親的人,當然要以夫家為重?!?br/>
“不行啊,哥哥還要在京城待三年?!北逃褚呀拥絽蔚堑男牛浪磥磉€要在京城長住,“如果我也走了,那你們二老怎么辦?”
呂順沒想到女兒是為了他們夫妻才不想去京城,心中有些感動,“不用擔心我們,有你兄弟在,還有你大舅舅家在,還怕沒人照顧我們嗎?”
“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去京城的?!北逃襁@段日子反復想過這個問題,在父母和相公之間掙扎,可還是偏向父母這邊,畢竟他們年紀大了,萬一有什么,她后悔一輩子也沒用。她和相公年紀還輕,來日方長。
吳氏皺起眉頭,“女兒別鬧,等杰哥有了安排就跟著一起去吧。我們不需要別人照顧?!毙》蚱薷星樵俸?,分開的日子久了,總會出現問題。她可不想見到女兒將來傷心難過。
碧玉咬的下唇發白,“爹爹娘親,你們不用再說。我不會改變決定的?!?br/>
吳氏又勸了數次,碧玉始終不肯點頭。
呂順從不知自己的寶貝女兒有這么固執的一面,可她是一片孝心,自己又怎么能罵她呢?這可怎么辦?
杜氏也問過碧玉以后的打算,碧玉只是說等相公安排,并沒多說什么。杜氏想想也有道理。
此后幾天,碧玉都有些恍恍惚惚,心里非常難受。她真的很想相公,可讓父母孤零零的待在老家,她又于心不忍。幼弟年紀小,還不能撐起照顧父母的擔子。長兄遠在京城,只有她能擔起這個責任。雖然心中已經有所決定,但還是難掩酸楚。
不過有個曹氏時不時過來添亂,碧玉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應付她。也分散了不少精力。
劉水蓮得知兄長中了進士后,專門送了份厚禮過來,這次送的是三百兩銀子,碧玉心里估計這錢是金家的意思,自然笑納了。
江姨娘也專門過來賀喜,同時還提到女兒在金家的日子越發好過了,不僅公婆和相公高看她一眼,小女兒的地位也提高不少,都排在眾孫輩之前。這一切轉變有碧玉的點化之功,也是因為劉仁杰有了榮耀的前途,金家將來或許還要沾劉家的光。所以待劉水蓮好了許多。
碧玉對這一切只笑不語,劉水蓮對她沒有威脅,不足為患??丛谒∨畠旱姆萆希才沃^的好,至于能不能熬到最后,那就要看劉水蓮的本事了。以后她也不會再出手幫她。
她此刻唯一的念頭是抱著女兒等著劉仁杰的歸來,把一切都攤開來談談,希望能找到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