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金家大奶奶呢，還不照樣想以死求個解脫？”碧玉板著臉厲聲指責她，“你的女兒才這么小，根本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你身為一個母親卻不能保護女兒，只想著一死百了，你也太自私了。”
    劉水蓮受不住碧玉的指責，大喊道，“夠了，你沒有資格教訓我。”
    碧玉毫不在乎步步緊逼，“我怎么沒資格？我是你大嫂，你就算嫁進金家，也還是劉家的女兒。你不爭氣，丟的也是劉家的臉。”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劉水蓮抱著自己的頭，不敢再聽。碧玉說的話讓她深深的感到恐懼。她再怎么忽視女兒，女兒總是自己親生的，她也心疼。如果女兒落到那般凄慘的境地，那她……
    “你大嫂好言好語的勸你，你是什么態度？”杜氏看不下去，怒了。
    碧玉揚了揚眉繼續追擊，“不用我管？那你生母呢？她有沒有資格管？她一聽到你出事就哭的死去活來，她懷胎十月忍著無盡的痛苦生下了你，你就這么扔下她，讓她的后半輩子怎么活？你想要讓她跟著你一起去嗎？”
    劉水蓮的心受到巨大的刺激，臉色慘白如紙，聲音虛弱無力“不不，我沒有這么想過。你別再胡說八道了。”
    “我胡說？那讓江姨娘自己說。”碧玉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看向一直在默默拭淚的江姨娘，“江姨娘，你來勸勸她。”
    “蓮兒，你不要再做傻事，姨娘只有你一個女兒，如果沒有了你，我還活著干嗎？我既沒有夫主又沒有孩子，那我活著還有什么盼頭？你如果還要想不開，那我還不如先死在你前面，免得到時沒人為我收尸。”江姨娘越說越激動，一眼瞄到柜子針線籮里的剪刀，撲上去拿起來就要往胸口扎。
    她擔心受怕了半天，此時情緒已經全然失控。
    劉水蓮嚇的花容失色，整個人從床上滾下來，“姨娘不要，您不要這樣。”聲音中有無數的恐懼。
    幸好旁邊的幾名丫頭早已覺的不對勁，在江姨娘身形剛動時及時按住她，搶下手里的剪刀。
    劉水蓮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撲到江姨娘身上，抱著她娘號啕大哭，“姨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做傻事，您不要這樣。”
    “孩子。”江姨娘流著淚抱著女兒，“只要你活著，姨娘就有指望，如果你想不開……”
    劉水蓮哭著保證道，“我會好好活著的，就算為了您我也會活著。”
    江姨娘哭道，“還要為了你那可憐的孩子，好好的活著。”
    劉水蓮不住的直點頭，徹底打消了死念。她身上還有責任，還有女兒和姨娘需要她照顧，不能再了無生趣尋死覓活。
    剛剛江姨娘尋死的那一幕，把碧玉和杜氏嚇的臉色慘白，一動不動的呆住了。
    看來這次江姨娘估計是傷透了心。不過也是，如果劉水蓮死了，她在世上就沒有任何至親，而她在劉家是可有可無的人，生無可戀還不如早死為妙。而劉水蓮的女兒不管將來如何，都與她無關。金家人絕不會讓她看孩子的。
    母女兩人痛哭了半天后，劉水蓮提出要和碧玉單獨談談。
    杜氏有些不放心，不想到旁邊的房間去休息。
    碧玉垂首想了想勸道，“婆婆，小姑既然有話要說，我就陪陪她。并不需要多久的。”她也有些話要跟她說清楚。
    杜氏猶豫了下，看了看劉水蓮此時軟倒在床上根本沒有任何殺傷力，終于點頭答應，離開時還不放心的頻頻回頭。
    劉水蓮冷冷的聲音響起，“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碧玉有些莫名其妙。
    劉水蓮定定的看著她，眼中全是疑惑，“太太不是好相處的人，你怎么討的她歡心的？讓她這么疼你。”還怕她傷害她的寶貝媳婦，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碧玉淡淡的開口，“以心換心。”
    “什么意思？”劉水蓮越發的疑惑。
    碧玉心中暗嘆口氣，溫言解釋起來，“有的時候換個角度想想，你站在別人的位置想事情，就會明白很多道理。”
    “說清楚些。”劉水蓮仰起頭一副高傲的姿態，她還是沒聽懂碧玉話里的意思。
    碧玉心里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求人的姿態還擺的這么高，難怪不被人喜歡。“我倒是很好奇一點，你為什么這么不喜歡我？還要做出那種事？”
    劉水蓮瞇起眼睛，細看眼前因為生產而略顯豐滿的女人，“因為你有著我羨慕的一切，我永遠都得不到的東西。”每看她一次，就覺得更好看一些更加的神采飛揚。那種從內至外的幸福滿足感是那么的礙她眼。
    “就為了這？”碧玉沒想到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原因。
    劉水蓮心中的不平之氣噴涌而出，“你能明白餓的肚子咕咕叫，二天二夜沒飯吃的感受嗎？你能明白下雨天屋頂漏水無處躲藏的感受嗎？你能明白有喜歡的人卻永遠沒法跟他親近的感受嗎？你能明白被逼著嫁給不喜歡的人的感受嗎？你能明白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感受嗎？你能明白被夫家所有人看不起的感受嗎？你能明白被相公忽視的感受嗎？”
    一聲聲的問話讓碧玉受到了極大的震動，可她并不是為了劉水蓮，而是為了劉仁杰。難道相公從小生活的這么艱難嗎？她只聽過劉家人前過的很辛苦，卻沒想到會這么讓人心疼。越想越為相公感到心酸，至于話中的其他問題她自動忽視，“可你幾位兄長都沒抱怨過。”
    這些事她沒聽劉仁杰提起過，也沒聽杜氏說起過，更沒聽到其他劉家人談起過。或許不想讓人可憐他們，或許是不想再回憶那段痛苦的日子。
    劉水蓮心里不服，“他們都是男孩子，再怎么樣家里人都會先顧著他們，大哥更是家里最受寵的，他……”
    碧玉心中不爽，冷冷的打斷道，“再怎么受寵也沒有過上好日子，不是嗎？”她突然想起她和相公初次見面的日子，相公一身打補丁的衣裳，低聲下氣求人的樣子，心中越發酸澀。她從小就過著受人疼愛的日子，從沒想過別人會活的這么窮苦。
    劉水蓮閉著嘴不吭聲。
    碧玉見她這抿著嘴的樣子有三分像自家的相公，心中一軟，出聲指點，“你們都受過很多苦，但也不能憤世嫉俗，心里要存一絲善意，不要處處覺得不公平，那樣你永遠也不會感到快樂。你或許說我沒資格教訓你，但你愛聽不聽。要不是為了你的小女兒，我才懶的管你。”
    劉水蓮聽了這話沮喪不已，“我如今落到這種境地，還有什么好日子過，我的孩子跟著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碧玉淡淡的道，“好好孝順公婆，與相公和睦相處，少說話不要輕舉妄動。”以劉水蓮的腦子做不了太厲害的事，還是做這些最基本的事吧。少說話少惹事，不動就沒有把柄可拿。至于孝順公婆是她立足的最好辦法。
    “這樣就行了？”劉水蓮聽出她在教導自己，但腦子里卻想不明白。“做到這些我就能改變自己的處境了？”
    碧玉蹙了蹙眉，這人太不受教了，這腦筋多轉轉啊。“能做到這幾點，金家就不能休了你，你必能坐穩金家大奶奶的位置。畢竟你是劉家女兒，你沒做錯什么事，誰也拿你沒辦法。”
    “光坐穩有什么用？我在這個家里一點地位都沒有，我又沒有兒子傍身，以后怎么樣？”劉水蓮念念不忘她沒有兒子這個事實。
    碧玉耐著性子開口，“你好像忘了金家太太也沒有兒子，但所有的庶子都要看她眼色行事，偏房對她都服服帖帖的，低聲下氣的不敢對她有半點不服。”
    劉水蓮嘀咕道，“我可沒有婆婆的能耐。”金太夶處事的手腕是她永遠學不會的。
    碧玉朝天翻了個白眼，她真的是她相公的親妹妹嗎？她真的很懷疑這點。“那跟她多討教，平時多孝順她，她是后院真正的女主人，自有你的好處。但她也是個孤單的人，只要你真心待她，她自然會對你另眼相待。”內院里只要有金太太護著她，誰敢動她？就連她相公也要給嫡母面子，對她的態度要好上幾分。
    劉水蓮似有所悟的點頭，半響突然道，“那些妾室怎么辦？”
    “只要你是金家大奶奶，有金家當家主母撐腰，需要擔心那些人嗎？妾室再受寵也不能越了你去。”碧玉如今不再懷疑她為何在金家不能立足了？這種水準沒被人害死就不錯了。平日里就研究如何讓她不舒服嗎？其他卻一點都不動腦子嗎？
    劉水蓮低頭靜想半刻，若有所悟，“你為什么會懂這么多東西？”
    “這好像不是你關心的事。”碧玉又在心里嘆了一聲，該關心的不關心，不該關心的卻關心，這人永遠抓不住重點。“記住，不要整日哭鬧，怨天尤人，那對你沒好處。還有不要再說什么喜歡的人。”沒人會喜歡整天哭鬧的女人，再說已為人妻，再說起這種話哪個男人受得了？
    劉水蓮神情復雜，“你為什么肯幫我？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你對我構不成威脅，何況你是劉家的女兒，能幫的話我自然會幫一把。”碧玉倒直言不諱，“不過我很奇怪，你為什么送女人給你大哥？”這個問題碧玉藏在心里許久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招數她是怎么想出來的？
    劉水蓮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的看她臉色，“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這種事！”如今她才發現碧玉比她強多了，行事手段估計連她婆婆都比不上。難怪杜氏都被她哄的處處向著她，如果碧玉存心要對付她，她估計連怎么死都不知道。想起她以前做的事，后背不由滲出冷汗。
    碧玉只是笑笑也沒有翻臉，劉水蓮的話恐怕沒有說出全部實情，她私下瞞了許多。以她判斷，劉水蓮自己過的不幸所以也想讓她不開心，她這種心態真的讓人很無語。
    “得到結論了？心里高興了？”碧玉的聲音中有絲嘲諷。她和劉水蓮根本沒有任何利益沖突，劉水蓮挑上她做敵人，真是腦子有問題。有這個閑功夫還不如討好公婆和相公，好讓自己在金家站穩腳跟。讓自己和女兒有個生存的好環境。
    “我有什么開心的？”劉水蓮的臉上掩不住黯然之色，“你很有福氣，有一個處處護著你的相公。”從那件事上，她看出自己兄長有多疼愛自己的妻子。而這是她永遠也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