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日子杜氏的確不再管他們夫妻間的事,一切維持原狀。碧玉依然對她恭恭敬敬的,沒見半點異樣。這讓杜氏暗暗松了口氣。
劉家開的那家鋪子生意還不錯,有吳橋幫著打點,還有吳家富暗中幫忙,沒幾個月就營利了。
而劉仁康對吳橋早已心服口服,這做生意的彎彎道道深不可測,如果沒有吳橋在旁邊教他,他恐怕早被別人算計去。他收起眼高于頂的心態,踏踏實實的一步步學起,這讓劉仁杰很是安慰。
而劉仁浩讀書雖不行,但在學手藝方面還是有些天賦,吳家的老師傅贊他很有靈氣。學個幾年應該能出師了。
碧玉的肚子已經很大,行動不便,大夫預計這幾日有可能生產。把劉仁杰和杜氏緊張壞了,一直守在她身邊,呂家和吳家也是三天兩頭的遣人過來問安。吳家更是送來了兩名接生婆,以防萬一。
碧玉雙手不停的忙碌著,劉仁杰按住她的手,“娘子,你不要再動針線,孩子要用的東西已經都備妥了,當心別傷了眼睛。”
“可我什么都不做,很悶的。”碧玉撇撇嘴,其實還有一層她沒有說出口,她心里很害怕,手里不停能讓自己少想能分散些注意力。
“我陪你說話,你就不悶了。”劉仁杰收掉她手里的東西,不放心的看著她的肚子。
“相公,你還是去看書吧。”碧玉見劉仁杰圍著她團團轉,不由笑道。
“我此時哪里還看得下書?”劉仁杰心里直打鼓,聽說女人生孩子是極危險的事,等于是在鬼門關打個轉,他擔心的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娘子,你想吃什么?我讓人去做。”
“我不餓。”碧玉笑著搖頭,他已經問過好幾遍了。他難道忘了她剛剛才吃過小籠包和豌豆黃了?
其實她哪里知道劉仁杰巴不得她能多吃一點,養的壯一點生產時順利點。
“多少吃點,你不餓孩子也會餓的。”
碧玉無奈的點點頭,這個孩子很乖,既沒有讓她終日犯酸嘔吐,也沒有在肚子里不安分的踢打,只是讓她整日想睡覺而已。
小青送上銀耳羹,劉仁杰接過一勺勺的喂給她喝。
喝完一碗,碧玉偎在他懷里暈暈欲睡。吃飽了就想睡,她快變成豬了。自己的腰身粗了幾圈,連臉上全是肉,她都不敢看自己的這副模樣。
小夏走進來,見狀有些欲言又止。
劉仁杰無聲的朝她揮揮手,讓她快出去別驚醒了碧玉。碧玉還是發覺驀然張開眼,“有事嗎?”
小夏矮下身體福了福,“金家派人來報喜,他們大奶奶有喜了。”
碧玉抬頭和劉仁杰相視,半響露出笑意道,“這事報給太太知道了嗎?”
小青稟道,“金家的人正在花廳拜見太太,太太讓我過來跟少爺少奶奶回一聲。”
劉仁杰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夏依言退下去,碧玉笑道,“我們要不要送份賀禮過去?”
劉仁杰一臉的不在乎,“不必,這些都由娘打點,你不用管這些事,安心養好身體。”
碧玉也懶的再提,自從上次劉水蓮送丫頭過來,讓碧玉對她所有的善意都給抹滅掉。不管劉水蓮是安了什么心,但肯定是沒安好心。她可不想再幫這種不識好歹的人。
這事過后,碧玉就不再跟她有任何聯系,就是劉水蓮下帖子來請也不肯過去,每次都推身子不便推了。
不過聽說劉水蓮在金家的日子很不好過,處處受排擠,她的出身本來就低,娘家又不幫她,家中的那些小妾全不服她,金家大太太也不理會她,她相公本來就是個朝三暮四的人又嫌棄她生了個女兒,根本沒把她當正室看待。一日三餐都是故意放涼才端給她吃,侍候她的丫頭都被別人收買了時不時的對她冷嘲熱諷,她簡直度日如年。不過她突然有了身孕,還是讓碧玉驚訝了一下。隨即就被扔到腦后,不去管她的閑事。
而金氏知道劉水蓮做的事后,還專門托人捎來份厚禮和親筆致歉書信,說明此事與金家毫無關系,全是劉水蓮一個人的主意。
碧玉只是笑笑,收下禮物回了書信,算是把這節翻過。
而那件事中最生氣的人恐怕是劉仁杰,他至今對這個妹子還心里介蒂。
“哎唷。”碧玉想著心事,突然發出一聲輕叫。
劉仁杰緊張的問道,“怎么了?是孩子踢你了?”
“相公,我好像要生了。”碧玉咬著下唇,臉色發白,肚子一陣陣的疼。
劉仁杰臉色忽變亂了手腳,驚慌失措的叫道,“來人啊,來人啊。”
眾人聞訊趕來,接生婆訓練有素的吩咐準備開水、布匹、剪刀等接生用的東西。同時推劉仁杰出去等著,不要守在產房里。
可他握著妻子的手,死活不肯走,眼睛盯著她慘無人色的臉,害怕的渾身發抖。
碧玉無力的勸道,“相公,出去吧。”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生產的樣子。
劉仁杰搖著頭,就是不肯走。
杜氏見了上前拉他,“杰兒,產房不是男子待的地方,容易沖撞產婦,快出去。”
劉仁杰心里一震,這才依依不舍的放手,向后面退時眼睛眨都不眨一眼,生怕有個意外,他就再也見不到她。
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碧玉才不再硬撐,開始小聲的□□,汗水早已順著額頭慢慢流入發間,不一會兒,就把頭發打濕。
劉仁杰守在院子里臉色慘白如紙,聽著一聲聲□□變成尖叫聲,心里絞痛,恨不得沖進去陪著她一起痛。
杜氏擔心的看著他,安撫道,“杰兒,女人生產都是這樣的,你不用這么緊張。”
“娘子不會有事的,對嗎?”劉仁杰一臉的無助。
杜氏暗中心驚,“當然不會有事,她會平安無事的生下劉家的長孫。”兒子這么緊張媳婦,萬一有個三長二短,那……
呂順夫妻從外面急沖沖的走來,滿臉都是汗。他們剛接到消息,就扔下所有的事趕過來。此時也顧不得禮儀和客套,隨意的點頭打了聲招呼。
呂順眼睛直直的盯著內室,著急的問道,“親家太太,我家女兒怎么樣?”
杜氏心中根本沒底,但臉上強撐鎮靜道,“接生婆在產房內接生,放心,不會有事的。”
吳氏聽著內室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心疼的要命,呆立半響,“我進去陪女兒,她需要我。”不理會別人的勸阻,旁若無人的進入產房。
碧玉下身一波波的痛,每一次的陣痛都是煎熬,她心里害怕會不會撐不下去?
吳氏進來緊緊拉著碧玉的手,見女兒這樣眼中全是淚,“女兒,娘來陪你,別怕。”
“娘。”碧玉精神一振。這個時候有至親的親人陪在身邊,她覺得好受些緊緊回握吳氏的手。
吳氏強撐精神安慰道,“女兒,外面你相公和你爹爹都在外面等著,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看著娘親眼中暗藏的緊張和關心,碧玉心中一陣感動,渾身似乎有了力氣。
吳氏不斷的給女兒鼓勁,不時的擦去碧玉額頭的汗水。
在那漫長無比的煎熬中碧玉只覺下身有物滑出,耳邊聽到欣喜的叫聲,“孩子出來了,孩子出來了。”整個人一陣輕松,頭一歪昏了過去。
守在院子里的眾人聽到一聲清脆的嬰兒哭啼聲,不由大喜。
劉仁杰緊繃了一天的心輕松起來,身體一軟倒在椅子上。太好了,終于生了。
接生婆抱著一個大紅色的襁褓笑意盈盈的出來報喜,“恭喜舉人老爺,恭喜舉人家老太太。”
杜氏沖上去急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接生婆諂媚的舉高孩子,“是女孩兒,您看這孩子多可愛啊,我接生這么多年,可沒見過這么粉嫩漂亮的女娃娃。”多說幾句好話,應該能多得些喜錢。舉人家應該不會太小氣吧,雖說是個女孩,但這是第一胎,應該會比較重視吧。
杜氏一陣失望,無精打采的隨隨便便看了一眼。讓范大娘取了兩封喜錢打賞,接生婆謝過后捏了捏,心里不高興。才這么點,真小氣!怪不得人家說劉家太太不是個好相與,又極苛刻的。
呂順卻很歡喜,從接生婆手里接過孩子細看,粉團兒肉嘟嘟的,白晳的皮膚,長長的眼睫如蝶翼般輕盈,有幾分像當年剛出生的碧玉,心中不由溢滿慈愛,伸手逗弄起來。小家伙閉著眼睛睡覺,眼角還有幾點殘淚,小嘴微微嘟起,別提有多么可愛了。
劉仁杰緩過氣來起身看了孩子一眼,見岳父抱著女兒放心的很。只是想起妻子有些不安,走向內室,在門口被小青攔住,“少爺等會,里面在整理產房。”前段日子她已經在碧玉命令下改口,不再稱他為姑爺了。
“少奶奶怎么樣?有沒有事?”劉仁杰緊張的問道。
“少奶奶有些脫力睡過去了。”見他這樣,小青心中暗暗為碧玉高興,他應該沒有嫌棄碧玉生了個女兒。
下人整理好后,才讓他進去,他跨進房間眼里只有閉上眼睛沉睡的妻子,輕輕撫上她虛弱蒼白的臉,心疼的低語,“娘子,你真的沒事嗎?”
一直守在女兒身邊的吳氏絲毫沒見怪他的無禮,心中反而大慰,“杰兒,她們母女都平安,放心吧。”
劉仁杰胡亂的點頭,呆呆的看著妻子的睡顏,對外界的事物視若不見。半響才回過神起身對著吳氏行了個大禮,“謝謝岳母。”要不是有吳氏在里面陪著碧玉,他心里恐怕會更惶恐。
吳氏笑道,“不用這么客氣,只要你好好待她們母女,我心里就歡喜。”
劉仁杰正色道,“岳母放心,她們是我的妻女,是我這生最重要的人。我定會好好照顧她們,決不會虧待她們分毫。”他明白她的意思,生怕碧玉生了女兒,他心里介意。其實他也很想有個像碧玉的女兒,可以嬌寵疼愛的軟軟糯糯的女兒。
吳氏懸了許久的心終于放下,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堅毅的女婿,感覺他變了好多,不再是那個有些冷情又憤世嫉俗的男孩子,變的成熟有擔當,心中第一次承認自己相公的眼光比她好,他給女兒挑了個可靠而又疼愛她的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