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不想上周家的門,不過過了幾日周太太就帶了不少下人捧著禮物登門,上門即是客,哪有趕人離開的道理?
即便心中再不樂意,還是將周太太請進內院安坐,周太太一身名貴衣裳頭上戴滿簪釵,腰間佩環(huán)叮當。帶來的幾名花枝招展的妾室圍著她服侍,端茶送水的獻殷勤。此時的她一副雍容華貴的貴婦打扮,全然沒有以前的畏縮和怯弱,引的旁邊的吳氏不由心中暗嘆。看來她在周家的斗爭中安然勝出,將所有妾室壓在腳底下。
“呂太太不要嫌我不請自來,我實在是很想過來謝謝這些年你們對我家彬兒的照顧。要不是呂先生,我們家彬兒哪能考上秀才?”周太太這話說的真心實意沒半點摻假。當年被逼著將年方八歲的兒子送離膝下時,絕沒想到還有這么風光的時候。
周彬考上秀才改變了她在周家的地位,以前她被那些妾室壓的喘不過氣來,如今有個讓她揚眉吐氣的兒子,誰還敢小看她?這不連斷絕關系的娘家也主動找上門,將兄長的庶女許配給周彬。這可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這讓周家夫妻樂的找不著北。這娘家認回了她,還有她的侄女雖然是庶出,可也是名門之女,將來也是個強而有力的幫手。如今家中周老爺對她處處禮讓,家中那些妾都對她恭恭敬敬,以前那個跟她做對的妾室也被她想辦法除去了,家中再無人是她的對手。她辛苦爭斗了半世卻勝在養(yǎng)了個好兒子,她下半生是不愁了。
周太太對這一切突然發(fā)生的事感覺如同做夢般,格外喜出望外。被娘家嫌棄、被夫家看不起,親生兒子被送離身邊那般難熬的日子一夜間全部改變。這一切都是因為周彬考上秀才有了功名,當然周彬如今的成就要感激栽培他的先生呂順。而且她從公公和兒子嘴里聽到呂家上下對他的幫助關心,她心中感恩這才帶著重禮登門拜謝。
吳氏見她一片真心,收起些許防范之心笑道,“哪里,你客氣了。這一切都是周彬那孩子的努力。”
“沒有呂先生的誨誨教誨,他哪能有這個能耐?”周太太抬抬眉,侍立她身后的二個美妾送上幾個錦盒。“這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不用了,我們也沒做什么。”吳氏搖頭拒絕,這當不得什么。
“呂太太不要嫌棄,也沒什么好東西。這些年也沒送什么束修給呂先生,心中不勝惶恐。”周太太笑道,“這只是表表我的謝意,請務必收下。”
吳氏客氣再三推托不掉,才讓李四媽收下。
周太太見狀心中歡喜,“你家媳婦和女兒請出來一見,說起來你家媳婦我還沒見過。”聽說是官家小姐,可以一交。
吳氏讓人去請她們出來,不一會兒,胡雪兒和碧玉裊裊而來。
兩人上前請安問好,周太太拉著她們的手,不住夸贊,把她們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周太太備了兩匹錦緞兩盒香粉兩盒胭脂一對白玉鐲子給胡雪兒當見面禮,嘴里還連連說,“禮太薄了,不要嫌棄。”
送碧玉的是一套極精致的金頭面,讓碧玉接不好不接也不好。心里直懷疑,這次怎么會這么大方?以前都沒有這么大手筆啊。碧玉不知道的是,以前周太太只是掛個虛名,什么都插不上手,如今已經手握周家管家大權。
別說碧玉心里嘀咕,吳氏也心里暗想,這禮物太厚了,不像周家一向的作風。
“幾年沒見,玉姐兒長的是越發(fā)的好了。”周太太拉著碧玉的手親熱不已,要不是已經聘了她娘家侄女為媳,碧玉倒是個理想的媳婦人選。(你想的真美啊)
碧玉只是抿著嘴笑,她過去對周太太很是同情,每次見她都是一臉憔悴擔心強顏歡笑,如今這些全沒了,反而有了幾分貴氣。只不過她瞧著周太太嘴角的線條有些凌厲呢?感覺整個人都不同了。
“聽說你家登哥上京趕考了?這時應該到京城了吧?”周太太的視線移到胡雪兒身上,這做派的確是官家小姐的,那范兒,那舉止,不過她未來的媳婦應該也不會比她差。
這話一說,吳氏心里雪亮,原來是想多拉關系想讓他們多照應提攜周彬,怪不得這么示好。“應該到了,不過也要看路上好不好走。”
“這路上應該挺好走的,我們這一路走來風平浪靜。”周太太一臉的羨慕,“呂太太好福氣,兒子這么出色,連媳婦女兒也這么出眾。”
“你家周彬也是有出息的。”吳氏只是笑笑,“聽說他也要成親了?女方是哪家姑娘?”
一直侍立在吳氏身后的碧玉猛的抬頭,周家哥哥要成親了?她怎么不知道?
周太太笑的一臉舒暢,“是我娘家益州楚家的女兒。”
益州楚家?那可是個大世族,沒想到周太太居然是楚家的女兒,更沒想到她居然還跟了個鄉(xiāng)下小子私奔,被娘家唾棄這些多年,這世間的事真是弄不明白。
不管心里怎么想,吳氏還是夸道,“楚家的女兒自是好的,周太太好福氣。”不過心里有些奇怪,這楚家女兒再怎么說也出自名門,怎么下嫁普通人家呢?
周太太滿臉驕傲的笑容,她終于能再一次光明正大的提起楚家,不用再隱姓瞞名的過日子。“過幾日就給他們辦婚禮,呂太太可要賞臉帶著孩子們上門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吳氏滿口答應。周彬娶妻她們呂家于情于理都要上門賀喜。
送走周太太,碧玉笑道,“我到今日才知道周哥哥他娘的姓氏。”
“我認識周太太多年,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吳氏盯著她,見她臉色正常心里舒了口氣。語含深意道,“女兒家一定要自尊自愛,這樣別人才會尊重你。”
“是,娘。”碧玉心知肚知吳氏說這些話的含義。
“女兒你下去做繡活吧,我和你嫂子商量些家務事。”吳氏知道女兒聽懂了她的話,心中欣慰。她教養(yǎng)出來的孩子絕不是那種作賤自己的傻子。
碧玉應了聲退出門去。
“婆婆,這周家……要娶媳婦?”胡雪兒隱忍多時的話終于忍不住,這周家曾經向呂家提親的事她曾經聽呂登提起。“這事…太突然了。”
“這有什么好突然的。”吳氏臉色平淡,“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周彬到了娶妻的年紀。”
“可是……”胡雪兒張了張嘴。
“這事就到此為止,不要再提。”吳氏想了想笑道,“你小姑的事你以后要留心些,她過了年也該出門子了。”
胡雪兒滿臉驚訝,“小姑的親事定了?”她怎么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吳氏笑道,“還沒定,到了明年應該有了眉目,成親要用的東西你幫襯著料理些。”
“是,婆婆。”胡雪兒明知有些事不該問,可還是沒忍住,“不過是哪家的公子?”沒正式告訴家里人,應該有他們的考量。
“你也不是外人,告訴你也沒事,只要不說出去就行。”吳氏喝了口茶才緩緩道,“是你的表兄劉仁杰。”
“表兄?是劉家表兄?”胡雪兒張大嘴,這消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他,怎么?有何不妥嗎?”見她這么驚訝,吳氏不由問道。
“沒有不妥。”胡雪兒連忙收起訝色掩飾道,“只是媳婦太驚訝了,一直沒聽說過。”
“劉太太提過兩次親,不過我們家一直沒同意擱著,這次你公公終于下了決定。”吳氏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不過要等劉家哥兒趕考回來再正式下定,這事你小姑子也不知道,你先不用跟她說。”一日沒下定,事情就有反復,還是先緩緩再說。
“是,婆婆。”胡雪兒心情有些復雜,“既是公公看中的,自然是好的。”
吳氏滿意的點點頭,“如此算來是親上加親了,登兒也是極為贊成的。”
“相公也贊成?”想到呂登,她的心一暖。自從圓房后,呂登對她極好,在房內溫言軟語,處處順著她。
“是啊,他主動跟你公公提的。”要不是呂登的那些話,呂順也不會下最后的決定。
既然呂登都同意了,她就放開心中的思緒笑道,“那就好,婆婆盡管把事情交給我料理,我會好好打理的。”呂登臨走之前,將家人都托付給她。她心知呂登對家人極為重視,她要討相公的歡喜,自然要投其所好,愛屋及烏。
“不要累著自己,有些事就讓下人去做。”吳氏拍拍她的手,“呂家能娶到你這么懂事的媳婦,是呂家的福氣。”
“婆婆。”胡雪兒眼睛一紅,這是吳氏第一次這么正面肯定她,她辛苦了這么久,總算有了收獲。
吳氏用手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淚水,“如今我就盼著你能為我們呂家添個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胡雪兒一臉的羞紅,手偷偷摸上腹部。她也盼著能為相公生個白白胖胖可愛的兒子,為呂家延續(xù)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