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就配吃這種東西?難道我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別忘了我可是葉家的姑娘。”葉氏指著灑了一地的飯菜和破碗大聲叫嚷,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我跟你說,你雖然是正房,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妹妹,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季氏克制住心中的怒氣,賠著笑臉。“這些都是例菜,不是我作主的。”
“不是你作主?那是誰作主的?”葉氏氣的面紅耳赤,“肯定是你……你心里不舒服才克扣我的伙食。”
季氏淡淡的問道,“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你不舒服相公寵我,你就專門對付我。”葉氏驕縱的瞪著她,“我要跟相公說。”
“那等婆婆和相公回來后你去告狀吧。”季氏實在忍不住了,此時并不怕她,她在吳家根本立不了足。
葉氏見她不動如山,越發的惱怒,“你別用婆婆來壓我,我知道你們都聯合起來欺負我。”
聽到她口口聲聲的欺負,金氏和碧玉的臉都難看起來。這算什么話?說的吳家人都是大惡人,只有她是好人。
金氏上前道,“這是怎么回事?誰欺負姨奶奶了?”特意在欺負兩個字上加重語氣。她是吳家的當家主母,這后院的事都歸她管。這欺負之人也包含了她吧!
“三奶奶來的正好,你給我評評理。”葉氏拉住她的手,指著地上,“這些是我的菜。有沒有搞錯,吳家沒錢嗎?居然把下人的吃食給我吃。”
碧玉心里暗自搖頭,紅燒肘子、水晶蝦仁、青菜炒香菇、雞蛋羹,這菜已經不錯了,季氏可沒有半點苛刻她。她還想如何?真以為吳家有錢到讓她隨意揮霍?
“弟妹。”季氏的臉又紅又青,她是心知肚明葉氏是不滿吳敬孝昨晚歇在她房內,今日趁家里沒人借事挑畔當眾給她沒臉。
平日里她跟金氏有些心里不對付,畢竟金氏是三媳婦,卻越過了她和章氏手握管家大權,讓她心里極不舒服。不過金氏是乖覺之人,嘴甜又會施些小恩小惠,時不時送些東西給她。縱有滿腹的不滿也不好發出來。可如今卻讓金氏撞破這一面,她心里尷尬極了。
“二嫂,這是怎么了?”金氏甩開她的手,走到季氏身邊。
“二奶奶,是這樣的……”葉氏急著要說話。
金氏斥道,“姨奶奶,我在跟二嫂說話,輪不到你來插嘴。”但凡正室都不喜歡這種嬌嬈囂張的妾室,葉氏昨日的行為讓她這個本想作壁上觀的人都不舒服到極點,激起了她心底的憤慨。
葉氏怒氣上涌,她昨晚獨守空房,想像了一夜吳敬孝和季氏顛鸞倒鳳的場面。早積了一肚子的怒火,早上敬孝也沒來她房中安撫她。她是又恨又惱,借機發揮。“好好好,你們都是一條船上的,都來欺負我。”
“姨奶奶說笑了,欺負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會跟個偏房計較呢?”這沒帶一個臟字的話輕飄飄的扔出來,氣的葉氏臉漲的通紅。
“你……你……”
“什么你你的,這么沒規矩,快把手放下。”金氏身邊的丫頭屛兒斥道,“怎么跟奶奶說話的?”
“你這丫頭也敢跟我叫囂?你們以為我是好欺的,告訴你們,你們都想錯了,我不是好惹的。”
季氏沒想到一直玲瓏八面的金氏會站在她這邊,幫著打壓葉氏,心中悲喜交加。
碧玉看了半天,心中搖頭不止。這人怎么就學不會收斂呢?昨天大舅媽的話已經明明白白告訴吳家上下,她根本沒把葉氏當成自家人。她如果聰明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努力討好吳家人,居然還這么叫囂,非要得罪所有人才罷休嗎?
不過話說回來,葉氏如果真聰明,一進府就不會這么張揚,應該處處示弱裝溫順才行,讓別人降低警覺才是。爭取吳家富夫妻和吳家人的好感,那樣她才有好日子可過。可如今卻鬧的不得人心,讓所有人都不喜歡她。她以為只要把吳敬孝的心捏在手心里就萬事大吉了。可惜吳敬孝不是吳家的當家人,他上面有嚴父慈母,還有長兄。哪做得了半點主。
碧玉笑道,“二表嫂三表嫂,我們進去坐吧,站著不累嗎?”
季氏這才看到碧玉,忙擠出一絲笑意,“玉姐兒,弟妹快里面坐,瞧我一時糊涂失禮了。”
碧玉沒理會惡狠狠瞪著她的葉氏,從她身邊旁若無人的走過,“二表嫂說哪里話,聽說你這里有好喝的胡桃果仁茶,我可要好好嘗嘗。”
“這是你表哥從縣里帶回來的,你沒收到嗎?”
“收到了。”碧玉笑瞇瞇道,“不過我更喜歡喝二表嫂親手泡的,二表嫂泡的味道更香。”
聽碧玉這么夸贊她,季氏繃緊了半天的心終于輕松了些,“玉姐兒喜歡,我幫你泡。弟妹,不知你可喜歡?”
金氏點頭道,“既然玉姐兒這么推崇,我定要嘗嘗。”
三人有說有笑攜手進了花廳,把個葉氏扔在當地不理會。葉氏緊握雙拳,恨不得沖上去踢她們幾腳。
季氏親自泡了茶奉上,金氏和碧玉起身接了才坐下細品。
金氏抿了幾口笑道,“二嫂果然好手藝,我可沒喝過這么香的茶。”這話有些夸張了,不過別人愛聽。
“弟妹喜歡,可以經常過來喝。”剛剛同仇敵愾的經歷迅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季氏這話說的很是真誠。
金氏是個人精,自然看出來了。笑著點頭,“到時可不要嫌我煩哦。”沒想這事卻化解了兩人長年的心結。
“三表嫂倒好,以后可以常喝。”碧玉湊趣笑道,“我可不行,明天就要回家了。”
“玉姐兒要回去了?怎么不多住幾天?
“不了,已經跟大舅媽說好了。”碧玉喝了口茶,“再說爹娘肯定盼著我回去呢。”
“我這里還有些好東西,都是你二表哥帶回來的。等會你挑挑,有喜歡的都拿走。”
“二表哥的東西我已經收了一份,不敢再領。”原來一本正經的碧玉突然擠擠眼道,“二表哥送了許多好東西給表嫂啊,看來他對您還是很好的很好的。”
“玉姐兒。”季氏粉臉羞紅,想起昨晚的恩愛臉越發的紅。
金氏用帕子捂住嘴偷笑,平日時端莊的碧玉也會打趣起別人。
正當她們笑的開心時,蹭蹭的腳步聲進來,“你們把我當成什么人了?眼里可有我的存在?”
三人莫名其妙的互視,這又怎么了?
葉氏被她們的忽視惹的火冒三丈,愣了半響終于想起跟進來討個說法。(這有什么好說的)
“怎么都不吱聲?給我說說清楚。”葉氏指著她們叫囂。
金氏被她的態度惹怒了,這什么人啊。一個妾室當著正房的面這么張狂,真以為她是個人物了。“外面的人都死了,居然放這種人進來。”
“什么叫這種人?”葉氏越發的憤恨,臉部表情扭曲,“你今天把話給清楚,我跟你沒完。”
原本守在門口的丫環沒敢攔葉氏,畢竟她是吳敬孝心尖上的人,得罪了她,有得她們苦頭吃。可聽到當家的金氏生氣,她們慌了手腳。這也是她們得罪不起的人。下人也不好做啊。
丫環們急著請罪,“三奶奶,奴婢疏忽了,這就請姨奶奶出去。”說著上前拉住葉氏往外推。
“放手,你們有什么資格推我?”葉氏揚起手一個巴掌打在離她最近的丫環臉上,丫環們被嚇的退后幾步,她越發的氣焰沖天,指著金氏幾人怒道,“還有你憑什么管我的事?”
“你要弄清楚,這是在吳家,不是葉家。我和二嫂是吳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可不是那種無媒茍合淫奔之人。”金氏這話已經夠重了,以她平日里長袖善舞的性子不會當面給人難堪,這次真的讓她很生氣。無論在娘家還是婆家沒人敢這么跟她說話,更何況是這種不入流的女人。
葉氏惱羞成怒,“你說誰?”
“你說呢?”金氏似笑非笑的反問道。
“你以為你是什么人?正室?”葉氏頭腦發熱像瘋狗一樣逮到誰就咬誰,“說不定哪天你相公從外面領進個女人,就能奪了你正室之位。”
金氏氣的臉色發白手腳發涼,這女人的嘴太惡毒了。天底下的女人最怕的就是良人不良,遇人不淑。
“弟妹,你千萬不要跟她計較。”季氏見她臉色全變了,不禁嚇了一大跳,萬一為了這事讓她氣壞了身體,那可是她的罪過。
“三表嫂,何必把這種人的話當真呢?即便有成百上千的女人也不能奪了你的正室之位。你和二表嫂可是吳家堂堂正正寫進祖譜的媳婦。豈是外面那種不知來路的女人能比的?”碧玉幫著勸道,“再說仁表哥不是那種人,你盡管放寬心。”
金氏只是一時被氣著了,聽了這些話已經緩了過來。笑話,她可是從重重危機中走過來的人還能被這種女人打擊到。“說的是,外面的女人太臟也不知是哪家窯子里出來的,我家相公可不敢碰,怕臟了手。”
這話太惡毒了,話語直指她的清白有問題,當場把葉氏氣青了臉。見狀金氏反而心平氣和起來,悠閑的喝起茶。
葉氏憤憤的怒道,“我可是清清白白跟了相公的,你們休想污蔑我。”
這話聽著別扭,碧玉咬著下唇忍住笑意。
“你清不清白與我何干,不過婆婆說了,不要讓我們跟你這種人待在一起,免得……”說到這里,金氏捂住嘴含著深意的笑。
“免得什么?免得帶壞了你們不成?你們……”葉氏氣的想殺人,這些女人都針對她,等得了勢看她如何收拾她們。
“咳咳,來人,請姨奶奶回房去,不要讓她出門。”季氏怕她語無遮攔,污了碧玉的耳朵,畢竟碧玉尚在閨中,聽到這些對她不好。
葉氏輕蔑的看著她,“你有什么資格管我?我要等相公。”
“我有沒有資格不用跟你交待,想見相公那就回屋子等著。”季氏毫不客氣的讓人押下去,她已經出盡了二房的丑。
這次出手的不是柔弱的丫環們,幾個五大三粗的老婆子就讓她無法招架,只能被拉著回屋子。
“我不會讓你好過,你給我等著。”葉氏的聲音越來越遠。
等聽不到任何聲音,金氏才嘆道,“弟妹,這樣不是辦法啊,這女人不是安分的。”
“我知道,可我有什么辦法?相公他……”季氏的心一痛,他要護著葉氏,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而且還不能直接對上葉氏,免得惹了相公的厭棄。
“二伯他……”金氏及時收住下面的話,二伯的事輪不到她來說嘴。可她心里奇怪,平日挺精明的人怎么就看上這種貨色呢?葉氏不過比別人長的好看些,嬌媚些,這有什么用?一個連規矩禮儀都不肯守的人怎么能在世間立足?(金氏私下以為葉家的規矩并不比人差,這葉氏這么差勁定是不肯守規矩,卻不知她根本不懂。)
季氏不接這話,臉上有些黯然。吳家三房只有吳敬孝一人做出這事,其他二人都好好的孝順父母疼愛妻子,可她卻……
“二表嫂,你是不是擔心二表哥回來會聽姨太太的話而誤解你?”碧玉見她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不由開口安慰,“放心,我們會給你作證的。”
“是啊,弟妹,你不要擔心。”金氏內心極同情她,遇上這種妾室有得她頭疼。
“多謝你們。”她們開解的話并沒有讓她開懷,反而眉頭皺的更緊,“不過我更擔心文兒會受影響。”
金氏一想就明白了,同是做母親的人,為孩子著想的心都是一樣的。碧玉反而遲了一時半會兒才想透其中的奧妙,這也是她未成親生子的原故。
三人都沉默著,聽到丫環稟道,“太太來了,二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