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吳家富就送了教書先生過來,同時還派了兩部馬車送他們去府城。
呂順見那教書先生老成本分,放心的將學堂交給他。
將李四媽夫妻留下看家,吳氏收拾好行李,帶著孩子們上了車。
一日的奔波,終于趕在日落之前到達吳家榮的家門口,吳家榮夫妻得到消息忙迎了出來,“妹妹妹夫,你們總算肯來了,真是稀客,快請進。”
吳氏抱著申哥淺笑道,“三哥三嫂可不要怪我們不告而來,我們……”
唐氏滿臉笑容道,“妹妹這話太見外,我們平日里請都請不到,難得肯賞臉,我們求之不得呢。”
碧玉兄妹等他們寒喧完后,才上前請安。吳家榮拉著呂登說長說短,很是親熱。呂登對這個三舅舅一向不敢輕視,能在府城混的風聲水起的人豈是泛泛之輩,還聽說連府里的那些官員跟他都有所來往。
唐氏牽著碧玉的手,笑的極為開懷,“哎喲,請了我們家玉姐兒這么多次,這次總算讓我心想事成了。”
“三舅媽,您可不要嫌我煩哦。”碧玉軟著聲音撒嬌。
看著外甥女這么可愛的樣子,唐氏笑的合不攏嘴,“不嫌不嫌,怎么會嫌,這次我定要帶著你們好好逛逛這府城。”
吳家榮突然轉過身道,“別光站在這里,妹夫妹妹一定又累又渴,快進去吃飽喝足了再聊。”
“瞧我高興壞了,竟然沒注意到這些。”唐氏拍拍額頭笑道。
大人們在前面走著,碧玉兄妹東張西望的,不時的湊到一起交換幾句看法。
碧玉四處環視,這宅子雖只有三進,可小巧精致,布置的極有格調。假山小橋流水花園樣樣俱全。
漱洗了下,唐氏已讓下人擺上了飯桌,雖時間倉促但還是挺豐盛的,呂家眾人中午時只吃了點干糧,這會子早就餓了,都低著頭悶聲吃飯。
用過晚飯,在花廳閑坐,下人們送上香茗。
碧玉實在憋不住道,“怎么沒見幾位表哥表弟?”依勇哥的脾氣,聽到他們來了不會等到這時辰還不見人影。
唐氏輕笑幾聲,“他們啊,被罰抄書呢。”勇哥兄弟幾個都不喜歡寫字,罰他們抄書的確夠狠。
“這是為何?”吳氏明顯吃了一驚,勇哥是唐氏的心肝寶貝,怎么會被罰呢?
“這幾個小子皮的不行,將一個丫環推到池里,把他們父親氣壞了。”唐氏朝面無表情的吳家榮看去,他正極為淡定的品著茶。
呂家幾口吃驚的張大嘴,這幾個孩子夠大膽的。吳氏微微蹙眉,“這又是為了什么?”
“太調皮了唄。”唐氏輕描淡寫的道。
吳氏不再多問,轉開話題。碧玉心里有絲古怪滑過,但仍笑瞇瞇的聽著大人們說話。
“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想帶登哥看看府學,讓他長長見識。”吳氏臉上有些赦然,“三哥,你認不認識里面的人?”
吳家榮手里握著茶杯,點頭笑道,“你這可問著了,我正好認識專管府學的官員,改天帶登哥去請個安。”
呂家人眼睛一亮,太好了。吳氏忙笑道,“多謝三哥了。”
“自家兄妹說什么謝不謝的。”吳家榮擺擺手,面色有絲猶豫,“對了,這個大人以前做過我們縣的知縣。”
“知縣?是哪位?”呂順有絲驚訝。
吳家榮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吳氏,“姓胡,他的妻子姓劉,妹妹,你還記得嗎?”
“姓劉?難道是……”吳氏心里一跳,有個模糊的身影浮上心頭。
“就是以前常上我們家玩的劉家姐兒,你們以前很熟的。”
“真的是劉姐姐?”吳氏的聲音輕顫。
“正是,開始時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吳家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底一片深沉。
吳氏定了定神,恢復鎮定,“他們家不是去京城了嗎?”
“做了幾年京官又回老家丁憂了三年,沒想又轉到這里來做官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吳家榮有些感慨。人生的際遇真的很難說。
吳氏喃喃自語,“真是沒想到。”
吳家榮笑道,“改天你跟著你三嫂上門去拜訪,見見舊時的朋友。”
“這…這不大好吧,我們……”吳氏心里像打翻了五味調料,酸甜苦辣麻俱有。
當年劉氏和吳氏還有杜氏都是閨中密友,三人性格各異,但感情很不錯,走動的也挺頻繁。可如今都已散落各地,多年未走動了。
吳家榮知道她的顧慮,笑道,“安人見到你嫂子,極是親熱,還提起過你,說道好是想念呢。”
“安人?他家相公升到六品了?”吳氏遲疑了下,看來是避不了。“既然如此,那就見見吧。他們什么時候過來的?”
“才三個月,本想跟你說的,沒想遇上……就忘了提起。”說到后面,吳家榮的聲音有絲傷感。吳氏也紅著眼低下了頭。
唐氏見狀忙轉開話題,“是啊,安人聽說你是我小姑,待我特別親熱,還讓我直接叫她姐姐呢。”
“是嗎?那真的要見見了。”吳氏的聲音有絲無可奈何又有絲激動。
吳家榮手指扣著桌子,猶豫半響,“對了,妹妹。劉家的那個孩子也在胡府。”這個消息也得事先說清楚,免得到時太過吃驚而失了儀態。
“孩子?”吳氏愣了下,才想到一人,“是劉姐姐的內侄,劉大哥和杜姐姐生的那個孩子嗎?”
“是。”吳家榮對當年那三人間的糾葛也知道些。“那孩子我見過,長的很像他父親。”
吳劉杜三家當年是世交,三家的孩子們也彼此熟悉的很。只不過后來出了些事情,劉家敗落,杜家遠離故土遷到別處,只剩下吳家還留在這里。
“怎么會在胡家?”吳氏心情復雜的很,話說劉家遭變故時,劉氏已經隨相公去了京城。
“聽說這些年安人都在私下打聽劉家人的下落,只不過鞭長莫及沒辦法打聽清楚。這次回來,終于找到了他們。”
“劉家人這些年在哪里?”
“就借住在香山寺里。”
“香山寺?”吳氏驚訝極了,這些年她不曾打聽過,但一直以為他們家離開了家鄉。“他們居然住的這么近。”
香山寺就在平安鎮和鄰縣之間的山上,離平安鎮只有幾十里的地。
“誰說不是呢?當初我們都以為劉家母子隨著杜家走了。”
是夜,呂家眾人歇在客院里,呂順夫妻占了正房。
“娘子,你們剛剛說的那些人怎么都沒聽你說起過?”呂順有些好奇。
吳氏平淡的解釋道,“那些都是我未出閣時的故人,后來一直沒來往,這才沒提起。”
“原來是這樣。”呂順漫不經心的點頭,他對這種事并不特別關心,只是隨口問問罷了,“對了,那個劉家,是不是當年鎮上的首富劉家?”
“是啊。”吳氏波瀾不驚的道。
“可惜了。”呂順發出一聲嘆息。
是可惜的很,家大勢大的劉家在家主死后一年內迅速土崩瓦解,留下孤兒寡母慘淡度日讓人唏噓不已。
身邊的呂順已經熟睡,發出沉沉的鼻息,吳氏睜著眼睛怎么也睡不著,塵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頭,心潮澎湃難以入眠。
去胡家下帖子的當日,眾人就被胡家的人接去做客,只有呂順不愿去留下照顧小申哥。勇哥幾個還在禁閉中,也不能出去。
進了胡家,吳家榮帶著呂登去前院見胡大人,唐氏帶著吳氏母女去后院見劉氏。
劉氏已在院門口迎接,見到吳氏情緒激動,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容貌美麗,肌膚雪白,人雖至中年,卻保養得當,看的出年輕時肯定是個大美人。
多年未見的兩人克制著激蕩的情緒力持鎮定的見過禮分賓客落座,寒喧了幾句。
碧玉上前請安,胡夫人滿臉堆笑道,“妹妹,這是令愛?”
“是,年紀小不懂事的很。”
“我瞧著就好,長的好又有禮。”劉氏含笑打量著碧玉,身后侍立的婆子連忙送上見面禮。
碧玉朝吳氏看了眼,吳氏微微點頭,她謝過胡夫人才退到吳氏身后,低眉順眼的站著。
“妹妹,這孩子我瞧著容貌像你,只不過性子好像不隨你啊。”劉氏想起吳氏少女時飛揚驕矜的性子,不由笑道。
“隨她爹爹吧。”吳氏不愿多提往事,轉移話題,“我記得姐姐膝下也有一位令愛,怎么不請出來見見?”
劉氏失聲大笑道,“妹妹,我的大女兒早已經嫁了人生了孩子。”
吳氏張大嘴,“那孩子…已經嫁人生子了?”印象中還在襁褓的孩子中居然……
“是啊,我的大女兒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劉氏笑的很挺得意,她比吳氏大了三歲,如今已做了外祖母了。
“這么仔細算來,的確是到了年紀。”吳氏自嘲的笑笑,她的長子呂登也已經十二歲了,何況劉氏比她早成婚早生孩子。“那姐姐膝下還有幾位令郎?”
劉氏嘴角上翹,“我還生了一子一女,如今都在上學,等散學了讓他們過來。”
她家老爺偏房雖多,但所有的子女都是出自她的肚子,在這個家里誰也威脅不到她的地位。
“姐姐真是好福氣。”吳氏客氣的夸道,“養了這些多好孩子。”心里卻不以為然,她自己也生了三個孩子,而且個個都是頂好的。
胡夫人眉梢邊有絲得意,但面上不露,謙虛了幾句。
聊著這些年的近況,兩人不勝感嘆,世事無常,悲歡離合半點不由人。初見面時的隔閡也在閑談中消失的無影無蹤,恢復了幾分以前親密無間的感覺。
“夫人,少爺表少爺呂少爺和姑娘來了。”門口的丫環稟道。
被丫環簇擁著進來幾人,除了一身深藍衣裳的呂登外還有三人,一名七八歲的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一名十歲左右清麗秀雅的少女、一名十二三歲儒雅的公子,四人齊齊走到面前,下拜行禮請安。
看著四個出色的男女,大家的眼前一亮,不由心里暗贊了聲好。
吳氏特別注意了眼那名十二三歲的孩子,果然長的很像故人。“姐姐,你家的孩子個個都這般出眾。”
“妹妹何必自謙,你家登哥更是一表人材。”劉氏多看了呂登幾眼,一表人材,極為清俊。
“他一個鄉下孩子怎么能與令郞令愛相比。”
……
聽著兩人互吹互捧,碧玉不由抿嘴一笑,突覺有道視線盯著她,她順著視線看過去,咦,這不是劉氏的內侄劉公子嗎?不過瞧著好生面熟,難道是在哪里看過嗎?可一時也想不起來,神情坦然的沖他笑了笑,那公子愣了下但隨即也回了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