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碧玉剛回到屋子,就被金氏派人請去詠梅院。
院中還是一片喜氣的景象,大紅色到處可見。
丫環迎著碧玉進了小花廳,廳里金氏、章氏、季氏三人團團圍坐,正說的熱鬧。
“玉姐兒來了。”金氏滿臉笑意的起身,上前拉著碧玉的手,“我們就等你了。”
碧玉上前見過禮,笑盈盈的道,“各位表嫂這是……”
一大早的,這些表嫂怎么就聚在一起呢?還把她請來做什么?
“你三表嫂請我們過來一敘,都成了一家人本應聯絡聯絡感情。”季氏笑道,“我們想著,可不能把你給忘在一邊,就派人來請你過來。”
碧玉在金氏左側的位子上坐下,“表嫂們剛剛正說些什么?讓我也聽聽。”
“我們正贊三弟妹的手巧。”章氏指著桌上的東西微笑道,“玉姐兒你看,這些都是三弟妹親手制的。”
碧玉定晴一看,檀香木的圓桌上堆了些手帕、荷包、汗巾、扇絡之類的東西。伸手取了個荷包細看,繡活果然鮮亮。
她不由點頭贊道,“三表嫂果然心靈手巧,不僅廚藝了得,繡藝也是高明的很,真讓碧玉拜服。”
金氏用手帕捂著嘴笑道,“玉姐兒快別取笑我了,姑姑的繡藝才是真正的高明。聽說是宮里的嬤嬤教出來的,我這點微未之藝根本無法相比。”
真是了解的夠清楚的,連這個都知道。碧玉忙為自家娘親謙虛了幾句。
季氏笑道,“大家都不要這么客套,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二嫂的話是正理,親親熱熱的才是長處之道。”金氏指著桌上的繡活道,“我也不客套,你們如果看得上這些小玩藝,就挑些吧。”
季氏一臉歡喜笑道,“我倒是很喜歡,那就不客氣了。玉姐兒你最小你先挑”。
“二位表嫂先挑吧。”碧玉喝了口茶,搖搖頭道,“長者為尊,哪有小輩先挑之理?”
“表妹先挑。”章氏輕聲道。她不大插話,只是偶爾說上一兩句。
推讓了一番,碧玉卻不過情面只好先選,掃了眼桌上的繡件,偏著頭想了想,隨手挑了個雪緞翠竹的荷包,一個大紅描金的扇套。并不出眾也不算太差。
季氏挑了塊云錦絲手帕,上面繡有嫣紅的梅花。還有一條碧青色的汗巾。
章氏挑了一條紫紅的汗巾,一個壓金線的荷包。
金氏嘴角漾起淺笑道,“大嫂的眼光真好,這個荷包可是用云州綺羅制的。”
云州綺羅一匹價值千金,極少有人舍得用來制荷包。
“是嗎?那……”章氏猶豫了下,有些不舍的將荷包遞給碧玉,“表妹,這個給你吧。”
“多謝大表嫂的好意,我有這個就夠了。”碧玉搖頭不肯受。她不喜歡奪人所愛,大表嫂這么喜歡這荷包,她怎么可能會要。再說家中吳氏給她做的荷包還有好幾個沒用過呢!那可是吳氏為她精心做的,碧玉還是比較稀罕那幾個。
收拾好桌面的東西,丫環們將點心送上。
四人邊吃邊聊,金氏極會說話,永遠讓你感覺親切溫和,說話又輕聲細語慢條斯理。很容易讓人對她產生好感。
金氏問道,“玉姐兒,你家中還有一兄一弟?”
“對啊。”
她眼中有絲羨慕,“你哥哥名叫登哥?他肯定很疼愛你吧。”
“嗯。”說到家人,碧玉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哥哥可好了,等過年時您就能見到他。”
“聽說登表弟對父母孝順讀書又好,將來也必是好的。”
“哥哥年歲還小,如今哪能說得上好不好的。”聽別人贊自家的兄長,碧玉心中高興,笑瞇瞇的道,“三表嫂家中有幾位手足?”
金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二個哥哥,三個妹妹,一個弟弟。”
“你們家真是人丁興旺,平日里一定很熱鬧吧。”這些多的兄弟姐妹,可比他們家熱鬧多了,不知道平日里會不會吵架?
“還好。”
碧玉見金氏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也不再多問。轉移話題,“三表哥呢?”
昨晚跪了一夜,夠他受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事?她還沒來得及讓小青去打聽呢!
“你三表哥去鋪子幫忙了。”
碧玉張大了嘴,嚇了一大跳,“今日還要去鋪子?”怎么連休息的時候都不給他呢?是誰這么狠心啊。
“三弟妹,三弟怎么去了鋪子?怎么不休息一天?”季氏也很吃驚,昨天的事情吳家上上下下皆知,她就算關在房中靜養,也得到了消息。
“是啊,三弟妹,怎么不勸三弟休息一天呢?”章氏也道。
金氏淡笑道,“在家也沒什么事,還是去鋪子轉轉。聽相公說前些日子接了張大訂單,人手不夠都忙不過來。所以公公才讓他去幫忙的。”
聽到是吳家富的意思,章氏她們都閉緊了嘴巴,不再說下去,那不是她們做兒媳婦該說的。
碧玉倒沒有這個顧忌,蹙起眉道,“可也得讓他休息一下啊。”大舅舅也太狠心了,也不想想三表哥昨晚跪了一晚上,沒有休息片刻,就抓他去鋪子。嘖嘖嘖。
“相公年輕偶爾熬一夜不會有事的。”金氏依舊淡淡的笑著,看不出其他的內容。“再說婆婆已經讓人熬了補湯送來給他喝了。”
“婆婆的湯滋補著呢,喝了就沒事了。”季氏摸了摸圓乎乎的臉笑道,“婆婆也總是為我熬各種補湯,我都胖了一大圈,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這有什么呢,二嫂肚子里可懷著吳家的長孫。婆婆多費心也是應該的。”金氏滿臉堆笑,讓人覺得她非常的真誠。“二嫂身體還好吧,可有不適的地方?”
季氏極力掩飾那絲得意,嘴上說道,“別的還好,就是這孩子老讓我犯惡心,吃不下飯。”
“這可不行,飯可一定要吃。”金氏一臉的著急,“這孩子金貴著,二嫂你就算再難受也要吃飯。”
“我會的,再不想吃也得吃下去。”季氏臉上的得意是掩蓋不住,摸著有些顯懷的肚子,“這孩子可不僅是我一個人的,這可是整個吳家的寶貝。”
章氏的臉色一白,而金氏的眉頭不易察覺的一皺,隨即就松開。如果碧玉不是一直盯著她的話,還真看不出來。
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碧玉也插不上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們。
金氏熱情的道,“那嫂子更該為整個吳家保重身體,平平安安的生下吳家的寶貝金孫。”
“我曉得。”
“對了。”金氏想起些什么,朝內室看了一眼,“我這里有些血燕窩,二嫂取些回去每天吃上一盅,比任何補藥都強。”
季氏的手始終沒離開小腹,搖搖頭道,“這個可不敢要,婆婆已經為我備了許多補品,燕窩也是有的。”
金氏抿嘴笑了笑,“血燕窩可不同于一般的燕窩,那可要珍貴上百倍。”
“這血燕窩有這么珍貴嗎?”季氏驚訝的睜大眼睛,見金氏鄭重的點頭,“那…我厚顏收下了,真是怪難為情的,老是收你的東西。”
“二嫂多心了,哪有什么難為情的。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嫡嫡親的的侄兒。”金氏轉頭揚高聲音喚道,“梅香,去我房內取些血燕窩送到二奶奶院中。”
“那多謝三弟妹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真是熱鬧無比。碧玉托著下巴臉上掛著淺笑,不時喝上口茶,吃塊點心的。
閑聊了將近一個時辰,章氏和季氏才先后離開,碧玉也起身準備告辭。
金氏忙一把拉住她,“玉姐兒稍坐坐,三表嫂有東西給你。”
“三表嫂的東西我已經收了。”碧玉睜著一雙不解的眼睛,“怎么還有?”
金氏讓人取來一個盒子,微笑的遞給碧玉,“這是給姑姑姑父,還有表弟們的禮物。玉姐兒回去時幫三表嫂捎給他們。”
碧玉忙搖頭推讓道,“三表嫂,您不用這么客套。”
“要的要的,這是禮數。家中上上下下我都備了禮。”金氏滿臉堆笑,硬要塞給她,“姑姑也是一家人,豈能漏了?”
見金氏非常堅決,碧玉也沒法只好收下。
“那我替他們謝謝三表嫂了。”碧玉把盒子遞給小青,向金氏福了福。
“玉姐兒不用這么多禮。”金氏忙一把扶住她,嘴角含笑道,“順便替我向兩位長輩請安,向兩位表弟問好。”
碧玉含笑應了,再說了幾句閑話,才轉身離開。
回到房中,碧玉洗了洗手從小青手里接過盒子翻開蓋,拿出來細瞧。是二匣子文房四寶,一匣子八個各式的繡花荷包,一個小孩子戴的金項圈,一對金手鐲。
看了半響,碧玉勾起嘴角笑笑。
“姐兒,有什么問題嗎?”小青見姐兒笑的古怪,不由問道。
“文房四寶是出自府城的八寶齋,繡花荷包都是蘇州繡娘的手筆。這些雖不是稀罕之物,但也算是少見了。”碧玉瞇起眼睛,拎起金項圈把玩,只見上面刻著長命百歲的吉祥話,“這個三表嫂不簡單啊。”
“送禮不是應該送最好的嗎?這有什么奇怪的?”小青二丈摸不著頭腦,“我瞧著三奶奶極想跟姐兒親近的,人也是極周全的,連送老爺太太的禮都考慮到了。”
碧玉扔下金項圈又拿起金手鐲,漫不經心的解釋道,“送的太貴重爹娘不會收,這些嘛,不算太貴重但又都是他們喜歡之物。爹娘他們自然不會拒絕,還討了他們的歡心。”送禮也是一門學問,不是最貴最好的就能討了被送禮人的喜歡。送禮也要投其所好,要讓人滿心歡喜的收下。
“這個三奶奶的心眼還真多。”小青翻了個白眼,這些人整天心里彎彎繞繞的,也不嫌累。“那這金項圈是送給申哥兒的,那金手鐲呢?”
“文房四寶爹和哥哥一人一份,荷包是送給娘的。”碧玉揚揚眉笑的燦爛,“剩下的自然是我的。”
“不是剛才送過了嗎?”小青有些詫異,轉眼揮了揮手,“算了,想那么多干嗎?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過幾日我們就走了。”
“是啊,管她那么多。”碧玉將金手鐲扔到盒子里,閉上眼睛休息,那些事情她也懶的理。吳家畢竟是她的舅家,不是她該多管閑事的地方。
小青麻利的收拾好東西,靜了片刻心里癢癢,肚子里的話憋不住,“姐兒,難道您不想去外面逛逛嗎?”
難得出來一次,又沒大人盯著,不出去逛逛真是可惜了。
“當然要去逛。”碧玉驀的睜開眼睛,滿臉興奮,“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怎么能錯過呢?”誰知道下次什么時候才能出家門,當然要趁此機會玩的開心點。
“那怎么出去?偷溜出去嗎?”小青湊上去輕聲問。這架式真像是要去做賊的。
“胡說什么呢?什么叫偷溜?”碧玉撇了撇嘴,轉了轉眼珠,已經想到辦法了,“我們當然是光明正大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