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兒神情越來越消沉,人也越來越沉默寡言。
吳氏夫妻將注意力都放在呂申身上,他過幾日就要進行入學考試。兩人圍著小兒子團團轉。
而呂登好像沒有注意到妻子的轉變。
碧玉私下問過胡雪兒一次,有沒有問呂登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雪兒苦笑幾聲,只是搖頭不語。
碧玉怒其不爭,可又無可奈何。這種事情她又不方便出面追問呂登,也不敢讓父母知道,生怕他們會擔心。可這心里又憋的慌。
這天晚上回到屋子里,劉仁杰抱著妻子額頭貼著額頭,眼睛直視她,“娘子,你幾天不對勁,怎么了?”
兩人結縭多年,對方的任何變化都能查覺到。他本想等妻子主動說出來,可等了幾天都沒等到,有些不淡定了。
“相公。”碧玉欲言又止。這是呂登夫妻的私事,要不要拿出來說?
劉仁杰溫柔的沖她笑,“有事就說出來,我們商量著辦。”難道發生大事了?能影響碧玉情緒的事情應該不多啊。
碧玉實在擔心呂登,終于忍不住問道,“相公,我哥他這幾日怎么回事?”
“大哥?”劉仁杰有些明白過來,摸摸她的臉,“你不用為他擔心,他聰明的很,不會出事的。”他早該想到,除了呂登外,誰還能讓她這么擔心卻又不敢直接問。
碧玉想了想直接開口,“聽說他回家的越來越晚,他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反正都開了個頭,還是問到底吧。她估計呂登的有些事是不瞞劉仁杰的。兩人同朝為官,部門不同,但總有關聯的。
劉仁杰嚇了一大跳,“別胡思亂想,大哥不是這種人。”她怎么會想到這種事?按理說呂家的家規擺在那里,不可能有這種事。
碧玉撇了撇嘴,“可為什么他衣裳會沾上女人的胭脂水粉味道?”她最糾結的是這個問題,她是相信呂登的為人和行事分寸。可這又怎么解釋呢?有些說不通啊。
劉仁杰沒想到碧玉連這種事都知道,看來是胡雪兒跟她說的。“娘子,外面的這些事情你就不要多管。”
碧玉拉著他的袖子軟語相求,“相公,你告訴我嘛,我心里很不安。”
劉仁杰被她纏不過,“那我告訴你,你可不要跟家里人說。”
碧玉笑瞇瞇的,“好,我會保密的。”
劉仁杰想了想,撿最簡單的說給她聽,“他在外面沒有什么女人,只是這些日子他比較常去青樓酒館。”
碧玉愣住了,“青樓酒館?去那種地方做什么?”那又不是好地方,在那里混恐怕……
劉仁杰隱諱的提了提,“自有他的用意,他是辦正事去,不是去玩。”
碧玉靜靜的看著他的臉半響,心中似有所悟,“那會不會有危險?”
“那倒不至于,只是有些麻煩。”劉仁杰是拿妻子一點辦法都沒有,“為免家里人擔心,他不許我說,你口風緊一點。”
碧玉連忙點頭道,“知道了,我不會亂說的。不過嫂子那邊……”
劉仁杰勸道,“他們夫妻間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你就不要插手。”
碧玉蹙緊眉頭,“我看著嫂子這么難過不安,我有些不忍心。”
“你幫得上她這次,卻幫不了她永遠。”劉仁杰對別人夫妻間的事不感興趣,可他舍不得碧玉愁眉不展,只好勸導她幾句,“有些事要靠她自己去處理。”
碧玉撇了撇嘴,“哥哥太粗心了,自己的妻子情緒不對勁,他也沒有查覺到。”
“大哥的性格就是這樣,大處仔細小處糊涂。”劉仁杰是偏向呂登的,“不可能面面俱到。”
碧玉反駁道,“可以前我不開心的時候,他馬上就能查覺到,還會哄到我開心為止。”
“情況不同,那時你們都是孩子,沒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劉仁杰為呂登辯解,“如今大哥心懷天下,憂心朝政,哪能處處留心到?”不過他估計可能呂登也沒有在胡雪兒身上多花心思。
碧玉被劉仁杰的話打動了,“你說的有道理,哥哥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嫂子要學會主動跟他溝通,不要被動的等他發現哪里有不對勁的地方。”
“娘子是最聰明的,你常說夫妻間要經常溝通,這樣才能避免許多誤會。”劉仁杰松了口氣,“我如今已經深有體會,但愿大哥大嫂能早日悟到這個道理。”
碧玉點點頭,“嫂子的性格太被動了,或許是她太在意哥哥吧。”
劉仁杰抱著碧玉笑道,“娘子,我再一次慶幸我娶到的人是你。”
碧玉心里甜滋滋的,心中也有相同的感受。
碧玉雖然看著胡雪兒繼續糾結,呂登繼續忙碌,沒注意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可她卻不再多勸,勸了胡雪兒也聽不進去。既然呂登外面沒有女人,那不會影響到呂家的安寧。她就不再操這個心。
劉仁杰說的很對,這種事要靠他們夫妻解決,別人是幫不上忙的。
而呂申在呂順的陪伴下去國子監考試,非常順利的通過,過了幾日就被招進國子監讀書。
孫家知道后大喜,專門派人送了份賀禮過來。
祭酒程大人對呂申很是賞識,在劉仁杰面前夸過他一次。
劉仁杰回到家中在呂家人提了一下,吳氏喜出望外,臉上有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呂申喜歡的菜,讓呂申吃的眉開眼笑,開懷不已。
而金氏又懷上孩子,吳氏主動攬下照顧兩個孩子的任務,讓她安心坐胎。等她滿了三個月胎穩了后再把孩子送回去。
前院的胡耀祖天天用功讀書,除了向呂登和劉仁杰請教外,絕不離開書房。他的飲食起居都由胡雪兒照看,帶來的三個下人也在她的管理下井井有理,不敢亂來。
“爹爹、娘,你們快來看,是誰來了?”呂登歡喜的聲音在呂家后院響起。
呂順正在屋子里看書,聽到呂登的高喊聲,不由出門沖他說道,“登兒,你大喊大叫成何體統?在家里也要注意影響……周彬。”
看到多年未見的得意門生,呂順臉上也不免露出驚喜之色。細細打量他,當年文弱斯文的周彬如今已經成熟穩重,眼神深遂神色清幽。
周彬嘴角含笑,深深拜下去,“先生好。”對呂順,他心中始終感恩。
呂順激動不已,拉著他的手發問,“你也來京城了?什么時候來的?你這些年過的好嗎?”這些年他時時記掛著周彬,雖然做不成他的女婿,但不妨礙他對學生的疼愛,也不知有沒有在周家受委屈。
呂登連忙扶住呂順,“爹爹您先別激動,請他進去坐。”
“周彬。”吳氏聞聲走出來,“你來京城了?”
“師母好,我上個月到的。”周彬畢恭畢敬的回道,他對吳氏最為敬畏。
“你也來京城了?你的父母可好?”吳氏也不由問了起來。她不想讓周彬做自己女婿,但心里還是很關心他的。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呂登見父母這么失態,只好自己出面圓場,“娘,您也真是的。來者即是客,先請他進去坐。”
“看我心急的。”吳氏忙將他請進去,讓下人送上茶點,微笑著問起他的近況。
周彬這些年接過周家的生意,將生意打點的風聲水起。這次他來京城是來做筆生意。
呂順聽了心中暗嘆,這好好的讀書人去做什么生意?真是浪費了他的才華。“你如今不讀書了?”
周彬表情平靜,“前幾年考了個舉人,如今不考了。”當初剛回周家時,家中情況一塌糊涂,明爭暗斗,妻子的身體也被拖累了落下病根。經歷了種種艱難,好不容易熬到今日,他不想放棄手中的一切。他本來就不想走仕途,已經考到舉人,有這個身份足以讓他在商場上大展拳腳,沒人敢看不起他。
“這是為何?”呂順皺著眉勸道,“你還是很有前途的,不如放下生意重新讀書吧。”
在他的學生中,周彬是資質最好的。他本以為他能有一番大前程。可卻走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真是可惜啊。
“多謝先生關心,但我已經考慮好了。”周彬心中還是很感激這番話,呂順是他的恩師,是讓他能擺脫悲劇的指引者。如果沒有那幾年的教導,還有個秀才身份傍身。他恐怕早就在周家的斗爭中敗下陣來,輸的干干凈凈,或許連命都會輸掉。
吳氏見他一臉堅決,知道已無可挽回,轉開話題,“你家里人都好嗎?”
周彬笑道,“都好,父母他們如今含飴弄孫,清閑的很。”
其實是前年周家生意大權被他奪了過來,周家老爺已經不理世事,整天陪著幾個姨太太胡混。周太太已經不把這些事情放在眼里,如今忙著照顧幾個孫兒,心思都全在下一輩身上。這些家事不足為外人道也。回首這些年的辛苦,他不止一次慶幸當年沒有娶到碧玉。否則今天痛苦的人就是碧玉。他早已不再介意呂家不肯將女兒許配給他,換了任何疼愛子女的父母都不會將女兒許給他這種家庭作媳婦。
呂順明白妻子的意思,不再勸他讀書,“你家爺爺如今怎么樣?身體還好嗎?”
周彬臉色一黯,“去年已經去世了。”在他好不容易在爭斗中勝出,可以讓爺爺過上好日子,卻突然死了。這是最讓他懊悔的一件事。
呂順驚訝不已,臉上也有些黯然,“什么?他的身體一向很好,從來不生病的。”
周村長一向與人為善,跟他相處的也很不錯,對呂家又有恩。呂順心中真的很難過。
周彬低低說道,“去年生了場大病,沒有躲過去。”
呂順唉嘆不止,周村長是他很尊敬的長輩,沒想卻天人永隔。
吳氏詳細的問起周村長生病吃藥后事等諸多事情,最后嘆道,“你們也盡了孝心,想必他老人家仙逝時是心滿意足的。”
周彬面露苦笑,錢財上是沒虧待周爺爺,可家里的事情層出不窮,周爺爺可沒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可是這種隱秘之事也不便跟外人訴述。
吳氏是久經世情之人,見了周彬的神色不便多問。將話題轉開,“你成婚好幾年了,有幾個孩子?”
周彬收起傷懷之色淡然道,“三女二子。”
呂登愣了愣,“周彬,你真有福氣,我只有一個兒子。”
呂順夫妻也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
三女二子,再怎么樣,光一個妻子是生不了的。估計納了不少妾室。呂登不由為碧玉暗自慶幸,幸虧沒嫁到周家。
周彬如今也歷練的渾身通透,看他神色已經明白,只做不知,臉上露出笑容,“浩然兄的孩子必然是好的,不知能否讓我見見?”
“當然。”呂登讓人回屋跟胡雪兒說一聲,將孩子抱過來。
只是當下人抱著諍哥兒過來時,身后還跟著個劉瑛。
周彬見到劉瑛,神情一下子激動起來,“這孩子是…是……”太像了。
他自從在酒樓巧遇到呂登,再一路跟著他回呂家,跟呂順夫妻相見,都是一臉的平靜。只有在說到周爺爺病故時,臉色有些不好。沒想一見到劉瑛,這情緒馬上激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