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賢在李諾霜交作業的當天給她完成了作業的批改,并且發給了湯飛，順便數落了他兩句。
    湯飛習慣了，老話說得好,爹媽疼幺兒，師父看最小的徒弟最順眼那也是生活規律。
    但讓李諾霜接電話的時候,王興賢是一點好話沒漏,全說的作業缺點，雖然缺點一共也就兩點吧。
    湯飛在旁邊聽得臉都僵了,憋的，師父您可真端得住,真就一句話不夸啊,背后就往死里數落我是吧。
    等李諾霜到點去睡覺,湯飛接到了難兄難弟呂秋松打過來的電話。
    “師哥，今天咋了,師父干嘛突然打個電話過來罵我？”
    心情突然平和下來了呢。
    這還有個挨罵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挨罵的,好歹比這個強。
    “要不你猜猜？”
    “你讓我猜,不會是霜霜干嘛了吧？”
    居然還能猜中,可以啊呂秋松。
    “師父去海埂那邊了,走之前給霜霜留了個作業讓霜霜做,結果霜霜寫得讓師父覺得比我倆要好,所以咱倆就得挨批。”
    “哦對了,師父還說了，讓你拿去好好學習一下，回去以后要查你的訓練報告，寫得要是還沒有霜霜好你就等死吧。”
    還好這時候才是2005年,不是2021年,不然呂秋松此刻腦子里只能冒出四個大字。
    卷生卷死。
    我撿來的即將成為小師妹的小徒弟她成功成為了內卷之王,但把我和師兄給卷死了。
    或許這就是生活吧。
    但現在還沒有內卷這個概念，所以呂秋松雖然隱約感覺這個事情好像不是他應該承受的，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好的詞語來形容。
    所以，他話題一轉，直接料聊到了李諾霜身上。
    “霜霜這個冬訓表現怎么樣啊，她媽媽上次打電話問我了，我都沒正面回答人家。”
    湯飛覺得這個問題簡直就多余：“吃好喝好睡好訓練好，還能怎么樣？”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在小高原那邊適不適應啊，訓練效果好不好？”
    “師父那眼睛都笑瞇了，你說訓練效果好不好。”
    “哦，對了，師父給她點了一個蝶泳的動作，現在蝶泳技改初見成效，師父走之前測的29秒多。”
    “師父說回來以后狠抓一下你的蝶泳技術能力，我可給你提前透題了，自己好好復習。”
    呂秋松帶上了痛苦面具，這都什么事啊，這一天天的，讓人如何承受。
    他現在蛙都沒有蛙透，還蝶，師父，您這是拔苗助長。
    在呂秋松身上找到了點平衡，湯飛心情終于舒暢了起來，隨后又嫌棄自己沒出息，怎么天天就想著找平衡，能不能也搞點東西出來讓師父刮目相看一下？
    不過好像搞點東西出來的關鍵還在李諾霜身上，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里要好好觀察她的蛙泳了，尤其是師父還給她把蛙泳的時間比例增加了不少，他可以研究的素材變得多了很多呢。
    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記告訴李諾霜了？
    想起來了，師父看了她的作業以后很滿意，讓她每天都寫點訓練日記簡單復盤自己這一天的訓練心得，訓練總結能力就得從小培養。
    平心而論，湯飛自己小時候是從來沒寫過這東西的，他小時候的訓練就是累累累累好耶吃飯，回去寫完作業睡覺，腦子不記得自己一天到底干什么的。
    如果是給別的孩子布置這種作業，湯飛會覺得師父這是在為難小孩兒，但想到自己之前從李諾霜拿到的那本記載了每天訓練內容的本子，覺得這個作業布置給李諾霜對她來說應該遠遠稱不上困難。
    第二天早上，李諾霜剛熱身完，就從湯飛這里知道了自己需要寫訓練日記的事情。
    寫就寫吧，還有人批改，反正自己每天也是要寫的，從里面摘出來一點現階段不突兀的東西拿出去就行。
    看她這樣子，湯飛又想嘆氣了。
    這孩子對游泳訓練的動力簡直高得不像話，她完全不像那種小孩兒喜歡一件事所以想去做，而是一種莫名的自律，看著都有些令人害怕。
    李諾霜的訓練計劃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當中，每天的生活非常地充實。
    早上起來暗示集合吃早飯，吃完早飯休息會兒進熱身，然后先陸上做體能專項，然后下水游技術游，上午專注仰自，改動作。
    這個時間湯飛一般不會怎么盯她，主要是沒有什么必要，看了白看，讓她自己練挺好的。
    上午的訓練課李諾霜下得不算晚，因為她現在還不能做太高強度的訓練，以免影響到她長高。
    十一點半下課后就是吃飯時間，李諾霜一般吃完飯后會做張湯飛給她買的黃岡密卷再睡覺，下午兩點半再開始下午的訓練課。
    下午的訓練課基本都是水中部分，主要是蝶蛙，蛙泳現在李諾霜會一半帶蹼一半不帶蹼進行訓練，一方面是加強技術，一方面是方便湯飛進行觀察。
    除了途中游的大課成以外，還有跳發、轉身這些技術的專項訓練，另外考慮到李諾霜的沖刺能力還算不錯，所以王興賢再給置頂訓練計劃的時候也加入了一點沖刺的專項練習。
    不過這個沖刺練習，比起沖刺能力，更像是沖刺節奏的專項練習。
    和長距離相比，短距離的技術尤其重要，畢竟世界頂尖水平的比賽中，可能金牌變銅牌只有0.10秒的距離，沖刺到邊的技術體力規劃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一下到底要怎么劃，才能在保證足夠的前進動力動力的同時更順暢地進行觸壁，用左手觸壁還是右手觸壁，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課題。
    李諾霜的出發轉身不僅在國內領先，放國際比賽里也不拖后腿。
    但是這個到邊嘛……總之是有點瑕疵的。
    她之前給自己規劃的技術訓練還沒規劃到這個方面，主要是她之前的經驗里也沒有這部分的知識儲備，盲目地去練這個耗時耗力還沒什么用。
    嚴格來說，在現在這個年齡階段，她專攻途中游就能取得足夠優秀的成績了，現階段自己琢磨這個收益率不夠高，所以時間應該投入在回報率更高的訓練內容當中去。
    但既然王興賢都提出來了她有這個問題，并且給出了一定的指導，那花時間練了也不虧。
    小時候改動作肯定比長大了再改要容易很多，早改也好。
    這就好像你只有五塊錢的時候吃飯肯定是包子饅頭或者一把自己下的面條。
    可是如果你有五十塊錢了，給自己加點肉加點蔬菜再加個蛋一點不過分吧。
    下午的訓練中間會有差不多二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這段時間李諾霜更愿意在水里泡著放松，在水里的感覺對她來說很舒服，而且現在溫度也不高，上岸一趟純粹就是挨凍，雖然場館開了暖氣，但暖氣哪有26-28度的水舒服呢。
    所以，結束的時候差不多到快六點，去食堂吃個晚飯，回去開始寫訓練日記。
    李諾霜現在訓練日記寫兩個版本，然后每天的訓練內容還是在做，等于說要寫的東西有三個。
    但現在是住的雙人間，寫東西的時候旁邊的女助教偶爾會探頭過來看一眼，讓李諾霜感覺有點煩，所以她都搬去湯飛房間里寫這些，寫完再回去。
    湯飛對她的個人隱私還挺尊重，她說自己那本帶鎖的訓練反思是自己的日記，湯飛就真的一次都沒有在她寫的時候探頭過來看過。
    以后說不定是個好爹，此處拉踩一下她現在身體的親爹。
    這話當然也是說笑，當教練和當一個好爹是不能共存的兩件事。
    四周半的高原訓練即將完結，李諾霜覺得自己這輩子第一次的高原訓練內容非常充實，并且收獲也很大。
    在高原這邊仰自頻率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進行了確定，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有一天突然就找大了那個最適合自己現階段身體素質的節點。
    而蛙泳和蝶泳的成績因為核心力量的專項訓練，進步也肉眼可見，混合泳成績因為蝶泳的大幅度提升也提升了不少。
    出發轉身進行了鞏固，更重要的是到邊，王興賢雖然人在國家隊集訓，但是對她的訓練情況很專注，平均兩天給她打一次電話查作業，并且給指導，所以她的到邊進步得也很明顯。
    和上高原之前相比，她覺得自己只要下去以后再進行一段時間的ATP-CP專項，去個夠規格的比賽，應該就能直接打報告申請健將。
    而現在，是2006年的1月12日，感覺自己之前的雄心壯志，好像并不是毫無實現的希望。
    寫完自己今天的訓練日記，李諾霜照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準備回房間去睡覺。
    走之前湯飛給她叫住了。
    “霜霜，明天下午的訓練給你提前一點放。”
    “啊?為什么呀。”
    “那我豈不是要砍訓練內容，王指導知道不？”
    “就是師父交代的，說你最近這段時間訓練比較刻苦，明天給你減一節小課，算是讓你簡單休息放松一下。”
    “我本來想跟王師父說，要不干脆給你放一天吧，師父覺得給你放一天你肯定待不住，所以就意思意思讓你休半節課差不多了。”
    都這么說了，李諾霜感覺自己這個假好像不休都是對不起王指導了。
    所以，她勉強答應了：“好吧，那我明天少練半節課。”
    回去以后李諾霜深刻反思了自己最近的行為。
    真練得很過嗎？至于倆教練都覺得她需要休假？
    好像沒有吧，最多的一天才七千，七千算甚啊，里面有一千五的放松游，放松游那是訓練嗎，那不就是玩？
    算來算去，好像還是年紀的問題，可能是因為她現在還是個1米45的小矮個，所以教練們都非常擔心她之后會長不高。
    要不每天晚上睡前拉個筋放松放松？
    第二天下午，李諾霜被迫提前出了訓練館，剛一出去就看到一道黑影迎面而來，給她嚇個夠嗆。
    “嘿！”
    這什么東西！
    下意識后退半步拉開距離，然后她才看清楚突然竄出來的這個人是誰。
    “哥哥？”
    段宏宇特別開心地拍拍手：“原來你還認識我呀。”
    ……
    這話說得。
    她是三歲小孩兒嗎，兩個月不見就不認識人的那種？
    “媽媽，可以把我給妹妹送的禮物拿來了哦。”
    朱美慧抱著一個比李諾霜現在看起來還高的大熊娃娃從花壇邊走了出來，李諾霜整個人都呆掉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段宏宇。
    “怎么樣，驚喜不信息，喜歡不喜歡！”
    這可真是好大哥驚喜啊我的哥。
    “這個熊抱起來超級舒服的，你還可以當枕頭用，我們班女同學好多都說這個熊特別好特別想生日禮物就讓爸爸媽媽送這個。”
    “這個是我給你的壓歲錢了，你覺得怎么樣？”
    無言以對。
    李諾霜只能默默給段宏宇鼓掌，并且從朱美慧手里把這個熊接了過來。
    算了，他還是個孩子，也不知道自己這周末就要換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個娃娃，他一片好心，沒必要，算了算了。
    是她，一個古怪小孩兒，討厭大件行李，喜歡簡便輕快，恨不得連換洗衣服都少帶一套算一套，衣柜最好只需要用一個格子，隨時讓自己的個人物品保持足夠的少，以便遷徙。
    前世從出生到死亡，她短暫的二十來年人生里，從來沒有一個真正屬于她的家。
    她的東西從福利院搬到市隊宿舍再到省隊宿舍，再到全國各地的暫住地或者酒店，最后到大學宿舍，擁有的永遠都是和別人共同分享的小小空間。
    這么大一個熊，對她來說，又累贅又奢侈，是她永遠不會加入購物清單里的東西。
    而收禮物，同樣也是一個很新奇的體驗。
    之前朱美慧給她的攝影機和手機，更像是長者賜，嚴格算起來，這是她收到的第一個禮物。
    段宏宇發現李諾霜好像沒有露出他想象中的那種興奮表情以后，人有點蔫巴。
    “這個熊是我用壓歲錢買的，你不喜歡啊……”
    李諾霜艱難地調整姿勢，把自己的頭從熊身子里探出來。
    “哥哥，這個熊，你要是能直接放到我宿舍里，我肯定是很開心的。”
    “我下午，剛上完訓練課，我下午游了三千米，還做了跳發和轉身。”
    “所以，它好重……”
    段宏宇真的是很好哄一小孩兒，一聽到李諾霜說不是不喜歡，他立刻就開心了。
    “哎呀，我給忘了，是的啊，我自己每次訓練完都累死了，那熊熊你給我我幫你拿嘛。”
    李諾霜使出熊熊轉移術，然后松了一口大氣。
    哎喲喂。
    真累了，手累，心也累。
    熊身子里傳來段宏宇的悶聲：“好像真的是很重。”
    朱美慧都看笑了：“霜霜，可以帶干媽去看看你的宿舍，順便讓你哥把他送你的這個禮物放過去嗎？”
    提到宿舍李諾霜就想起來了。
    “對了哥，我們去我宿舍把東西放了吧，正好我也有東西給你。”
    段宏宇忽然就充滿動力。
    “真的嗎真的嗎？是不是拍？”
    “可是羽毛球隊不是不在這邊訓練嗎？你是怎么要到的呀。”
    “而且你不是一直在訓練嗎，你哪里來的時間嘞？”
    這就不用先給段宏宇先透露了，她可是給人準備了個大驚喜，絕對是真正的大驚喜，一點不開玩笑的那種。
    段宏宇就等著看到東西以后大吃一驚吧。
    算身體年齡，段宏宇是哥哥，但比送禮物，段宏宇百分之一萬是個弟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