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呦,  先去祺深屋里把抱被小衣服拿著，再把錢帶上?！?br/>     最后還是老太太先穩(wěn)下來，指揮一家子該干些什么,  總算忙中有序。
    賀祺深抱起白露珠往外走,  賀松蘭沖去侄子房間拿給小孩子準(zhǔn)備的抱被小衣裳，還有侄媳婦的生活用品,  穆宛沖去廚房，慌里慌張打開櫥柜,  拿出保溫盒,  將一直準(zhǔn)備提精神用的參湯裝進去，賀松毅則去屋里拿錢拿票。
    “媽,  我先坐祺深摩托車一起去醫(yī)院,  您就在家里不要去了。”賀松蘭手里抱滿了東西,  朝著堂屋囑咐一聲,  急忙快步走出屏風(fēng)。
    白露珠疼歸疼，但不是要死要活的那種疼，就是時不時抽痛一會,  看著男人緊張地汗如雨下，還反過來安慰道：“你得冷靜點,  好好騎車，不要路上再出點什么意外?！?br/>     “呸呸呸?！币驗槭痔?  試了好幾遍都沒法把鑰匙插到孔里,  被媳婦這么一安慰，賀祺深頓時更慌了，“什么意外都不會有的，咱們到那就生，生完就健健康康回家?！?br/>     “對對,  咱們肯定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辟R松蘭抱著東西坐到摩托車后座，沖著跟出來的哥嫂道：“等下你們自己騎自行車過來，我們先走了，不能再耽擱時間。”
    不等父母回答，賀祺深就擰開油門，車子比尋常速度要快一些，但仍然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往前開。
    飯后坐在泡桐樹下聊天的居民們，看到賀祺深的摩托車經(jīng)過，全都熱情說著：
    “生啦？”
    “哎呦，小白這是要生了？”
    “露珠，你福氣好，肯定順順利利生下來，不要緊張！”
    “我們等著抱雙胞胎啊~~這還是咱象羅胡同第一對雙胞胎。”
    -
    “誰是白露珠家屬？”
    “我我我，我是！”賀祺深急忙沖上去，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凌亂，雙手指甲都快被扣斷了，媳婦進去兩個小時，他就沒坐下來過，一直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焦急看著緊閉的產(chǎn)房大門。
    “恭喜，一男一女，龍鳳胎！”
    “我媳婦怎么樣？”賀祺深臉上毫無血色，如同白菜幫子一般，聽到龍鳳胎也沒表現(xiàn)出什么欣喜，反而更焦急了，“我媳婦沒事吧？是不是很安全健康？”
    “放心?！币姷竭@么關(guān)心媳婦的丈夫，護士笑容更甚，“我們主任都在說，從業(yè)這么多年，沒見過生孩子這么順利的產(chǎn)婦，而且還是生的雙胞胎，現(xiàn)在就是有點脫力虛弱，但這是很正常的事，三個小時以后，就可以吃些清淡有營養(yǎng)的東西，幫助恢復(fù)精力。”
    “謝謝，謝謝謝謝！”賀祺深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皺的眉心終于松開，退到一旁坐下，讓父母和小姑去問其他事情。
    他只要知道露珠健康就夠了。
    想到這，眼睛開始有點發(fā)酸，賀祺深雙手捂著臉，安靜等著露珠出來。
    過了十幾分鐘，產(chǎn)房門再次打開。
    “出來了，露珠出來了！”
    聽到母親的聲音，賀祺深立馬起身沖了過去。
    看到媳婦躺在雪白的被子里，面色虛弱，嘴巴泛白，手上插著管子，剛壓下去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攬住床頭，貼著媳婦側(cè)臉嚎啕大哭起來：“露珠，你受苦了，我好怕啊！”
    “再也別生了，再也不生了，再也不讓你受罪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嗚...”
    產(chǎn)房門口的所有人面色從驚怔，到好笑，再到感動，最后笑中帶淚，看著床邊男人。
    緊接著兩個瘦瘦紅紅的小寶貝也被爸爸吵醒，張嘴哇哇大哭，爺爺奶奶和姑奶奶才圍上去把孩子爸爸拉開。
    “你別惹我笑了?！卑茁吨檠劢且矑熘鴾I珠，聲音虛弱無力還有點沙啞，“先回病房休息?！?br/>     賀祺深這次抹了抹眼淚，幫醫(yī)生一起推床往病房走。
    路上看了一眼哇哇大哭的兩個娃，帶著哭腔威脅道：“再吵媽媽休息，就揍你們。”
    話音剛落，他的后腦勺就被自己老子揍了一巴掌，差點被打懵了。
    -
    生產(chǎn)第二天，白越明和葛嫦慧從香陽感到市醫(yī)院，見到女兒躺在病床上，兩口子就開始抹眼淚，好一頓關(guān)懷。
    正好遇上醫(yī)生查房，聽說女兒是生產(chǎn)最順利的產(chǎn)婦后，才破涕為笑，連聲道謝。
    “順利就好，順利最好?！备疰匣劭粗稍谝慌缘耐鈱O女，臉上出現(xiàn)溫柔慈祥的笑容，“真俊，以后一看就是個皮膚白白，眼睛大大的俊俏姑娘?！?br/>     抱被里的小寶貝雙眼閉著，在奶奶拿著沾了溫開水的紗布，幫忙擦掉自己眼睛上的分泌物時，搖著細細的小手，像是給出‘好舒服’的反應(yīng)。
    看得全家人心都化了，每隔幾個小時，就爭著搶著要來幫忙擦。
    但給反應(yīng)的只有姐姐，弟弟一直在閉著眼睛呼呼大睡。
    “老大粘人。”白露珠恢復(fù)了一些體力，至少說話時候沒有聲如細絲的感覺了，“小的隨便抱都沒反應(yīng)，大的一抱走就哭?！?br/>     “是啊，奇怪得很?！蹦峦鸶试噶粝聛碚疹檭合眿D，面色看著有些疲憊，但精神就飽滿得很，笑著道：“大的就必須得挨著露珠，你抱可以，但還是得坐在她媽媽床上抱，稍微走遠兩步就不行?！?br/>     “剛離母體，可能還是不習(xí)慣。”葛嫦慧喜歡聽關(guān)于女兒和外孫們的事，旁邊人也是怎么都聽不夠。
    白露珠眼神柔和看著陷入睡熟的女兒，又抬頭看了看被父親抱在懷里的兒子，濃濃地滿足充斥在心里，不自覺彎起嘴角。
    她是堅持要母乳喂養(yǎng)，但是畢竟有兩個，還是不太夠，只能搭配著牛奶一起喂。
    女兒確實很霸道，到現(xiàn)在眼睛都沒睜開過，卻讓每個人都體會到她是個霸道性子。
    誰要是把她抱離母親，下一次，這個人一接近，還沒開始碰到她，她就會揮舞著小手，扁嘴大哭，哭到那人被全家一起劈頭蓋臉罵，也是神奇得很。
    但對爸爸卻很特殊，即便賀祺深抱著她去和滿房人顯擺有女兒了，離白露珠老遠，也是乖乖不哭不鬧。
    對此，賀祺深得意道：“這都是受胎教的影響，我每天睡覺前跟她說話，早上起來也要跟她說話，肯定認得我的聲音?！?br/>     “你們家倆孩子叫什么名字？”
    隔壁床的長輩這么一問，全家人才想起來還沒確定下來名字。
    一家子又開始爭論了，有說叫吉祥如意的，有說叫紅紅火火的，還有說叫歡歡樂樂的，當(dāng)然這些都是小名。
    賀家有字輩，但其實族譜上到松字輩已經(jīng)就斷了，祺還是賀老爺子自己排的一個字。
    搬出來幾十年，老家都被大水淹了，也沒人再回去過，所以還要不要再起個字輩，或者要不要再去找親戚問問，也是一個問題。
    爭論不休時，白露珠看著兩個孩子道：“磨煉福久，參勘知真，姐姐叫知真，弟弟叫福久吧?！?br/>     一家人安靜下來。
    賀松毅笑著道：“磨煉至極致獲得的幸福，才是可以長久的幸福，探索到最后獲得的知識，才是千真萬確的大智慧，如果能有這兩種經(jīng)歷，便能塑造堅定意志，敏銳頭腦，弘毅品格，坦然面對人生風(fēng)風(fēng)雨雨，很好。”①
    “是這個意思?！毕Ｍ麅蓚€孩子快樂一生，卻不希望他們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溫室花朵，不管最后怎么樣，都要擁有磨礪人生，探索知識的過程，而不是坐享其成，懵懂一生。
    這是白露珠對孩子們的期望。
    “就叫這個?！辟R祺深雖然本來就一直支持媳婦，但也覺得這兩個名字真的好，端著烏雞湯喂媳婦，“露珠真有才，你要是去考大學(xué)，肯定能考個狀元回來。”
    白露珠懶得動，就任由他喂到嘴邊，慢慢喝著。
    “福久，真真，咱們有名字咯。”胡素鳳今天也來了，手里正抱著熟睡的弟弟，還要眼巴巴看著不給她抱的姐姐。
    “知真，真真，知不知道我在叫你啊?！备疰匣叟吭诖策吙粗鈱O女，剛喊完，小寶貝就睜開一只眼睛，不到兩秒又閉了回去，扭了扭小身子，小臉朝著媽媽方向微微撅起來，乖乖睡覺。
    兩個小家伙，讓全家人怎么都看不夠，要是可以，真想時時刻刻抱在懷里。
    -
    月子期間，一個接一個包裹從珠市寄過來，都是海倫花了心思從各個地方搜羅到的。
    除了小孩子用品，牛奶粉，米粉，小搖床，推車，就是產(chǎn)婦的營養(yǎng)品，連產(chǎn)后束縛帶都送過來了，堆得滿房間都是。
    除了嬰兒床，床尾還搭了張小床，是賀祺深不肯走，硬要搭在這里的。
    一個月來，為了更方便照顧白露珠起夜喂奶，都是穆宛和賀松蘭輪流睡在這邊，有兩三人幫忙，白露珠累歸累，但確實省力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沒有矛盾添堵，胡素鳳儼然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成賀家最大新功臣，老人思想轉(zhuǎn)變不過來，白露珠也沒有去糾正，大家和和睦睦最好。
    八月底時，陸敏敏和汪若欣幾人作為團代表來看她，說了一些事情。
    “天荷現(xiàn)在隔三差五搞活動，搞的還是第一次那種活動，有一個之前在首都夕陽歌舞團的舞蹈演員，好像不做了，進了天荷上班，就學(xué)著你以前的樣子，挑觀眾化妝，別說，技術(shù)還真不錯?！?br/>     陸敏敏沒說的是，這個技術(shù)一看就是模仿了白露珠的手法，但沒有證據(jù)，也不敢隨意亂說。
    “想造新大師，也不弄點新招數(shù)，復(fù)制你以前的路線，就算技術(shù)不錯又能怎么樣?！敝茜髟捓镌捦舛纪嘎吨瓪?，在為白露珠抱不平，“還自稱是許大師，你以前都是群眾看了厲害，主動叫的，那個一上來就稱呼自己為許大師，真是沒話可說?！?br/>     “觀眾反響怎么樣？”孩子們被抱到正廳去了，白露珠靠在床頭吃著雞湯面條。
    “剛開始還不錯，畢竟是天荷。”陸敏敏手里拿著蒲扇搖著，“后來辦的多了，群眾自然就有意見，還有不少人問白大師哪去了，本該三個月一次的課程活動，已經(jīng)遲了很久沒辦，天荷也不給消息?！?br/>     “說起來這事就好玩了，那位許大師不知道是被吵煩了，還是想要群眾死心，居然把你離開天荷的事情說出來了。”周琪面上露出些許笑容，“結(jié)果那場活動最后鬧得不可開交，咱們江銅很多人還是認你的，也認你弟弟。”
    外面很多群眾心里都裝著很多疑惑，不知道白大師是為什么走。
    有些天荷員工說，是被人擠走的，也有人說，是賺到錢了自己跑了，還有人說是因為文工團不允許外掛別的公司，不允許出去干別的活，所以白大師才和天荷解約了。
    三個月一次的課程，無數(shù)顧客爭破頭想要弄到票進去，每次上課都收獲滿滿，自然有不少白大師的支持者，出現(xiàn)這種情況，都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因此，天荷柜臺每天人滿為患，卻不是買東西，而是問白大師是不是真的不上課了？活動是不是真的沒有了？
    得不到準(zhǔn)確消息后，有人想到去找章廠長。
    老顧客都知道，以前活動，都是章廠長和白大師一起做的，現(xiàn)在許大師的活動，都沒看到章廠長一次。
    江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天荷廠子在哪里，有人直接去廠里問，結(jié)果都是無功而返。
    具體事情只有天荷內(nèi)部人員才知道，天荷的天已經(jīng)變了。
    車間和專柜一直在添人，管理層也越來越多，很多不認識的人進廠，第二天就成了小領(lǐng)導(dǎo)，導(dǎo)致他們現(xiàn)在每天上班有開不完的會，會議內(nèi)容沒別的事，全是配合歡迎新領(lǐng)導(dǎo)。
    有人來，就有人走，以前跟著章廠長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人，最近半個月來，拿著辭職報告進進出出廠長辦公室，章廠長越來越憔悴，而新領(lǐng)導(dǎo)們則越來越意氣風(fēng)發(fā)。
    八月底到九月初，江銅大街上，走到哪里多待一會，就能聽到天荷，章廠長，白大師之類的字眼，人人都在議論到底怎么回事。
    九月五號，天荷又要辦活動了，大家不但毫無興趣，反而還加倍吐槽：
    “天荷真是掉錢眼里了，辦這么多場，我不想再看到那個裝模作樣的許大師了?！?br/>     “剛開始覺得技術(shù)真挺不錯，看兩場就發(fā)現(xiàn)，這不就是漂亮妝，咱們自己都能化，還用得著她示范，真是?！?br/>     “抽獎獎品連肥肉都舍不得放了，弄了兩三塊瘦肉在那太陽底下曬著，盡招蒼蠅了。”
    “難道天荷生意變差了嗎，章廠長不知道在想什么?！?br/>     “差不差不知道，專柜自從沒了小白，我就沒去買過了，對了，你們今天去不去參加活動？”
    “不去，上次活動就沒幾個人，這次活動說不定連蒼蠅都沒了，還去干什么。”
    ...
    正當(dāng)新老顧客都打算去的時候，又傳出消息說，這場活動是由章遠山廠長主辦，而且主題是告別。
    消息經(jīng)過確定后，天荷當(dāng)初第一場活動的盛況再次出現(xiàn)，所有人都放在手頭上的事情，在五號當(dāng)天早上趕到匯南商場，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注明：磨煉福久，參勘知真，①
    是取自《菜根譚》明·洪應(yīng)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