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流言與煩惱】
    “哎呀，你聽說了嗎？皇上今日親自去看了宮女選秀，說是直接就從高嬤嬤那兒領走了四個人！”角落里，一群小宮女圍著神神秘秘地聊著。
    “我聽說了我聽說了，說是皇上一眼就看中那幾個宮女，也不知道是長得怎么樣的絕色！”某個宮女一臉神往。
    “下三旗的宮女能有什么絕色的？皇上這后宮佳麗三千的，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宮女，宮女再好看，能有東西六宮娘娘們好看嗎？”這是某個自詡樣貌上乘的宮女，一手拎著掃帚，一手叉著腰，不屑道。
    “你可別說，聽說皇上回了宮之后，三個月都沒有翻娘娘們的牌子，除了宜妃娘娘，沒一位娘娘能見上皇上的面兒。就是宜妃娘娘，皇上也只是見一面就走的。”神秘兮兮的聲音，這位的表姐在宜妃娘娘的延禧宮掃地。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想必皇上是膩了這些娘娘們了。”
    “可別渾說！這三年一次的大選剛過，皇上也不是沒添新人，難不成也膩了不成！要我看，還是那幾個宮女長得絕色。”剛才開過腔的一人又急急搶過話頭，以證明自己的觀點。
    “切，要真是這樣，我往皇上面前一站，皇上也能看上我！剛才自詡樣貌上乘的宮女聽了這話可不干了，一手丟掉掃帚，兩只手都叉在腰上，以顯示自己的氣勢。
    剛才還在喋喋不休爭論著的眾人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嗤笑。
    “可笑死我了！自不量力！”這是宮女甲，支持角色論的。
    “可不是嗎，也不瞧瞧自己是干什么的，不過是一個掃地的宮女。”這是宮女乙，在延禧宮有個同樣掃地的一表三千里的表姐的。
    “宮女怎么了！宮女也能被皇上看上！當年八貝勒的生母良妃，還是出身辛者庫呢。宮女怎么了，你自己不也是宮女，還瞧不起宮女不成！”自詡美貌的宮女被幾個平時捧著她的宮女嘲笑，登時就火了，哪里受得住這氣，頓時就嚷嚷開了。
    “咱們就是做宮女的，這才勸你認命！良妃娘娘的好運是你能肖想的嗎？整日里就知道做白日夢，還是趕緊干活是正經。”這是受夠了某宮女總是一副我長得好看我要飛上枝頭我才不愿干這種下賤活的清高樣的宮女丙。
    “你……你們……你們等著！”被眾人排擠的宮女一時被擠兌地回不上嘴，只能撂下一句狠話，匆匆跑走了。眾人冷哼了一聲，對某些人的不切實際不屑一顧。
    只是，她們沒想到的是，這竟然是她們最后一次共同掃地八卦。而某宮女，竟然真的飛上了枝頭，被皇帝看中要去了乾清宮當差，雖然沒有被皇帝寵幸，卻也是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殊榮。
    那甲乙丙三個嘲笑過對方的宮女，從此以后都不談八卦，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企圖吸引皇上的目光。可她們不知道的是，那個被她們嫉妒羨慕恨的宮女，此刻也正掌握了她們不知道的秘密，并且對于自己之前的出言不遜深深地慚愧了——因為她發現，自己要想有良妃娘娘這樣的命，恐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皇帝竟然……真的喜歡男人了！這是某宮女偷偷避開眾人想要端茶進去獨自伺候并且勾引皇上卻不小心撞上皇帝和九阿哥接吻畫面之后的想法。
    當然她不知道的是，她所羨慕的良妃娘娘卻也曾經和她一樣一度生活在發現皇帝秘密擔驚受怕被皇帝滅口的恐慌之中。
    而此時，她們都還不知道各自未來的命運。
    選了新宮女的榮華，心情十分舒暢——如果沒有在回程的路上被佟貴妃帶領的一種妃嬪堵住路的話。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這眾多美女請安的畫面是賞心悅目的，也是震撼的。榮華卻沒有半點觸動，唯覺得額上的汗又多了許多。
    “愛妃平身，平身，無需多禮。”榮華擦了擦汗，略有些不耐煩，“朕還有事要處理，你們……”
    榮華的話還沒說完，卻被打斷了，開口的正是榮華的親姑姑——宜妃：“皇上要事纏身，臣妾不敢叨擾，可臣妾與諸位姐姐妹妹十分想念皇上，不如就讓臣妾們陪著皇上回宮吧，也好在路上陪皇上解解悶。”
    宜妃的語氣是嬌媚的，作為宜妃的侄女，榮華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宜妃，原本就算在皇帝面前，宜妃也是比較莊重的，難道是太久沒有臨幸，后宮這群女人急了？可是榮華一點都不想要這群妃嬪解悶，也姑姑的面子，總還是要給的。
    于是榮華沉默了。
    眾妃嬪見宜妃開了這個她們不好意思開的口，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雖說恨不得現在在御花園里就開始爭寵，可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身，還要些臉面，有些放不開。眾人暗自想著到了皇上的宮殿就好了，總有自己施展的地方，于是一致嬌滴滴地表示要與皇帝同行。
    佟貴妃卻是后悔了，被后宮這群女人攛掇著一起來了，算是做個表率，可這些妃嬪們身份低下或者年紀尚小，豁得下臉面去，可自個兒呢，好歹是貴妃，統領后宮，自己姐姐又是皇后，和這群妃嬪爭寵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自己原本就身體不太好，也無心承恩。可到了此時，總不能回頭先走了，只能帶頭領著眾妃嬪跟著皇帝往乾清宮走，卻不知道皇帝這是記恨上她了。
    榮華不反駁宜妃的話，眾人自然就當他默認了。榮華還指望著這些妃嬪自己有點兒眼色知難而退，誰想一邁步子，佟貴妃就率先帶領著眾人跟了上來！
    真是煩！榮華內心吶喊著，可怎么打發這一群人呢？要真是康熙皇帝在，見到這么多美人蜂擁而來，應該很開心吧（朕才不會開心，朕也是有節操的人。——康熙亂入）。可惜對榮華來說，寧可和九阿哥吵嘴也比這眾美環繞來得強。
    是的，這深宮里的日子，除了奏折和梁有功，就只有九阿哥這一個可信任的人常伴左右了。可惜今天，九阿哥因為要去摸清八貝勒的底，出宮迎接回程的八貝勒八福晉夫妻了。不然榮華也不至于無聊到自己去看宮女選秀，只會等著九阿哥選好人將人送到乾清宮來，也就不會被這群女人堵在這兒了。
    榮華一路慢慢走著，一路在內心祈禱九阿哥快來救自己于水深火熱之中。盡管走著神，這些妃嬪們爭先恐后吸引她注意力的話也陸陸續續不間斷地傳入榮華的耳朵里。
    “哎呀，好美的花，要是摘了放在皇上的乾清宮里，一定很美呢！”本格格才沒空看什么花每天研究奏折研究太子研究八貝勒的動向就忙得夠嗆。
    “呀，快瞧，那樹葉上還有這清晨的露珠，采下來泡茶最是好了。”蒙誰呢，這都大中午了能有什么露珠啊，早曬沒了。
    “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這上面繡的花好精致！”開始互相夸獎了。
    “妹妹。這是姐姐自己繡的花樣子，姐姐還給皇上繡了一套衣服呢！妹妹要是喜歡，姐姐送你一個繡好的荷包。”送衣服什么的自有尚衣局，誰信你一個深閨怨婦還會做衣服啊，賣弄繡技什么的太無聊了吧，誰會喜歡這個？
    一路嘰嘰喳喳終于是走到了乾清宮。榮華臉都黑了，因為這一群尾巴，害得她連御輦都沒坐，一路走回了乾清宮，可曬死人了。
    “諸位愛妃都走累了吧，來人，上茶。諸位愛妃在這歇息歇息再回去吧，朕先去批奏折就不陪你們了……”榮華閃電般說完這句，人就嗖的竄到了里屋書房內。
    眾人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擋在了門外。內里是皇帝辦公的地方，她們也不好硬闖，只好在偏殿坐下了，幾個人暗暗憋著氣，誰都不先動，想著等皇上出來還能再說幾句話。
    可惜，等了又等，等了又等，都過了傳飯的點兒，皇帝都沒有動靜，沒有半點要出來的跡象。眾妃嬪這才失望了，一個個失落著往回走，倒是遇到了剛從宮外辦完事兒匆匆往回趕的九阿哥。
    其他諸妃都避讓了，畢竟九阿哥已經成年，與后宮妃子還是不要過從甚密的好。只有宜妃迎了上去，和九阿哥說上幾句話。
    “兒臣見過母妃。”九阿哥恭敬行了個禮，臉上神色卻有些嚴肅，“兒臣還要去向皇阿瑪匯報差事，就先不和額娘說話了。”
    說罷，抬步就要往里走。卻被宜妃悠悠的語氣給止住了：“小九兒啊，你老實和額娘說，你和你皇阿瑪他，是不是……”
    九阿哥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皇上誰的牌子都不翻了，也不如原先寵幸太子了，倒是日日召你入宮，是不是，是不是……”后面的話，宜妃遲疑著，終究是說不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個怎么樣的答案，只能低著頭不去看自己的小兒子。
    九阿哥一口氣憋在胸口提不上來，憋得臉紅脖子粗的：“額娘想什么呢。兒臣是替皇阿瑪辦事分憂，兒臣有出息，額娘不開心嗎？”心下卻是想，自己雖說沒有和自己的皇阿瑪有些什么，可榮華現在到底頂著皇阿瑪的皮囊，宮中又是謠言四起，難道自己真要和額娘搶……人嗎？想著，又不由有些遲疑起來。
    宜妃此時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愚蠢，可又怎么解釋皇帝對她的態度和對九阿哥的態度呢？‘哎，想來小九兒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做額娘的還是不要惹他難受了，這些事兒，還是罷了罷了，不宜多想。’宜妃這樣勸誡著自己，卻不想自己心下早已把九阿哥和皇上的事兒給坐實了，搖搖頭，宜妃匆匆告別兒子，回自己的延禧宮去了。
    九阿哥看著自己額娘走遠的背影，壓抑地嘆了一口氣，這才慢慢轉身走進了乾清宮的正殿。
    榮華等他等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一見九阿哥進來，幾乎有些失態地撲了過去。嚇得領著九阿哥進屋的小太監登時轉過身去，匆匆退下、關門。
    榮華還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九阿哥今日卻注意到了。原來，這宮里的其他人也都是這樣看待自己和皇帝的關系的，怨不得連自己額娘都想歪了。可想想，也沒有錯，誰會知道這個人并不是自己的皇阿瑪，而是自己青梅竹馬的表妹榮華呢。這事兒不能說也沒法說，只能——讓自己和皇阿瑪的名聲，變臭了。一是和榮華的大事需要謀劃，這個借口雖然有些驚人，卻不容易被發現。二是自己確實是喜歡榮華的，就算她變成了自己的皇阿瑪，九阿哥他也一直想和這個人共度一生。
    只是，這些事兒，還需要好好謀劃一下，免得傷害到了不能傷害的人。額娘那里，還是稍微透露一點吧……
    “表哥，你可來了，你不知道剛才我差點被那群女人給圍死了。”榮華沒注意九阿哥在思索些什么，她被那些女人搞得有些驚恐了，以至于完全沒想什么就撲到九阿哥懷里尋求安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語氣里帶上了嬌嗔。
    “嗯，我知道了，這確實不是個事兒，得想個辦法好好地處理一下。”他倒是有一個主意，可這樣，不是給自己的皇阿瑪帶綠帽子嗎？是以九阿哥想了想還是沒提出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能夠緩一緩還是緩一緩吧，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計策，實在不行……只好對不起皇阿瑪了，九阿哥暗暗想著。
    榮華在九阿哥懷里蹭了蹭，終于還是抬起頭來，假裝無事道：“表哥你今日出宮，情況如何，有什么事情發生嗎？”雖是再問九阿哥，但榮華猜想是無事的，左右八貝勒和八福晉不過是剛剛回京而已，應該不會有什么事情發生，讓九阿哥去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卻不想，九阿哥竟是笑道：“不去不知道，八哥那兒，還真有些有趣的事兒呢。”要不是榮華讓自己去盯著八貝勒和八福晉進京，只怕遇不到這么好玩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