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寧意心頭一慌，條件反射的把小男孩往身后藏。</br> 聞青硯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沒費什么力氣，便將躲在她身后的小孩拽了出來。</br> 四目相對，一大一小都怔在原地。</br> 他皺眉，小男孩跟著皺眉。</br> 他抿唇，小男孩也抿嘴。</br> 忽略身高年齡身著，單從神態和五官來講，兩人相似到像在照鏡子。</br> 聞青硯眉角跳了跳，冷颼颼盯著寧意，話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br> “喬小七，你最好是給我解釋清楚！”</br> 寧意唰地抬頭，瞳孔放大，急聲道：“我不認識他！”</br> “那你藏什么？”</br> 男人一句話，堵的寧意瞬間啞口無言。</br> 她怎么解釋？</br> 因為小男孩和她女兒長得一模一樣，所以藏起來不讓他看到，是下意識的反應？</br> 她死都不可能這么說。</br> 寧意習慣性咬住下唇，眉頭擰得比聞青硯還深。</br> 她比他更想知道小男孩是誰。</br> 他怎么會和月亮長得那么像？</br> 月亮是她和聞青硯的女兒，那小男孩會不會也是他們的孩子？</br> 可當年她明明只生了個女兒……</br> 寧意頭都快炸了，一抬眼，見到聞青硯拽著小男孩就走，她神經跟著一緊，想也沒想的追上去。</br> “少爺！”</br> 男人臉色難看到極點，單手拎著小男孩的后衣領，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撥通電話。</br> “把車開到東門，現在。”</br> 掛斷電話后，聞青硯加快了腳步，小男孩被他拎著，竟然不哭也不鬧，安靜的異常。</br> 他步子邁得大，走得急，寧意吃力的跑著追上他，堵在他面前。</br> 擔心的看了眼小男孩，卻見男孩雙眼緊閉，一張小臉白的像紙，四肢軟綿綿垂著，儼然已經昏睡過去。</br> 寧意呼吸一滯，聲音不由自主往上拔高。</br> “你要帶他去哪兒？”</br> 聞青硯神情一片冰冷，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嘲弄。</br> “去驗DNA。”</br> ……</br> 醫院里，寧意不安的坐在長廊的座椅上等待著。</br> 細長的手指無意識緊緊絞在一起，五官也跟著皺成一團。</br>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小男孩真的是她的孩子嗎？</br> 如果猜測是對的，那么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br> 是她當初懷了雙胞胎，但是被生產的醫院刻意隱瞞了？</br> 還是說，這只是個巧合，小男孩只不過和月亮長得相像罷了？</br>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寧意全面否決。</br> 怎么可能！</br> 如果只是相像這種程度還能勉強接受，可小男孩和月亮的相似度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br> 寧意堅信，如果把月亮偷偷換成小男孩，就連向清洛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來！</br> 等等，清洛……</br> 寧意眼睛頓時亮起來，忙翻出手機撥通電話。</br> “清洛，你方便嗎？能不能幫我去一趟南關醫院？”</br> 電話一接通，寧意便直奔主題。</br> 向清洛疑惑的反問：“去南關醫院？”</br> “對！幫我調一下四年前我生產時的檔案！”</br> “怎么了？是有人知道月亮的存在了嗎？”</br> 提起月亮，向清洛頓時急了。</br> 寧意剛要解釋，余光中掃到走廊盡頭往這邊走來的一大一小，握著電話的手一抖，慌張合上手機。</br> 聞青硯老遠就看到女人驚慌失措的小動作，黑眸瞇了瞇，沒點破。</br> “少……”</br> 寧意剛出聲，手里便被塞進一把車鑰匙。</br> 男人拎小雞般拎著小男孩的后衣領，從她身邊擦過。</br> 走了兩步發覺人沒跟上來，擰著眉回頭：“去開車?！?lt;/br> 寧意瞪大雙眸：“開車？我嗎？”</br> 聞青硯似笑非笑：“你想看我酒駕？”</br> 不是還有特助了么？</br> 但到底沒膽量把話說出來，只好攥著車鑰匙老老實實去開車。</br> 老實說，她十八歲拿到駕照之后，就再沒碰過方向盤，乍一上車，連起步都忘了要怎么操作。</br> 習慣性咬了咬下唇，緊張的側眸去看聞青硯。</br> 男人坐在副駕駛闔目養神，半點沒有指點迷津的意思。</br> 寧意只好自己摸索，絞盡腦汁終于找到點熟悉的感覺，踩油門時又鎖住眉頭。</br> “少爺，去哪兒??？”</br> ……</br> 抵達半水灣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鐘。</br> 寧意將車開進車庫熄了火，緊繃的弦才徹底松下來。</br> 沒有回聞家老宅，也沒有去住著溫家母女的那棟宅子。</br> 半水灣是聞青硯的私人住所，從未有人踏足，就算是溫南心也不例外。</br> 因此，當聞青硯說出半水灣這三個字時，寧意愣怔了好一會兒。</br> 心底升起一絲異樣的情緒，似雀躍，似緊張。</br> 她不由自主的多想，他愿意帶她來，是不是意味著她在他心中，多少是有些不一樣的。</br> “想什么，這么認真？”</br> 男人特有的低啞聲線響起，將她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br> 寧意芙頰微酡，連忙搖頭：“沒什么。”</br> 她說著下車，自然的將后座熟睡的小男孩抱起，站在車邊靜靜等著他。</br> 聞青硯俯身去拿車里散落的文件，一轉身，眸光顫了顫。</br> 橙黃的路燈下，女人懷抱著小孩，眉眼柔和，像極了耐心極好的妻子，在家門口等待下班歸家的丈夫。</br> 前所未有的陌生情愫像山洪爆發，一發不可收拾的沖塌了心防。</br> 男人抿唇，攥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用力，神態恢復一絲清明。</br> “DNA結果最少也要三天出來，這三天里你帶著他就住在這里，明天我安排個家嫂過來?！?lt;/br> 男人口吻冷靜的下達通知。</br> 寧意站在他身后，聽著電子鎖發出機械的‘滴’聲，輕聲應著：“知道了?！?lt;/br> “電子鎖密碼是130527?！?lt;/br> 聞青硯說著遞來一張黑卡：“小區里有超市，需要什么自己買?！?lt;/br> 寧意怔怔地騰出手接過卡，腦海里還回蕩著他那句‘密碼是130527’。</br> 捏著黑卡的指尖顫栗了下，心緒霎時亂的不行。</br> 他們確定關系那天是13年5月27日，從那之后，兩人都養成一種習慣，所有的密碼都是這個數字。</br>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他一直沒變過。</br> 聞青硯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兀自囑咐著：“卡的密碼是……”</br> “130527?！?lt;/br> 寧意脫口而出。</br> 直到看到他不著痕跡的蹙了下眉頭，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又急忙追加了句解釋：“我……猜的?！?lt;/br> 才怪。</br> 九年了，她也始終如一。</br> 這串數字就像刻在了骨子里，早已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br> 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br> 寧意心頭復雜萬分，悄悄抬眸看了男人一眼，沒成想，被人抓了個正著。</br> 聞青硯凝目鎖住她，那抹一而再再二三跳出來的奇異感又涌出來。</br> “喬小七，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br> 他低聲質問，語氣中含著濃濃的壓迫。</br> 寧意移開眼，底氣不足的含糊道：“沒有啊……”</br> “好?！?lt;/br> 男人少見的沒有追究到底。</br> 沒能寧意松口氣，面前突然打下一片陰影。</br> 他突然逼近，寧意抱著孩子行動受限，局促的被他逼到墻角，一顆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br> 聞青硯黑眸沉的要滴出水，他扣著她的下巴，帶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她臉龐。</br> “你說的是真話那最好，如果被我發現你在說謊，你該知道后果是什么。”</br> 被撩動的心弦帶著尚未冷卻的余溫，一點一點平靜下來。</br> 寧意努力忽略空蕩蕩的胸腔傳遞出來的冷意，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br> 聞青硯深深看了她一眼，直起身，徑直出了門。</br> 很快屋外傳來車輛引擎發動的聲音，寧意低垂著眉眼，不發一語的抱著小男孩上樓。</br> ‘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br> ‘你喝酒了，開車不安全’</br> 那一瞬間，她有好多話想說，但哪一句都不是她的身份應該說的。</br> 她現在只是個替身，記好這一點，就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