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會來找她，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br> 在此之前，她做了無數種假設，而現在，又多了一個前提條件，并且是對方親口承認了的。</br> 他對聞青硯動了殺念，且付諸了行動。</br> 至于結果，寧意大膽猜測是失敗了，否則，他沒必要找她進行這場談話，那是多此一舉。</br> 綜上所述，寧意基本可以斷定安德魯的最終目的，就是聞青硯。</br> 他要用她做為掣肘聞青硯的籌碼，誠然，寧意還無法拒絕。</br> 因為如她所說那般，兩個孩子還在安德魯手里，不管她愿意還是不愿意，結果都是注定了的。</br> 所以，在負隅頑抗和乖乖配合之間，寧意選擇了后者。</br> 談話過后，她便坐上了安德魯給她安排的車，一路回了赫胥黎古堡。</br> 安德魯是個講信用的人，在安頓好她之后，便把兩個孩子送到了她的身邊。</br> 見到月亮和陽陽時，寧意驚了下。</br> 幾天不見，兩個孩子的氣色與精神面貌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改變。</br> 原本蒼白的有些病態的皮膚終于生出些許血色，兩張小臉紅潤潤的，皆被照顧的很好。</br> “媽媽！”</br> 小月亮撲到她懷里，嬌氣的蹭著小腦袋。</br> 寧意摸了摸她的發心，試探著問道：“這幾天里有沒有人欺負過你們呀？”</br> “沒有呀！給我們檢查身體的叔叔們很好，吉娜阿姨也很好，我好喜歡他們，媽媽，吉娜阿姨說我們快要回家了，是真的嗎？”</br> “吉娜阿姨？”寧意的注意力都放在月亮的這個稱呼上。</br> 小月亮眼睛亮晶晶的點頭：“就是那個漂亮姐姐！可是她不喜歡我們叫她姐姐，非要我和哥哥叫她阿姨。”</br> 寧意腦海里頓時想到吉娜漲紅了臉，氣急敗壞糾正兩個孩子稱呼的模樣。</br> “媽媽，我們能不能再多玩幾天啊？”</br> 小月亮央求著，晃著寧意的胳膊撒嬌。</br> 陽陽拉了拉她的手，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道：“我們是來治病的，不是來玩兒的。”</br> 治病？</br> 寧意蹲下身，問陽陽：“這些話是誰跟你們說的？”</br> “爸爸呀！”</br> 小月亮搶答，陽陽替她把話補充完整：“是我和月亮無意間聽到他和吉娜阿姨的對話，后來，他跟我們解釋的。”</br> 陽陽喊不出那聲‘爸爸’，全程用‘他’代替。</br> 寧意聽到這里終于意識到聞青硯的真正用意。</br> 他執意要把兩個孩子接過來，就是要借助赫胥黎家族現有的技術為他們治病。</br> 但是，安德魯可不像是樂善好施的慈善家。</br> 他會答應聞青硯的請求，就意味著聞青硯要付出相對應的條件。</br> 或許，安德魯說的那場對聞青硯的圍殺，就是和此事有關。</br> 寧意越想越覺得她的猜測是對的，可無奈的是，聞青硯的電話始終打不通。</br> 她如今被安德魯‘請過來’，相當于變相的軟禁。</br> 這種十分被動的局面讓寧意很不安，只能祈禱自己留下的線索能快點被發現。</br> ……</br> 聞青硯醒來時，距離飛車黨的對他的圍殺已經過去整整兩天。</br> 他蘇醒的第一時間，就是找手機。</br> “醒了？你這一身的傷，要是放在醫院里，起碼得睡個一禮拜，看來我的新研究藥性不錯。”</br> 薩德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可屋內除了聞青硯，再沒有第二個活人。</br> 不過很快，他發現了床頭柜上那個只有一掌的小型機器人在扭動身體。</br> “眼熟嗎？這些都是你四年前的設計，經過我不斷的優化，如今早已不是市面上那些機器人能比擬的了。”</br> 聞青硯不動聲色的坐起身，冷冷的盯著機器人：“我的手機呢？”</br> “聞，我們父子這么多年沒見，你就沒有話想對我說嗎？”</br> 小小的機器人，身形迷你可愛，卻發出與他外形完全不符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到處都是違和的詭異感。</br> “我們之間要說的話，早已經在四年前就說完了。”</br> 聞青硯想讓自己冷靜，但源源不斷福建在腦海里的那段記憶，還是讓他忍不住聲音發寒。</br> 那場噩夢，應該在四年前就結束了。</br> “聞，你這話真叫我傷心。”薩德說道：“也很讓我失望。”</br> 四年過去，他比那時的少年人更成熟隱忍，在科技領域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br> 他明明可以擁有更輝煌的未來，可以走上一條無盡寬闊與探索科技奧秘的路。</br> 他偏偏選擇沉溺兒女情長，四年前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那么多，四年后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br> 讓他眼睜睜看著一個天才放棄他的才能，逐漸在這種死水一般的生活里淪為普通人。</br> 這比殺了他還痛苦。</br> 薩德永遠無法接受這個結果。m.</br> 小機器人傳來的聲音陰冷下來：“你的想法和技術，加上我給你的權力，聞，你就是天選的下一任‘青主’，不要丟掉你的使命，讓我們父子倆成為時代的標志吧！”</br> “使命？是要我斷情絕愛，拋棄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去為那一群亡命之徒爭權謀利，成為一個沒有自己思想的傀儡的使命么？”</br> 聞青硯忍不住低喝，看著機器人的眼神復雜無比。</br> 曾經，他也將他當做救世主。</br> 他是義父，是牽引他走入科技這條道上的引路燈。</br> 他把他當做偶像，當做自己努力的標桿。</br> 可真相呢？</br> 他只不過是薩德養在罐子里的一條蠱蟲，他給他灌輸營養，叫他廝殺搏斗的方法，為的就是讓他在這個領域里殺出一條血路。</br> 巫師用這個方法養出了蠱王。</br> 薩德用這個方法養成了他聞青硯。</br> 當這一切虛偽的美好假象被撕碎時，聞青硯感受到自己世界天崩地裂的坍塌了。</br> 這才是真正的薩德，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鬼。</br> “聞，你的想法太片面了，成為‘青主’，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利，你為你口中的那群亡命之徒，都將成為你戰場上的戰士！”</br> 小機器人說著激動的敞開了手臂，它仰著機械的頭顱，像一個真正王者歸來的國王。</br> “青地那才是你的歸宿，是你愿意為之奉獻一生的偉大故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