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云灼死訊的那一瞬間，秋容腦中轟地一聲炸響了驚天巨雷。</br> 她的世界驟然塌陷，成了一片烏煙瘴氣的廢墟。</br> 秋明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虛軟的身體，在她站穩后，又心虛的快速收回來，不敢與她眼神接觸。</br> “你做了什么？”</br> 秋容聲音顫抖，她雙目猩紅，死死地瞪著面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兄長，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br> 她不過是離開一個晚上，就一晚啊，怎么好端端一個人，就死了呢？</br> “你說話啊！”</br> 秋容聲嘶力竭，如果眼神能殺人，現在站在她面前的秋明誠已經死上成千上萬回。</br> 秋明誠瑟縮下，沒什么底氣道：“我……我也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br> 不過是陪了范老板一晚上，明明早上他還看到云灼從酒店房間里出來，臉上表情平和。</br> 她怎么就跳樓了呢？</br> 秋明誠一想到高樓上那急速下墜的紅色身影，便一陣冷顫，是要做噩夢的程度。</br> “你跟我說清楚，我要知道真相。”</br> 秋容嘶啞著嗓子，盡量保持冷靜。</br> 秋明誠聽到這句話也慌了，他來找秋容，就是因為這件事來的。</br> 云灼跳樓自殺，一旦警方進行尸檢，便會查出她磕了藥。</br> 警方在這方面一向管得緊，肯定會繼續調查下去，要是查到他頭上，他就完蛋了！</br> “妹妹，妹妹你幫幫我！”</br> 秋明誠撲通一聲給秋容跪下。</br> 而就在他下跪那一刻，秋容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br> 因為這就意味著，云灼的死的確與秋明誠有關。</br> 秋明誠抬頭看著心灰意冷的秋容，感到一陣害怕，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抓著她的手，語速飛快的道：“妹妹，你這回一定要幫，他本來要的人是你，是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換成云灼，妹妹，這相當于哥救了你一命啊，所以你不能不管我！”</br> 秋容不可置信的放大了雙眸，她像第一天認識他一般看著秋明誠。</br> “秋明誠，人是你招惹來的，如果不是你不聽勸，非要搞那種生意……”</br> 她憤怒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br> 因為她突然發現，和秋明誠說這些是沒有一點意義的。</br> 他能說出他救了她的話，就說明事到如今，他半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荒唐。</br> 他并不覺得這場災難的起源是他自己，也不會對云灼的死感到半點羞愧自責。</br> 他只是懊惱，甚至責怪云灼為什么要跳樓，給他帶來這么大的麻煩。</br> 秋容心中一片悲涼，她仰頭望了望天，聲音聽不出喜怒。</br> “我幫不了你，你走吧。”</br> 秋明誠唰地抬頭，眼里流露出大把的驚慌，他緊緊抓住她的衣擺：“妹妹，你怎么會幫不了我呢？從小到大你一直就比我聰明，你一定能想到解決辦法的，你不能不管我啊！”</br> 他苦苦哀求著，見秋容不為所動，又開始拿親情說事：“阿容，我們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親兄妹，我們骨血相連，這世上我們才是最親的親人，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哥哥去坐牢吧？”</br> “就算你不管我，你也想想爸媽，他們剛剛把公司交給我，準備頤養天年，難道你還要他們操心到死嗎？”</br> 提及父母，秋容臉上有了一絲動容。</br> 秋明誠繼續蠱惑：“云灼已經死了，你不要犯傻，為了一個死人，讓還活著的人受罪啊。”</br> 秋容心中狠狠一痛，她低低道：“你說的對。”</br> 秋明誠聞言臉上一喜，但在聽到她下一句話時笑容僵住。</br> “活著的人是要受罪的，你做這些時，有想過云灼，想過她的兒子嗎？”</br> 秋容冷冷揮開他的手，俯視他的眼神犀利寒冷。</br> “我沒能保護好云灼，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但我會用我的后半生照顧她的兒子來償還這份罪孽，至于你，也是時候正視自己了，爸媽那邊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過的比現在差，你的那份孝心，我會幫你一起盡了。”</br> 秋容說完不再看他，任憑秋明誠祈求還是怒罵，都不曾回頭。</br> 畫面再次暗淡下來，寧意幾場觀看下來，已經漸漸摸到規律。</br> 這是又要專場了。</br> “真虛偽不是嗎？”</br> 身邊的希澈慢悠悠說了一句。</br> 寧意側眸看他，他仍直視著舞臺的方向，俊美的側顏上看不出什么表情。</br> 但她就是能清晰感覺到，此刻的希澈向她傳達著的巨大戾氣。</br> “嘴上說的那么義正嚴辭的漂亮話，可轉頭還是包庇秋明誠，幫他逃過警方的追查，最后以‘自殺’定案。”</br> 希澈聲音很輕，光影下他的四周塵埃粒子漂浮著，他轉頭看過來，寧意看到一雙猩紅的眼睛。“她最后還是選擇了名譽，放棄了為好友刨出真相的機會，讓那個人永遠的死在那個冬夜里，以那種屈辱的模樣。”</br> 寧意手指緊攥，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鎖住，呼吸都變得稀薄起來。</br> 所以秋容才說，‘她’是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br> 就算內心再憤恨，就算對云灼的死再傷痛。</br> 在家族名譽和為好友昭雪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前者。</br> 希澈說秋容虛偽，這個詞用的又何嘗不精準。</br> 寧意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她曾敬重愛戴的母親，也曾在選擇中與罪惡為伍。</br> 她并不清白，甚至是渾濁黑暗。</br> 因為她是云灼最信任的好友，所以她的罪孽比秋明誠要深的多，也更無法讓希澈原諒。</br> 這種認知摧毀了寧意對秋容的印象，可也僅此而已。</br> 她不是希澈，也不是云灼。</br> 她不過是在這個小劇場內觀看了這場恩怨情仇的觀眾，往深了說，她又充其量是一個歲月長河里偶然拘了一捧過往記憶，從中窺探到真相的旁觀者。</br> 或許在觀看的過程中產生過共鳴，但就像在新聞上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的噩耗時那般，惋惜過，卻也最多到這種程度了。</br> 更深層次的感情，譬如希澈這般的憎恨，是建立在與死者深刻的感情基礎上。</br> 寧意無法做到同他感同身受。</br> 因此，她抿抿唇，凝重的看著他，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