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默上來之前，寧意還見了一個人，權相東。</br> “想自殺？”</br> 男人笑盈盈走上前來，趴在她旁邊的欄桿上往下看。</br> 八層樓的高度已經不算低，有恐高癥的人站在這里心慌是一定的。</br> 他嘖嘖兩聲：“從這里跳下去，活下來的幾率幾乎為零啊，小姑娘，你是鐵了心想死啊。”</br> 寧意沒仔細聽他的話，只看著面前這張臉，本能的覺得眼熟。</br> 她好像在哪兒見過他，是從哪兒一掃而過的……</br> 她想了好一會兒，沒有記起來。</br> 自從看到聞青硯被扔進海里的視頻后，她便對這世間的一切都興致缺缺。</br> 從前引以為傲的記憶力也跟著下降，似乎是知道了她放棄了好好活著，所以天賦也跟著棄她而去。</br> 不過，無所謂。</br> 記不記得有什么要緊的呢？</br> 反正她一個要死的人了。</br> “我本來不理解他為什么都到那種時候了，還拼命想要活下來，但現在，我有點懂了。”</br> 權相東的聲音很輕，他的中文不是很流利，重音也放得不準，因此聽起來有一種古怪的不適，讓寧意想不注意都難。</br> 她聽到他這句話，眼皮突然不輕不重的跳了一下，原本死氣沉沉的心底開始泛起漣漪。</br> 她緊握著拳，聽到他繼續道：“有這樣一個肯為他生為他死的女人在等著他，怪不得他想活。”</br> “你……說的‘他’，是誰？”</br> 寧意終于開口，她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她的緊張。</br> 是他嗎？</br> 會是她所想的那個人嗎？</br> 他還活著對不對？</br> 她有無數個問題等著從這個男人身上獲得答案。</br> 權相東歪頭看她：“怪嚇人的你坐那里，下來說怎樣？”</br> 寧意沒有猶豫，轉身從護欄上下來，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嗓音干澀：“聞青硯還活著，對嗎？”</br> 權相東沒說話，視線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細細打量。</br> 毋庸置疑，她很美。</br> 但世上多得是美麗的皮囊，看得多了，不免令人厭煩麻木。</br> 喬寧意也一樣，在他眼里不過是個長得漂亮的女人而已。</br> 那雙眼睛除外。</br> 該怎么形容呢？這雙獨特的，令人著迷的眼睛。</br> 它像雪山上的一汪清泉，藏匿在雪色最深處，入目皆是一片望到盡頭的純白。</br> 山泉泠泠，鱗波瀲滟。</br> 眼波是天上懸著的月，柔和清冷，瞳孔是漆沉夜幕，星光璀璨。</br> 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美。</br> 此刻眼尾泛著迭麗的紅，泛著股楚楚可憐的凄苦。</br> 權相東不是個看臉的人，也要被她盯著心軟幾分。</br> 瞧，這世界對生得美好的事物總要偏頗一些。</br> “對，他沒死。”</br> 權相東說著掏出了手機，給她看了段視頻錄像。</br> 寧意在看到屏幕里那張熟悉的臉后，視線頓時被霧氣模糊。</br> 她連忙抹了把眼，捧著手機的模樣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br> 聞青硯半臥在床，兩條腿上都打了厚厚的石膏，他甚至無法穿上衣，裸露的上半身在肋骨的位置夾了木板，只要能看得見的地方，皆是醒目的青紫。</br> 維和部隊退伍老兵的手法從來不是花架子，拳拳到肉，當時看不出什么古怪，但三四天后，身體開始內部調節，受過傷的地方皆從皮表表現出來。</br> 他沒說話，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人錄在視頻里。</br> 寧意只能從他微弱起伏的胸脯確定他的確還活著。</br> “我不能帶他去醫院，所以他身上的傷恢復的很慢，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見他一面。”</br> 權相東的話，寧意聽懂了。</br> 在所有人都以為聞青硯已經死了的情況下，他現在反而是安全的。</br> 不去醫院是為了盡量減小被發現的可能性。</br> 寧意深吸口氣，最開始得知聞青硯還活著的激動和欣喜若狂已經消散的差不多。</br> 她看向權相東，知道這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br> 他救了聞青硯，又把他還活著的消息告訴她。</br> 如果這人不是雷鋒轉世，做好事不留名，那么就是他有訴求。</br> 相比起前者童話般的解釋，寧意更相信是后者。</br> “說吧，你需要我做什么？”</br> 聞聽此言，權相東詫異了一瞬，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快轉過彎來。</br> 本以為會見到一副哭哭啼啼求著他帶她去見聞青硯的模樣，結果她個人情緒發酵的時間連三分鐘都沒有。</br> 至此，他倒對喬寧意另眼相看了幾分。</br> “喬小姐真是個聰明人。”</br> 權相東不吝嗇的夸贊著，他不疾不徐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權相東，曾經是你哥的盟友。”</br> 寧意聽到這里，缺失的記憶陡然串聯起來。</br> 她想起來了，之前無意中曾在喬默的筆記本電腦上看到過這人，他的社交賬號頭像就是他本人。</br> 不過，‘曾經’這兩個字用得十分微妙。</br> 這代表著他現在和喬默分道揚鑣，甚至可能是反目成仇的關系。</br> 這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寧意決定信任他到幾分的結果。</br> 如果單純的分道揚鑣，說明日后還有繼續合作的可能。</br> 但反目成仇，那她大可不必顧忌太多。</br> 世上沒有哪一對曾經是敵對關系的朋友，在后來和好后還能如剛開始般毫無保留。</br> “那現在呢？你怎么看他？”寧意問。</br> 權相東笑答：“我和他都在爭取讓裴南珠下臺，拿下JM集團，屬于敵對關系，但是……”</br> 他小小買了個關子，又繼續：“喬小姐應該懂得，商戰本身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可能不見血，但一定你死我活。”</br> 寧意聽到這里，心中有了分寸。</br> “我懂了，所以你找我，應該是想讓我從喬默那里探出些消息，是吧？”</br> 權相東看她的眼神更加欣賞。</br> 和聰明人聊天就是爽利，他直接點頭應承：“是的，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是，兩天后喬默會進行一場交易，但具體交易內容和交易對象，以及交易地點，這幾個重要的點暫時查不到，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喬小姐能幫站在我這邊，幫我一把。”</br> “好。”</br> 寧意應得很快，同時，她提出要求：“在我幫你探出這些線索后，我希望能見一面聞青硯。”</br> 權相東彎了眉眼：“成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