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心的臉隱在暗處，不過她那雙眼睛卻一直看著寧意。</br>　　“想要錢呀，可以啊。”</br>　　她輕飄飄說著，又惋惜道：“可是你只是條狗，狗怎么拿錢呢？”</br>　　“啊對了！”</br>　　溫南心愉悅的拍手，興奮道：“不如我丟一張錢，你就去把它叼回來怎么樣？”</br>　　溫南心覺得有趣，話音剛落，她就丟了一張一百的鈔票在地上。</br>　　“記住了，用嘴去叼，你要是用手拿，我就一分錢都不會給你。”</br>　　生怕寧意聽不清楚，溫南心特意大聲道。</br>　　寧意看著地上的那張紙鈔，紅彤彤的顏色刺到了眼珠深處。</br>　　她將眼眶的酸澀逼回去，俯下身子，真的用嘴去叼。</br>　　紙幣畢竟比不得實體物，面積太窄，寧意試了幾次，都沒能把紙幣叼住。</br>　　反倒是用舌頭去舔紙幣，讓它黏著離開地面再叼起的樣子，讓她出盡了丑態。</br>　　“哈哈哈，還真是有趣，喬寧意，我真該拿手機給你拍下來，你現在的樣子，和一條狗又有什么區別？”</br>　　溫南心看到寧意的窘態，臉上滿是暢快。</br>　　笑得夠了，她隨手又拋出一張紙幣。</br>　　寧意咬牙，強迫自己不去在意溫南心的視線，她緩慢的挪著步子，去叼那張新的紙幣。</br>　　膝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寧意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br>　　她需要錢。</br>　　她的女兒需要錢救命。</br>　　一張一張又一張，寧意也不知道，自己叼了多少張紙幣。</br>　　而溫南心的面前，只累了薄薄的一層。</br>　　寧意不知道自己要堅持到什么時候，她只知道，自己的膝蓋，疼的快要裂開了。</br>　　直到溫南心玩膩了，才叫停。</br>　　一上午過去，太陽高高懸掛當空。</br>　　光束穿過落地窗打進來，照在寧意身上。</br>　　只穿著睡衣的人低垂著頭，長發散亂著，那張溫軟的臉蛋上也沾上了灰塵，與街上的乞丐也沒什么分別了。</br>　　溫南心痛快的看著，郁結多日的心底舒暢不少。</br>　　她看向那些被寧意的口水沾過的紙幣，露出嫌惡的表情。</br>　　“還真是一只狗，讓你叼紙幣，你給我弄的上面全是口水，真是惡心，拿著這些臟錢滾吧！”</br>　　溫南心說著，卻使壞的將被寧意叼過的紙幣全部甩出去。</br>　　清一色的百元大鈔像雪花一樣飄落。</br>　　她欣賞著看寧意跪在地上一張一張的撿，視若救命的稻草。</br>　　最后看的無趣，驅著輪椅昂首離去。</br>　　寧意撿起最后一張紙幣，數了數，神色漸漸暗淡下來。</br>　　這里的錢加起來，也才兩千多，離月亮的醫藥費還差得遠。</br>　　清洛雖然沒催她，但寧意知道月亮等不起。</br>　　腦海中不合時宜想起那天在車里，男人壓著她，低低問的那一句。</br>　　“缺多少錢，一百萬夠不夠？”</br>　　當時，她沒有回答。</br>　　寧意沉默了會兒，拖著疼痛不已的雙腿，回到房間。</br>　　拿起手機時，手指在‘聞青硯’三個字上停滯許久。m.</br>　　最終還是落下。</br>　　電話很快接通。</br>　　她沒說話，男人便也沒出聲。</br>　　四周很靜，靜到寧意能聽到他輕淺的呼吸聲。</br>　　手指無意識摳著床邊。</br>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一百萬夠的。”</br>　　聞青硯沒有說話，寧意又添了一句：“您問我缺多少錢，我缺一百萬。”</br>　　電話毫無預兆被掛斷。</br>　　聽著忙音，寧意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br>　　上次給的教訓還不夠嗎？</br>　　可是，她又還能有什么法子呢？</br>　　叮——</br>　　短信聲響起。</br>　　寧意眸光動了下，一低頭，就看見到賬一百萬的信息。</br>　　她聽見胸腔里心臟開始跳動的聲音。</br>　　緩慢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快。</br>　　偌大的欣喜將她淹沒，她手忙腳亂將錢打到向清洛的賬戶。</br>　　看著向清洛發來的‘收到’，又哭又笑。</br>　　嗡——</br>　　手里的手機又震動，寧意忙擦干淚，接通電話。</br>　　男人低沉的聲線在電流里蕩開。</br>　　“來我公司，現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