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意？”</br> 易蓯一進門便發覺寧意抱著手機發呆，擔憂的喚了一聲，她恍若未覺。</br> 倒是小月亮聞聲抬頭，沖她露出甜甜的笑：“姨姨！”</br> 小孩清亮的嗓音喚回寧意思緒，她仰首，對易蓯扯了扯唇角：“來了。”</br> 見到她這強行打起精神的模樣，易蓯便知道，聞青硯的事她還是看到了。</br> “你怎么想？”</br> 易蓯在她身旁坐下，輕聲問。</br> 寧意抿抿唇角：“我不知道。”</br> 離開之前，她和聞青硯已經把話說到了盡頭。</br> 從此以后兩不相欠。</br> 她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他的身上會發生這么多事。</br> 老實說，寧意現在的腦子很亂，什么想法都沒有。</br> 去找聞青硯嗎？</br> 不，他可能并不想看到她。</br> 寧意苦笑一聲：“先吃飯吧，今天給小芷慶功，其他事情之后再說吧。”</br> “嗯。”</br> 易蓯應了聲，止住了話題。</br> 四個孩子陸續到來，希澈是最后到場的。</br> 男人藍眸從寧意身上掃過，即便她佯裝無事，但眉眼間的擔心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br> 知道了啊。</br> 希澈眸光晃動下，不動聲色的坐在她對面。</br> 誠如那天易蓯所說的，他這次下定決心不放手，所以不論她心態發生了怎樣的轉變。</br> 沒關系，他沒變就行。</br>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寧意強行打起精神的效果還是很顯著的，起碼孩子們并沒有發現她的異常。</br> 飯后已經十點多鐘，希澈依次把孩子們送回去，寧意和易蓯帶著月亮散步消食。</br> 她不主動提，易蓯也不敢說起聞青硯的事。</br>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聊的都是孩子們。</br> “喬小姐。”</br> 一道男聲冷不丁插進來，寧意恍然抬頭。</br> 不遠處秦許站在路燈下，神情有些憔悴，正遙遙望著她們。</br> 易蓯識趣的帶著月亮走在前頭，把談話的空間留給兩人。</br> 秦許走過來，無奈笑道：“這么晚了還來打擾你，挺不好意思的。”</br> 寧意搖了搖頭：“沒關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嗎？”</br> ‘是聞青硯有什么事嗎？’</br> 秦許總覺得她這句話里含著這么一句潛臺詞。</br> 想起聞總，男人面色正了正：“喬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去看看總裁吧。”</br> 寧意垂在身側的手指瞬間并攏，她喉間干澀，聲音發苦：“他怎么樣了？”</br> “不好。”秦許擰眉，繼續道：“很不好，但他叮囑過我，所以我不能跟你說太多，包括我這次來，也只是我的想法，和聞總無關，可我覺得聞總現在應該很想念喬小姐你。”</br> “他不是和向槐……”</br> 寧意想到那天在包廂里，男人對向槐的呵護。</br> 她很想對自己說那是他做出來的假象，可又怕最后是她自作多情。</br> 她對于聞青硯的信任，早已被他親手一點點摧毀。</br> 再想重建，很難。</br> 以至于秦許跟她說起這些，她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天聞青硯對向槐關懷備至的一幕。</br> “總之，算我求喬小姐了，去看看總裁吧。”</br> 秦許不愿多說，只塞給寧意一個手寫的地址，便匆匆離開。</br> 易蓯一直在關注這邊，秦許走后她抱著月亮過來，一眼便看到了寧意攥在手里的地址。</br> “今晚月亮跟我睡吧。”</br> 她提議，又騰出手捏了捏小孩的臉蛋兒：“想不想跟姨姨睡？”</br> 小月亮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寧意和易蓯身上轉了一圈，好似明白了什么，清脆的應聲：“要跟姨姨睡！”</br> 寧意哭笑不得，最后還是照著紙條上地址打了車。</br> 她剛走沒兩分鐘，希澈的開停在易蓯跟前。</br> 車窗降下，露出男人一張陰郁漂亮的臉：“她呢？”</br> 易蓯沒吭聲，只聽得他一聲低咒，跑車轟鳴，瞬間沒了蹤影。</br> ……</br> 寧意停在面前的爛尾樓前，攥著紙條的手收緊幾分。</br> 聞青硯就住在這里，三樓，和他們八年前的出租屋一樣的樓層，是巧合嗎？</br> 心思收斂了幾分，爬上三樓。</br> 房門老舊，上面的漆皮已經起來，寧意知道這時候稍微有點震動，漆皮便會簌簌掉落一地。</br> 她盯著這堵門許久，抬手敲門。</br> 里頭的人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門，門扉打開的瞬間，兩人目光相對，彼此都從對方眼里看到錯愕。</br> 她錯愕于他短短幾日消瘦成這樣。</br> 他錯愕于敲門的人是她。</br> 以至于一時間沒人開口說話，氣氛奇異的凝固，好似連時間都慢了下來。</br> “你……”</br> “你來這里做什么？”</br> 寧意好不容易壓下心底的情緒翻涌，剛開口說一個字，便被男人冷冷打斷。</br> 他黑眸漆沉盯著她半晌，蹙眉道：“秦許找你了？”</br> 寧意沒答話，他從她的神情里讀懂默認。</br> 男人眉頭蹙得更深，但抵著門把的手卻松了下來，他拾步朝屋內走，不去管身后的人進不進來。</br> 在門口僵了半分鐘，寧意邁入門檻。</br> 迎面而來的一股潮濕霉味，是常年沒有陽光落進來的緣故。</br> 很熟悉，他們當年的那個五十平米小出租屋也是這樣的味道。</br> 雖然后來她每天都很努力的打掃清洗，省吃儉用買了浸泡衣物的香氛，使屋子里充斥著薰衣草的清香，但一到陰天下雨，那股潮濕霉味便怎么都蓋不住了。</br> 寧意停下步伐，看著茶幾上堆滿的雜物，微微蹙眉。</br>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雖然眼睛看不見，可意外的很愛干凈。</br> 洗衣服要洗五遍，洗過的碗要用干凈的抹布認真擦拭一遍，直到摸不到水汽。</br> 桌子上更是整潔，書本整整齊齊的擺放著，連電視遙控器都有專門的位置，那會兒寧意還笑他有強迫癥來著。</br> 可現在，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過去的影子。</br> 他是聞青硯，又不是聞青硯了。</br> 男人隨手將沙發上堆得滿滿當當的雜物往地上一掃，人隨意的躺上去，閉上眼假寐，直接無視了寧意的存在。</br> “聞青硯，你是早就猜到自己會有這么一天，所以故意對向槐好，演戲給我看，和我一刀兩斷的嗎？”</br> 寧意出聲，天知道她問出這句話是花了多大的勇氣。</br> 男人聞言睜開眼，黑眸如深海，即便是平靜無波時也讓人心悸不已。</br> 他就這么望著她，慢慢勾出一抹譏諷的笑。</br> “從前怎么沒發現，你還有講冷笑話的天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