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大廈，26層。
    金城律師事務所。
    26層很大，每層面積超過上千平，一個辦公位算他2平方，這里最多可以容納500人同時辦公。
    當然，這是極限情況。
    事實上，訴訟部有領導的獨立辦公室，每個部門也都有劃分區域，互相之間為了不打擾工作也有隔斷區域。
    而位于最角落位置，也是這一層背光區域的一間小辦公室，就是張偉等人所在的刑事組。
    現在，鐵翠蘭給張偉四人分發了金城律所的“新人指導文件”，他們正在翻看中。
    所謂的新人指導文件，就是告訴你在金城律所的規矩，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還有金城律師的管理層架構都有些什么人，讓你認識認識領導層。
    以后你走在辦公室，要是看到了領導，記得一定要打招呼。
    “金城律所除了決策人之外，還有這么多高級合伙人嗎？”
    張偉現在就翻到了最高領導層的介紹，有20多位高級合伙人。
    其中位于第一頁的，就是金城律所的最高決策人-林向天。
    “林向天，金城律所最高決策人、金城集團股東、東方都律師協會會長、東方都司法監管委員會常務委員、東方都法律援助會名譽會長、東方都慈善基金會總理事、東方都……”
    看著密密麻麻一排排的稱謂，張偉撇了撇嘴。
    這也太高調了！
    他前世雖然在律師圈有很大名氣，但一般人還真接觸不到他。
    哪像這位，報完身上的名號，5分鐘時間都過去了。
    他在想象，如果這位林向天和客戶見面。
    他遞上名片之后，和對方說：
    “你好，我是林向天，金城律師最高決策人，金城集團股東，東方都……”
    巴拉巴拉一大堆后，客戶估計都要睡著了吧。
    張偉翻過領導層那一頁，看向了中間層。
    “奇怪了，為什么這么多高級合伙人，都出任了其他公司的法務部長或者總經理一職，他們不在律所接案子嗎？”
    張偉看到高級合伙人頁，向鐵如云提問道。
    “這些公司都是金城集團收購來的，有些是旗下的子公司，既然都是自己的產業，當然得要自己人照看，金城集團會派出職業經紀人，我們律所也會派出高級合伙人出任這些公司的管理層，不過大多是掛名的，他們偶爾會過去，但大部分時間都在30層的辦公室。”
    “這樣啊！”張偉點了點頭，然后提問道：“那要升任高級合伙人，需要什么條件呢？”
    這個問題一出口，坐在張偉對面的金明明，還有坐他隔壁的李月琴，全都突然抬起頭看向鐵如云。
    看起來，他們也對這個問題很關心。
    “你們想這個做什么，高級合伙人距離你們還太早了，不要好高騖遠！”
    鐵如云立馬呵斥一句，讓張偉三人收收心。
    看看人家林雨萌，萌妹子對這些就一點興趣都沒有，依舊低頭翻看著指導手冊。
    這叫什么？
    這叫務實！
    “老鐵，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們這是給自己將來找目標啊，我想沒有哪個律師，不想當領導吧？有句話這么說來著，不想當將軍的士兵，那就不是一個好士兵，我們律師不也同理嗎？”
    張偉卻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那聲呵斥。
    “你……”
    雖然對于張偉稱呼自己“老鐵”很不爽，但鐵如云也看到了李月琴和金明明的眼神。
    他想了想后，還是選擇解答。
    “咱們律師這一行都是論資排輩的，在我們金城也是如此。你們現在還是實習律師，也就是助理律師，等你們結束了實習期轉正后，你們就是正式律師。轉正滿3年就是三年律師，轉正滿5年就是五年律師，只有五年律師才有資格晉級為初級合伙人。初級合伙人之后，需要你們為金城律所做出巨大貢獻，才有資格晉升為高級合伙人。”
    鐵如云說到此，補充了一句：“不要以為我說了之后，你們以為只要熬熬年限就行了，初級合伙人可不是那么好晉升的，每年部門只有1-2個舉薦名額。同樣被舉薦的律師，還需要通過高級合伙人以及決策人的考核評定，才能夠正式晉升。據說這考驗非常難，我們金城律所有超過500位在職律師，其中有接近一半已經是五年律師了，但初級合伙人也才堪堪超過50位而已。”
    “這樣啊，看起來確實難！”張偉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對面的兩人則是表情各異，金明明在聽到鐵如云說考核時，他的表情有些委靡。
    而李月琴則不同，她的眼睛在放光，看起來十分期待這樣的考核。
    不自信的人與自信的人，對待同一件事物的反應自然是不同的。
    張偉將視線從二人身上挪開，轉向鐵如云。
    “老鐵，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是咱部門的領導，怎么沒見你出現在合伙人的名單上？”
    鐵如云被問得沒話說了。
    你小子，怎么說話的，盡給我找難堪？
    “咳咳，上頭說了，我還需要在基層鍛煉鍛煉……”
    言外之意：沒什么特別的貢獻，只能一輩子待在基層第一線。
    張偉看著鐵如云黯淡了一瞬間的表情，將這一幕記在心里。
    可他聽出了畫外音，其他人未必聽得出來。
    就在張偉等人和鐵如云說話的功夫，外面有個女助理走了過來。
    “鐵組長，待會要開員工大會了，你們刑事組記得過來！”
    “知道了！”
    鐵如云回了一句，看了看手上的表，也走出了辦公室。
    “你們待會和翠蘭一起出來，她會帶你們到開會的地方。”
    他離開前，丟下這么一句話。
    如此之下，辦公室除開坐在門口的鐵翠蘭，就只剩下了張偉他們四個新人。
    “各位，今后就是同事了，不妨認識一下？”
    李月琴站了起來，她就像是領導者，率先發言。
    “我叫李月琴，畢業于龍大法學系，主修刑法、金融法，你們好！”
    言簡意賅，名字、畢業院系、擅長法學都說了大概。
    “我叫金明明，畢業于金櫻大學，家住東方都內環大金村……”
    金明明也立馬接話，并且說了不少，其中他提到自己住的地方時，腦袋基本是仰著的。
    張偉知道，這大金村是內環有名的城中村，雖然是老年代的房子，但卻位于市中心地段，一套老破小都價值幾千萬。
    這要是城區規劃拆遷了，這小子就是妥妥的拆二代。
    金明明說著，目光就頭像李月琴和林雨萌，一臉期待，想看看兩個女生有什么反應。
    他這點小心思，張偉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小子覺得自己很牛逼啊。
    “我叫林雨萌，畢業于金楠大法學系，主修民法，輔修刑法和商業法，我家也在東方都，東江那邊……”
    林雨萌沒有站起來，坐在位置上弱弱的說道。
    “東江那邊，我記得那里都是沿江江景房，1平少說也得十幾萬出頭吧？”
    張偉也沒想到，這萌妹子才是隱藏的土豪。
    見其他人都自我介紹完了，張偉笑了笑站起身。
    “我叫張偉，弓長張，偉大的偉，畢業于東大法學院刑法系，至于家里頭的情況，我也不瞞你們，我從小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大，現在來東方都也是為了混口飯吃！”
    聽到張偉的自我介紹，李月琴略有所思。
    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居然能考上排名不錯的東大，還能從法學院畢業，這已經非常不錯了。
    金明明則是面露輕視，連認識張偉的打算都沒了。
    “你居然是孤兒呀？”
    反倒是林雨萌，用一種略微復雜的目光看向張偉，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吧。
    張偉倒是不在意，他笑了笑后看向鐵翠蘭。
    “翠蘭姐，你也在聽吧，和我們說說老鐵的底細唄，接下來幾年我們還都要跟著他混呢！”
    “是呀是呀，組長來自哪里呀？”萌妹子立馬附和，一臉感興趣。
    鐵翠蘭笑了笑，倒也不隱瞞：
    “我和表哥都來自龍都，不過我們來自郊區的小鎮子，不算什么大地方。我讀書不好，只能當助理，表哥他倒是爭氣，從龍大畢業后，還考上了律師證，不過后來……”
    她說著，眼神略有黯淡，好像鐵如云后面發生了什么。
    “……啊，開會了！”
    但突然間，鐵翠蘭電腦上的消息響了，她立馬止住了話頭。
    “快快快，都跟著我來，接下來是新員工大會，我們要一起去外面聽領導說話呢！”
    張偉等人沒辦法，只能跟著鐵翠蘭出去。
    開會的地方在26層的一個大會議室內，里面有一臺內部電視，現在已經打開了。
    鐵如云已經在這里等候著，看到張偉等人過來，連忙招了招手。
    張偉四人在鐵翠蘭的帶領下走了進去，跟著鐵如云站在了會議室的角落。
    這會議室或者說是會議廳更加合適，目測有150-200個平方，塞個一百人完全沒問題。
    “老鐵，怎么咱們只能站角落呢？”
    張偉到來后，看了看位置，有些不高興。
    這距離，要真是領導發話了，可能都聽不到內容吧。
    鐵如云沒說話，而是豎起拇指，指著身后掛墻上的一張績效表。
    張偉連忙看過去。
    績效表排名，從上到下依次是：
    1商業1組
    2民事4組
    3商業3組
    4民事5組
    5民事6組
    6商業2組
    7刑事7組
    訴訟部一共7個組，123是商業組，456則是民事組，唯獨7組是刑事組。
    刑事組業績墊底，自然也就沒地位。
    就連開個會，都只能站在角落里……
    好吧，張偉認了。
    26層除開訴訟部之外，還有一個小部門家庭部，主營業務為家庭糾紛訴訟和兒童法庭。
    因為是不同部門，所以他們的績效考核和訴訟部是分開的，但今天開會是一起開的。
    所以張偉就看到一個笑容和煦婦女帶著一群同樣“和藹可親”的女律師走了進來。
    這些女律師，大部分都結過婚，有些戴著戒指，有些手指上有戒痕。
    張偉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女人擅長處理兒童問題。
    “那位是白若云律師，家庭部主管律師，擅長處理家庭糾紛和青少年犯罪！”
    鐵如云朝張偉等人介紹起來。
    白律師對誰都很客氣，甚至遠遠的就和鐵如云點頭打了個招呼。
    再之后，訴訟部的其他人也都來了。
    訴訟部1組、2組……6組，人來了不少，都一窩蜂擠進會議廳。
    原本寬敞的會議廳，稍顯嘈雜。
    但所幸地方大，空間足夠。
    張偉掃了一眼，發現訴訟部確實有不少有水平的律師。
    “老鐵，訴訟部的領導，給咱們介紹介紹啊？”
    他連忙湊上去，詢問鐵如云。
    后者無奈，指著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律師，給眾人介紹：
    “那位是李慶壽李律師，我們訴訟部的主管律師之一，擅長處理商業糾紛，負責的是123組。”
    接著他又指向另一個表情有些猥瑣的男律師：
    “這位則是王建仁王律師，另一位主管律師，擅長處理民事糾紛，負責的是456組。”
    “兩個主管律師，一個叫禽獸，一個叫賤人？”
    張偉聽到他們的名字，暗呼一聲好家伙。
    “怎么有兩個主管，上面還有老大？”
    “我們訴訟部的老大叫申正義，他是律所的高級合伙人，不會和我們在樓下一起的，所以那兩位就是我們在訴訟部接觸最多的領導了。”
    “哦，這樣啊~”
    張偉點了點頭，將這些信息都記下。
    他朝前面望去，就看到李慶壽和王建仁正湊在一起，時不時朝門口張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可他們都是訴訟部目前的最高領導了，還有什么人能讓他們等呢？
    鐵如云也說了，老大是高級合伙人，不會再樓下開會的。
    “應該是在等白律師吧？”鐵如云也看到兩人的神態，低聲嘀咕道。
    “白律師？”
    張偉連忙戳了戳老鐵，表現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白律師是我們訴訟部的王牌，她叫白美琪，入職4年，第一年實習期就已經嶄露頭角，打贏了不少場訴訟，第二年業績更是訴訟部第一。前年和去年就更厲害了，她的勝訴率和業績直接飆到了律所第一，是我們金城當之無愧的王牌律師。”
    鐵如云說到此，看了看四周，才小聲道：“雖然她今年才算入職第5年，但有消息說‘大老板’已經打算將她破格晉升為合伙人了。”
    大老板指的是律所決策人林向天，有大老板做主，那確實可以破格提拔。
    “真想見一見這位白律師啊！”
    張偉點了點頭，同時心中萬分期待。
    同樣的，李月琴和金明明聽到這些話，也都對白律師是什么人十分好奇。
    事實上不止是他們，守在電視前的李慶壽和王建仁也同樣想要見白律師。
    “白律師怎么還沒到呢，今天林少爺說了，開完會就要見一下她的呀。”
    “我們有什么辦法，白律師不是我們能命令的！”
    李慶壽和王建仁，此刻急得團團鉆，但卻沒有辦法。
    “王助理，白律師還沒到嗎？”
    李慶壽看著一旁的女助理，焦急問道。
    女助理是白美琪的專職助理，翻開日程表后，無奈匯報：“白律師說了今天會回來，但沒說具體幾點，我也不清楚啊~”
    也就在此時，電視上終于出現了畫面。
    “各位金城律所的同事們大家好，我是林雨風，項目部的主管律師，今天由我來給大家主持會議。同樣的，作為新年的起始，我也要講決策層對于我們金城律所今年的期待告訴大家。”
    “首先讓我們對今天新加入律所的新伙伴們表示熱烈的歡迎，我知道公司各個部門，今天都加入了不少新鮮血液，我代表金城律所，歡迎你們……”
    電視中出現了不少的掌聲，會議廳內自然也跟著鼓掌。
    “不對啊，這個林雨風怎么這么年輕？”
    張偉看著電視中說話的人，又是一臉不解。
    這小子是五大部門中項目部的小領導，和李慶壽王建仁應該是一個級別，最多是初級合伙人吧？而且他看著也忒年輕了，最多畢業兩三年的樣子。
    這樣的人，居然可以代表金城律所發表講話，這不合理呀？
    鐵如云卻早有預料，朝張偉笑道：“他不是自我介紹了嗎，他姓林！”
    “姓林又怎么了，咱們組的林雨萌不也姓林？”
    “但林雨風有個叫林向天的父親！”
    聽到這里，張偉不出聲了。
    原來是大老板的兒子，難怪如此。
    人家林雨風看著不像是厲害的律師，但有時候厲不厲害不需要看律師的水平，有個牛逼的老爹也是一樣的。
    張偉看了眼身旁的林雨萌，暗道這萌妹子也姓林，不會也是大老板家的女兒吧？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掐滅了。
    接下來就是領導層的講話流程，說一些新年目標等等之類的場面話。
    張偉對于這些沒什么興趣，反正領導說完之后，需要做什么都會有任務發下來，他們只需要完成任務就行了。
    林雨風要不是有個好爹，他本身可站不到這種高度。
    他的演講其實并沒有什么水平，說的話都快讓張偉睡著了。
    “白律師來了！”但就在此時，前面的隊伍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望向電梯口，包括張偉也被吸引，看了過去。
    就見一位穿著純白職業裝，氣場無比高冷的女人走進了辦公室。
    “非常有水平的律師，走路帶風，目光自信，目光銳利且有神，這就是白美琪？”
    看到這個女人，張偉就知道，她為何能成為訴訟部的王牌了。
    他這是第一次給某個同行這么高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