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后,利苑郡。</br> 一家酒肆中,秦墨與都靈對坐飲酒,鄰桌的議論聲很大,說的卻都是關于都靈被綁架的事情。</br> 當然,除了世家一廂情愿的認為都靈是被綁架之外,即便是在這偏遠的利苑郡,也沒有人相信。</br> 聽著人議論自己,都靈卻充耳不聞,只是啃著酒肆提供的干肉片,面無表情。</br> 聽了有一會,秦墨付了錢,拉著都靈便準備離開,到門口時,卻停了下來,苦笑道:“這兩個家伙,還真是讓人頭痛。”</br> 都靈看了過去,發現一黑一白著裝的兩人朝這邊走來,知道避無可避的秦墨,也不打算走了,干脆停了下來。</br> 黑無與白夜走上前來,白夜說道:“出了城說吧。”</br> 秦墨表示同意,拉著都靈緊隨著黑無和白夜離去,很快到了城外。</br> “黑無”</br> “白夜”</br> “拜見殿下。”兩人異口同聲,稽首施禮。</br> 都靈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看著遠處,一點答話的意思都沒有。</br>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白夜拱手道:“敢請殿下,跟屬下二人返回皇城。”</br> 都靈依舊不語,秦墨笑著道:“我可是千辛萬苦,才把我這徒兒帶出來,你們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嗎?”</br> “大膽,私闖圣皇宮已是重罪,綁架殿下更是死罪,你竟然還敢以身抗法!”黑無怒斥道。</br> “你剛才說,徒兒?”白夜古怪的看著他。</br> 黑無也反應了過來,卻怒道:“欺君罔上,罪該萬死!”</br> “法令可有規定,私闖圣皇宮犯法?法令可有規定,師父帶徒兒走,犯法?法令可有規定收徒犯法?”秦墨盯著兩人問道。</br> 聞言,黑白無常一時語塞,法令確實沒有這方面的規定,也就是說他們并沒有占據大義。</br> 一直不開口的都靈突然說道:“他是我師父。”</br> 還準備反駁的白夜,立時把話咽了回去,滿是不可思議,黑無根本不敢相信,問道:“殿下莫要開玩笑了,他有什么資格做你的師父。”</br> “不需要資格,我想認他做師父,就認了。”都靈平靜的說道。</br> 兩人頓時啞口無言,這就等于承認她是自己跟秦墨出來的,而不是被秦墨綁架出來的。</br> “走吧。”秦墨拉著都靈,便朝郊外走去。</br> 等到黑白無常反應過來時,兩人早已走遠了,黑無苦笑道:“現在可如何是好,殿下自己都承認了。”</br> “追上去。”白夜起身,認真的說道,“即便不為了殿下的事情,也得調查皇城的慘案。”</br> 黑無愣了一下,卻是苦笑,兩人隨即跟了上去。</br> 離開了城池,行了沒多久,兩人便聽到了嘩嘩的水聲,遠遠便看到一條大河流淌,鮮紅的太陽冉冉升起,染紅了天邊的云霞。絢麗的朝霞映紅在遼闊的江面上,像仙女剪下的紅綢,把河面裝點得格外美麗。</br> 走近時卻又感覺雄偉壯闊,湍急的河水,就像是巨龍在咆哮,讓人生出敬畏之感。</br> “前面就是渭水郡了。”看到了渭水,就代表渭水郡到了,這個郡之所以有這名號,卻是因為渭水的存在。</br> “那兩個蠢物都能找到我們的行蹤,你難道以為世家的人會不知道你要到渭水郡來?”都靈諷刺道。</br>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么好怕的。”秦墨卻不在意,只是望著渭水,不由的生出一眾波瀾壯闊之感,心底迸發出想要作詩的念頭。</br> 只可惜他的文采并不怎么好,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來,不由很是難受,最后只能拉著都靈,灰溜溜的走了。</br> 渭水郡是姬家的地盤,同樣也是姬家的祖地所在,二十一郡中,古世家便分了大半,其余也都是傳統世家的勢力所在。</br> 又是半月后,秦墨與都靈來到了渭水郡城,只見人頭攢動,商賈來往不息,好一番繁華的景象。</br> “來到祖地,你就沒有什么感想?”秦墨打趣的問道。</br> 都靈卻板著臉沒有回答,她似乎對這姬家的祖地沒有任何的感情,眼睛里全是陌生。</br> 秦墨有些疑惑,卻沒有問及的意思,拉著她進了城,便直接去了李家的商鋪。</br> “這位客官要點什么?”伙計熱情的走了上來招呼道。</br> 商鋪里賣的都是胭脂水粉的玩意,秦墨想到之前給都靈抹鍋底灰的一幕,不由問道:“這里可有杭州的螺子黛?”</br> “客官是買給這位小娘子的吧?”伙計看了都靈一眼,卻也沒有出奇,因為都靈的面容并不是原來的面容,“果然是識貨之人,衡州的螺子黛小店正好還有幾盒,這就給你去拿。”</br> 說著,伙計便進了內堂,不一會便跑了出來,遞了過來,道,“客官你看看,是不是您要的那種?”</br> 秦墨自然不識得,不過李家商鋪從不欺客,他也沒有檢查的意思,便付了錢,轉手遞給了都靈道:“看看喜歡不?”</br> 都靈愣了一下,板著臉道:“我這么美,還需要這些東西?”</br> 不等秦墨說話,都靈一把又搶了過去,“不過,我不介意更美一些。”</br> 秦墨苦笑一聲,一旁的伙計也是無言,雖說都靈此時的面容也漂亮,卻也稱不上是什么絕色,只能說看的過去而已。</br> “客官還要點什么?”伙計又問道。</br> “你們家掌柜的可在。”秦墨問道。</br> “真不巧,我家掌柜的出外進貨去了,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的。”伙計客套道。</br> 秦墨哪里聽不出這是拒絕的意思,伸手從儲物戒里拿出一物,道:“把這個拿個你家掌柜一看,我想他會見我的。”</br> 伙計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道:“客官稍等。”</br> 不一會,伙計出來了,說道,“掌柜有請。”</br> 隨后伙計關了店門,便領著秦墨進了內堂,只見一名中年人正喝著茶,等候著他們。</br> 秦墨與都靈剛一走進去,那中年人便單膝跪地,行禮道:“庶民李元芳,拜見都靈殿下,見過秦墨殿下。”</br> “……”秦墨聽到這名字,差點沒笑噴出來,良久才反應了過來,趕緊將他扶起,道,“我與李白以兄弟相稱,怎敢受叔叔這般大禮。”</br> 這位名為李元芳的中年人,正是李白他爹,只是來的時候李白從沒有告訴他,他爹叫李元芳。</br> “可不能這般無禮。”李元芳卻沒有絲毫輕視之意。</br> 都靈卻沒有在意,自顧自的坐到了一旁,然后拿出那盒螺子黛自顧自的畫起了眉毛。</br> 李元芳有些疑惑,秦墨解釋道:“叔叔不必理會他,此次前來,還是為了那件事情,不知叔叔可有更多的消息?”</br> 聞言,李元芳這才回過神來,道:“姜寒霜確實在渭水出現過,而且,有一支姜家族人,就在渭水郡中的天靈島上,只可惜……”</br> “可惜什么?”秦墨問道。</br> “可惜,天靈島身處渭水最寬之地,常年有古獸徘徊,我派了數十人前去打探,都葬身河底。”李元芳嘆息道。</br> “叔叔這里可有渡河的船?”秦墨卻不在意。</br> “船自然是有的,可是,殿下若是親自去探這天靈島,怕是危險。”李元芳問道。</br> “以我的修為,自保應該沒有問題吧。”秦墨說道。</br> “殿下有所不知,這天靈島四周,實力最弱的古獸都有八星,更有數頭九星古獸,但其中最強的還是一頭十星古獸,雖然只是初境,可即便是上境的帝尊也不一定能夠戰勝,在這水域中,戰力還要提升許多!”李元芳解釋道。</br> “十星古獸!”秦墨頓時有些無言,即便他突破人王,怕也奈何不得,更何況還是在水域,即便喚出阿瞞,也是戰力大減。</br> “姬家曾經派出三位帝尊前去征剿,卻是大敗而歸,最后還惹怒了渭水的古獸,聯手攻打渭水城,若不是軒轅圣皇在世,古獸有所顧忌,不然這渭水城都要遭殃。”李元芳無奈道。</br> “叔叔確定姜家的族人就在天靈島上?”秦墨心底有些疑問。</br> “我知道你疑惑,可若不是這么多古獸守在天靈島外,姜家的那一脈族人,又如何能夠僥幸生還呢。”李元芳說道,“即便是姬家,都不知道天靈島上有人存在,我李家也是有一次船在渭水傾覆,得那一脈姜家族人施救,才得知了這個消息。”</br> 說到這里,李元芳謹慎道,“若不是聽到你在皇城外拉開了阡陌弓,即便是我家老頭子的命令,我也不一定會透漏這個消息出來。”</br> “這么說,李叔叔跟姜家這一脈族人有聯系?”秦墨問道。</br> “那次之后,我李家常年與天靈島通商,不過,都只是在島外而已,這次派人前去探查,卻是……”李元芳苦笑,卻沒有說下去,意思卻很明白。</br> “姜家那一脈族人能夠控制水域里的古獸?”秦墨問道。</br> “沒錯,每次負責拿貨的都是古獸,我們的人甚至連人影都見不到。”李元芳無奈道,“殿下若是一定要去,可得好好準備一番,否則,即便是自家族人,都不一定能夠入得了天靈島。”</br> 秦墨皺起眉頭沉思了起來。</br> 李元芳想到了一些事情,說道:“最近這渭水城也不太平,出現了許多陌生強者,怕是為了殿下而來,殿下還得萬分小心才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