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場和夜場。
    臺上的小岳十分力氣，賣了十二分。
    說學(xué)逗唱輪番上演，傻、賤、萌的表情動作，跟著包袱一個一個往外砸。
    哪怕他心中并不太愿意，但還是做了。
    因?yàn)檫@是唐云風(fēng)特別交待的，他不能讓大師兄失望。
    旁邊量活兒的唐云風(fēng)，更是將尺度拿捏得死死的。
    半點(diǎn)風(fēng)頭都不搶，把空間全部留給了小岳，甘心當(dāng)著綠葉。
    因?yàn)樾≡勒嬲木G葉，就跟郭德剛和于慊在上場口盯著。
    孫悅在聊完之后，還是沒有點(diǎn)頭。
    十幾年的失望，不是幾句話就能消弭的。
    所以郭德剛讓他自己先瞧一瞧德蕓社劇場的情況，瞧完了再決定。
    唐云風(fēng)當(dāng)然不會讓小岳放過這個表現(xiàn)的機(jī)會。
    而此時的孫悅，確實(shí)被自己看到的一切所震驚。
    當(dāng)然不包括小岳的手藝。
    在此之前，新聞里關(guān)于郭德剛和德蕓社的消息，他多少也看到了一些。
    卻沒有引起他心中太多的波瀾。
    可今天的德蕓社，完全顛覆了他以往對相聲班子的認(rèn)識。
    好的班子，靠什么？
    一是演員的實(shí)力，二是有多少觀眾捧場。
    德蕓社的演員，已經(jīng)形成了梯隊(duì)。
    老、中、青，三代藝人都有。
    以老帶青，中間藝人是主力。
    這很合理，也很難得。
    他從小到大待過的班子，別說形成演員梯隊(duì)了，人能湊夠就不錯。
    德蕓社還有一個特點(diǎn)。
    年輕藝人數(shù)量多，還都是郭德剛的徒弟，這就能保證班子的穩(wěn)定性。
    年輕藝人的水平，也是高、中、低都有。
    哪怕是水平低的，同樣能看得出有功底在身。
    有人就有辦法，這些都是潛力！
    假已時日，其中一定不泛獨(dú)擋一面的角兒。
    心里越琢磨，他對郭德剛就越佩服幾分。
    這家伙太厲害了！
    再說觀眾。
    午場和夜場，一天兩場連開不算。
    三百個座的園子，還場場都能奔到四五百人的地步。
    甚至夜場開場時，他竟能在售票口，看到幾個買不著票的觀眾。
    這更讓他震驚。
    天吶。
    這里可是相聲園子。
    相聲園子有滿坑滿谷的時候嗎？
    相聲園子有觀眾想捧場還買不到票的時候嗎？
    孫悅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相聲演員。
    這么些年來，不管舞臺大小，茶館、票社、露天演出可是經(jīng)歷過不少。
    但哪里見過這么火爆的情景？
    這是相聲演出，不是歌星的演出！
    以往他也只在相聲門的歷史中，看過那些大蔓演出時有過這種描寫。
    可那時不是現(xiàn)在？
    那時正是相聲門人才輩出，最鼎盛的時期。
    現(xiàn)在這種場景，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唉，可憐的孫悅！
    他11歲入行時，相聲界已經(jīng)沒落了很久。
    所以他父母才會堅(jiān)決反對他學(xué)相聲，這會餓死人的。
    沒辦法，他最后報考了燕京園林學(xué)校。
    他除了喜歡相聲，就喜歡動物。
    而且這學(xué)校是燕京動物園定向分配的，畢業(yè)后，不用求爺爺告奶奶，直接就能端上鐵飯碗。
    孫悅一邊看，一邊琢磨。
    臺下陣陣地掌聲，一波接一波的笑聲，卻不斷促使著他的血液在沸騰。
    這些對于相聲演員來說，是興奮劑。
    美妙！
    渴望！
    掙扎！
    孫悅心里在糾結(jié)著。
    他很清楚，德蕓社跟別的班子不一樣。
    如果自己點(diǎn)頭，那就得放棄端了五年的鐵飯碗。
    這個選擇，擱誰身上都不容易。
    父母那里怎么交待？
    他們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端好鐵飯碗。
    那幾個關(guān)系好的兄弟怎么辦？
    雖說確實(shí)沒有混出什么名堂來，但畢竟是風(fēng)里雨里這么多年的交情。
    “啪啪啪啪~~~”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開場的唐云風(fēng)和小岳鞠躬下臺。
    兩人跟師兄弟們打完招呼，直接來到了上場口。
    “師父，大爺，師叔辛苦！”
    兩人見過禮，便退在一旁，等著長輩們吩咐！
    “你們辛苦！”
    孫悅也客氣的回應(yīng)著兩位小輩。
    這倆人出現(xiàn)了，孫悅就知道，自己做決定的時候到了。
    這回跟以前不同，郭德剛不再是私底下說的，而是當(dāng)著于慊的面說的。
    兩位同時出面來說這事兒，算是給足了自己面子。
    郭德剛和于慊一直都沒有出聲，但以他們的聰明，自然知道該怎么處理。
    此刻對視一眼，彼此微微點(diǎn)頭。
    郭德剛道：“行了，咱們進(jìn)去喝杯茶吧，小風(fēng)和小岳也來！”
    “好的，師父！”
    轉(zhuǎn)眼，休息室里。
    三位長輩落座，兩個小輩在旁邊照應(yīng)。
    孫悅感慨道：“郭哥，您這說相聲厲害，搭班子也厲害，這是我見過最好的班子！”
    “哈哈，喝茶！”郭德剛將茶遞過去，又道，“有些事你不用太擔(dān)心，我心里都有數(shù)！”
    在場都是明白人，知道郭德剛指的是收入。
    哦，不知道小岳聽不聽得明白？
    此言一出，孫悅當(dāng)即有了決定。
    但同時又有些難為情道：“郭哥，我有幾位手藝還過得去的兄弟，不知道您能不能也抽空考量考量他們的能耐？”
    于慊聽聞，喝茶的動作當(dāng)即一停。
    看著孫悅，臉上滿是不解。
    在他的認(rèn)識中，孫悅應(yīng)該是一個說話做事有分寸的人。
    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提這個要求？
    他嘴里說得是考量，其實(shí)說得就是收留。
    郭德剛倒是喝了一口茶，笑問道：“幾個人？”
    “加我六個。”
    郭德剛沒有細(xì)問，直接點(diǎn)頭道：“成，都來吧！”
    聲音不大，但在孫悅耳朵里好似炸雷一般。
    按他的理解，其他人能被收留一部分，就算是給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誰承想，郭德剛更干脆，竟然全部應(yīng)承了下來。
    這這這……。
    他此刻覺得，自己的臉還不夠大，根本兜不住郭德剛給的面子。
    士為知己者死。
    自己還能有什么說的呢？
    孫悅滿臉感慨，端起茶杯，鄭重道：“郭老師，謝謝您，我愿意加入德蕓社！”
    稱呼變了，代表著心態(tài)的轉(zhuǎn)變。
    郭德剛笑道：“好，歡迎！”
    兩個茶杯碰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好似達(dá)成了某種約定。
    沒有白紙，沒有黑字，甚至沒有內(nèi)容。
    只在彼此心中。
    你認(rèn)，它就一諾值千金。
    你不認(rèn)，它就隨風(fēng)而散。
    孫悅長吐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小岳。
    既然茶杯已經(jīng)碰過，那自己的角色就得轉(zhuǎn)變。
    他看完小岳，對郭德剛問道：“郭老師，后面是安排我給小岳量活兒對吧？”
    郭德剛抬頭看向于慊，見于慊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
    接著，還不自覺地看了唐云風(fēng)一眼，見他也是一臉微笑。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孫悅心里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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