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初冬，江面上寒風陣陣，已經頗有冷意。</br> 金鋒和九公主到了碼頭之后，并沒有去鏢師駐點休息，而是一起站在碼頭邊緣默默等待。</br> 金鋒以前經常來雙駝峰和碼頭，認識他的百姓不少。</br> 看到金鋒和九公主在碼頭上默默等待，所有百姓都在猜測他們在等誰。</br> 很多百姓都猜測他們一定在等什么大人物。</br> 可是如今九公主已經登基，成了身份最為高貴的皇帝，百姓們實在想不通還有什么大人物比九公主更大。</br> 金鋒和九公主來了，碼頭自然要封鎖，百姓們也不著急，就站在碼頭外邊的江邊上，陪著金鋒一起等。</br> 所有人從下午一直等到傍晚，終于看到幾艘快艇從那邊并排飛馳而來。</br> “快看，是鎮遠鏢局的快艇回來了！”</br> “這就是快艇嗎？好快啊！”</br> “這么快的船，一天可以跑好幾百里吧？”</br> “幾百里？我兒子水性好，被挑到快艇上工，他跟我說了，如果隨便跑的話，快艇一天最少能跑兩千多里，只要兩天就能從東海跑回來！”</br> “我的天，兩天從東海跑回來？這怎么可能？千里馬也跑不了這么快！”</br> “有什么不可能的？別忘了快艇是先生做出來的！千里馬要吃草喝水休息，但是這種船根本不需要，只要燒石炭，它就能一直跑下去，永遠不知道累！”</br> “石炭？就是黑水溝里那種黑乎乎的石頭？”</br> “對，就是那種黑石頭！”</br> “先生真是神人啊，我家就是黑水溝旁邊的，以前大家看到那種黑石頭就煩，可是到了先生手里，黑石頭就變成了寶貝！”</br> “那是，不是神人，能做出在天上飛的大鳥？能做出比千里馬還快的船？”</br> “別聊了，快艇靠岸了，快看看先生等的是誰？”</br> ……</br> 百姓們站在碼頭柵欄外，踮著腳尖看向碼頭。</br> 可是他們想象中的大人物并沒有出現，反而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從快艇上下來。</br> 鎮遠鏢局的鏢師如果不出去打仗，在金川都穿黑色的勁裝制服，看起來非常精神。</br> 統一的制服，可以讓人不由自主的養成歸屬感，所以金鋒要求鏢師在上班期間，必須穿戴制服。</br> 對此鏢師們都非常配合。</br> 因為鎮遠鏢局自從成立之后，鏢師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也是很多百姓羨慕的對象。</br> 誰家如果有家人在鎮遠鏢局上班，周圍鄰居都要高看一眼。</br> 金鋒要求鏢師穿著制服出門，正合鏢師們的心意。</br> 時間長了，金川百姓對鎮遠鏢局的制服都非常熟悉了，很快就分辨出來，快艇上下來的那群漢子穿的是鏢師制服。</br> 只不過平時鏢師出門，制服都是板板正正的，但是這群人的制服卻破舊不堪，很多地方都破了洞。</br> 不光衣服破，這群鏢師中，有不少人身上還打著繃帶，或者瘸著腿走路，看起來凄慘無比。</br> 這群鏢師下船的時候，每個人都扛著一個大布袋，就連那些瘸著腿的也一樣。</br> 其他鏢師想要幫忙，但是遠征隊的鏢師卻不愿意，非要自己扛著布袋上岸。</br> “讓他們自己扛吧！”</br> 金鋒制止了前去幫忙的鐵錘等人，默默看著遠征隊的鏢師扛著布袋上岸，然后在空地上列出方陣。</br> “立正！稍息！”</br> 瞎了一只眼的汪老三指揮著鏢師在空地上列陣結束，然后轉身跑向金鋒。</br> “報告先生，鎮遠鏢局二團二營一排二排，向您報到！應到七十二人，實到三十二人！”</br> 汪老三說到這里，不由停了一下，但是很快回過神來，繼續說道：“請指示！”</br> “兄弟們辛苦了！”</br> 金鋒右手放在胸口，對著遠征隊的鏢師們行了一個大康軍禮！</br> “兄弟們辛苦了！”</br> 身后的鐵錘等人，也跟著行禮。</br> “兄弟們辛苦了！”</br> 九公主沒有行軍禮，而是雙手交疊，躬身行了一個大康的書生禮。</br> 魏無涯和老譚也跟著行禮。</br> “先生，我們找到了您說的占城稻，也找到了您說的棉花，還找到了其他幾種糧食種子！”</br> 汪老三指了指遠征隊鏢師身前的布袋，哽咽道：“請先生檢查！”</br> “好！”</br> 金鋒上前幾步，看向鏢師們身前的布袋。</br> 布袋里大部分都是水稻和棉花種子，最后兩個布袋里，則是一個個小布袋。</br> 小布袋里裝著其他種子。</br> 金鋒認出了茄子、黃瓜、菠菜、胡蘿卜和白菜的種子，還有一些種子沒認出來，需要種植出來才能辨認。</br> “兄弟們，你們帶回來的種子將會讓很多百姓免于饑饉之災，百姓必將永遠記住你們！”</br> 金鋒對著遠征軍鏢師又行了一禮。</br> 聽到金鋒這么說，不少遠征隊的鏢師忍不住的哭了起來。</br> 這一年多來，他們爬過多少高山，穿過多少樹林，淌過多少河流，他們自己也記不清了。</br> 大康到交趾這段路還好，畢竟以前交趾是大康的附屬國，這條路有人走過，沿途說的話也能聽得懂。</br> 但是遠征隊在交趾沒有找到棉花種子，只能按照金鋒的交代，繼續往南走，去金鋒所說的天竺尋找。</br> 出了交趾之后，語言漸漸不通，地形也越來越陌生，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勉強能聽得懂漢語的向導，結果對方還把遠征隊帶到了土匪窩。</br> 好在鏢師們警惕，攜帶的武器也碾壓天竺土匪，否則就全軍覆沒了。</br> 雖然汪老三沒有訴苦，其他遠征隊鏢師也沒說什么，但是金鋒知道，他們這一路上肯定受盡了苦難。</br> 要不然這些在大蟒坡和丹珠大軍廝殺都面不改色的鏢師們，不會忍不住哭泣。</br> 金鋒沒有阻止他們宣泄感情，轉頭看向汪老三：“犧牲的兄弟，怎么安排的？”</br> “能找到尸首的，我們就地安葬了，還有兩個兄弟墜崖，三個兄弟渡河時被大水沖走了，尸首沒有找到，我就從炊事班把他們吃飯的碗筷帶了回來。”</br> 汪老三從懷里取出一堆牙牌，又取下背上的包裹，雙手捧給金鋒。</br> 金鋒雙手接過包裹和牙牌，眼睛微微發紅。</br> 這些人都將永遠的留在異國他鄉，再也回不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