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肅軍和永安軍加起來共有五千五百人，按照計劃，其中五千人從北門出發，吸引黨項主力，剩下五百人南門出發，從小路繞道直奔清水山附近，攻擊圍困清水山的黨項騎兵，給鐵林軍撕開一道突圍的口子。</br> 第二天凌晨，安肅和永安聯軍就集結完畢。</br> 五百人趁著天還沒亮，便從南門悄悄離開了。</br> 剩下的五千人等了一個時辰，也雄赳赳氣昂昂開拔，從北門離開。</br> 渭州城有斥候，黨項也有。</br> 安肅永安聯軍剛剛出城不到半個時辰，李繼奎就收到了消息。</br> “和大康打了這么多年，他們要么望風而逃，要么閉城不出，現在終于出了一個頭硬的了?！?lt;/br> 李繼奎大笑道：“正好放走了不少漢奴，省得我們再去中原抓了?！?lt;/br> 從中原抓捕的漢奴，大多是老弱病殘，還沒押送到黨項，路上就要死一小半，而戰俘都是青壯勞力，深受黨項貴族的喜歡。</br> 大康的戰俘也是黨項奴隸的重要來源之一。</br> “如今的大康已是今非昔比，大帥最好不要大意?！?lt;/br> 幕僚問道：“他們來了多少人？”</br> “五千人左右，打的是安肅軍和永安軍的旗子?！?lt;/br> 斥候回道：“另外，在天亮之前，還有大約五百人從南門偷偷出城了?！?lt;/br> “大帥，渭州城往南三里有一條岔路可以繞到清水山，這五百人估計想要突襲清水山?！?lt;/br> 李繼奎的幕僚早就對清水谷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也是帶兵的老手，立刻猜到了聯軍的意圖。</br> 想了一下，又問道：“大康人可帶了竹子和盾牌？”</br> “北門出來的主力帶了，幾十大車呢，但是南門出去的五百人沒帶，全都是輕裝簡行。”</br> “他們果然想用方陣對付我們！”</br> 幕僚說道：“大帥，組建方陣需要時間，我建議立即出兵，最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lt;/br> 李繼奎對于鐵林軍的方陣也頗為忌憚，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沖著外面喊道：</br> “傳令下去，讓卓坂立刻集結第一師、第二師?！?lt;/br> 被俘一事在卓坂心里就是一根刺，昨天請命了好幾次，要帶兵主動攻打清水山，但是都被李繼奎否決了。</br> 現在心里正憋著一口氣呢，聽說要打仗，興奮的差點跳起來。</br> 黨項騎兵一師兩千人，第一師和第二師都屬于今天輪值的快速反應部隊，吃飯都是穿著盔甲，挎著戰刀的。</br> 等李繼奎穿好盔甲趕到校場，第一師、第二師四千人已經全部騎到了馬上。</br> “卓坂將軍，我想你已經領教了鐵林軍方陣的可怕，此戰務必要小心，最好速戰速決，不給他們組建方陣的機會?！?lt;/br> 幕僚跑過來提醒道：“不過對方應該也派遣了斥候在前面探路，如果真的來不及阻止他們，那就攻擊方陣的側翼。</br> 我觀察過了，方陣的殺傷力雖然大，但是行動緩慢，而且殺傷力都集中在正面。</br> 上次咱們吃了大虧，主要原因就是清水谷地形特殊，一側是懸崖，一側是河流，導致咱們只能面對方陣正面。</br> 但是這次戰斗，地形開闊，如果你們能繞到左右兩側或者他們后方，方陣不攻自破?！?lt;/br> “好像是這樣的！”</br> 卓坂眼睛一亮，下馬對著幕僚行了一禮：“多謝先生指教?！?lt;/br> 他已經做好了硬拼一場也要血洗前恥的準備，但是聽到幕僚的提醒，他腦子里立刻有了新的作戰計劃。</br> “行了，出發吧。”</br> 幕僚拍了拍卓坂的肩膀：“祝將軍凱旋而歸！”</br> “大帥，先生，你們就等著吧?！?lt;/br> 卓坂翻身上馬，帶著騎兵奔騰而去。</br> 幕僚猜的不錯，黨項騎兵這么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安肅軍的斥候。</br> 可是黨項這次出動的全都是騎兵，速度實在太快了。</br> 雖然大軍出動，整體速度肯定比不上單兵斥候快，卻也沒差多少。</br> 等斥候跑回安肅軍報信，卓坂已經帶著騎兵大隊到了五里之外。</br> “怎么會這么快？”</br> 丁云飛畢竟是個紈绔，這還是他第一次正面硬剛黨項騎兵。</br> 別看走的時候斗志昂揚，可是當黨項騎兵真殺來的時候，還是緊張的慌了神。</br> “快，組建大陣，讓輔兵快去前邊百步之外挖陷馬坑。”</br> 程鵬年紀更大，經歷過的戰爭也多，立刻讓傳令兵擂鼓，命令大隊停了下來。</br> 到底訓練了一段時間，隨著程鵬的命令下達，隊伍立刻按照演習分成了一個個小方塊。</br> 后勤兵推著一車車盾牌和碩長的竹子，飛奔向每個方陣。</br> 還有數百名輔兵，提著鐵鍬、鋤頭等物，沖向前方。</br> 到了百步之外，立刻開始刨地。</br> 可惜騎兵的速度實在太快了。</br> 輔兵們才剛挖沒幾下，就聽到了密集的馬蹄聲。</br> 黨項騎兵大部隊狂奔帶起的煙塵已經清晰可見。</br> 很多輔兵都嚇得兩腿打顫，手也哆嗦起來。</br> 他們都很清楚，當騎兵來臨，他們將面對著什么。</br> 所謂輔兵，就是一種輔助性兵種，一般由沒人脈關系的貧農和犯人組成，不僅要做最苦最累的活，還要負責沖鋒、攻城等死亡率極高的任務。</br> 所以很多輔兵早就想開了，做好了隨時戰死的準備。</br> 可是想開和不怕是兩碼事。</br> 對死亡的恐懼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可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刀懸在脖子上卻沒有砍下來的那段時間。</br> 馬蹄聲越來越響，就好像打雷一樣，轟擊在輔兵們心頭。</br> 終于，有人受不了了，丟下鋤頭就往后跑。</br> 他寧愿被執法隊砍死，也不想被黨項騎兵踩成肉泥。</br> 然而不是他一個人害怕，所有輔兵都害怕。</br> 現在有人帶頭，其他輔兵也立刻有樣學樣。</br> 只是短短十幾秒鐘，數百個輔兵全都扔下工具跑了。</br> 執法隊才十幾個人，哪里擋得住這么多人？</br> 弄到最后，就連執法隊也跟著往回跑。</br> 而他們背后幾百米外，騎兵已經轉過山腳，出現在安肅軍和永安軍的視線之內。</br> 好在此時已經有幾座方陣集結完畢。</br> 丁云飛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程鵬立刻接過指揮大權，傳令已經集結好的方陣頂到前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