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公一方出了一個慶懷已經非常難纏了，要是再出現一個侯爺還能了得？</br> 佟貫不等皇帝回話，便出列駁斥慶國公：</br> “陛下，微臣認為，戰爭還沒結束，黨項人也未退走，現在談賞賜為時過早。”</br> “立功就當重賞，若不然豈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br> 慶國公說道：“此時重賞，鐵林軍自會感激皇恩，奮勇殺敵，擊退敵寇。”</br> “一場戰斗并不能代表最終結果，所謂驕兵必敗，此時重賞，萬一鐵林軍敗了，陛下將如何收場？”</br> 佟貫也毫不退讓。</br> “老賊，你是在詛咒我大康將士嗎？”</br> 慶國公怒目而視：“陛下，佟貫心懷不軌，蠱惑朝堂，請陛下下令，斬了此賊！”</br> “行了，你們別吵了。”</br> 陳佶制止兩人，看向左相李鋼：“李卿，你覺得呢？”</br> “回陛下，老臣認為鐵林軍立下如此大功，理當重賞。”</br> 李鋼淡淡回道。</br> 慶國公臉上不由一喜。</br> 而佟貫則微微皺眉。</br> 然而李鋼接著說道：“不過楚國公說的也有道理，此時戰斗尚未結束，不宜過早賞賜，不如陛下先命兵部記下此戰之功，戰后一起賞賜最好。”</br> “李鋼言之有理……那就按照李相所言去辦。”</br> 陳佶沉吟片刻，微微點頭。</br> 在他心中，一個皇帝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掌控群臣之間的平衡。</br> 慶國公和楚國公都是手握實權的當朝重臣。</br> 兩人可不能走到一起。</br> 所以陳佶本來也沒想著現在就重賞鐵林軍，這么說只是挑撥一下慶國公和楚公國的關系而已。</br>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br> 朝會結束，大臣們三三兩兩結伴出宮。</br> 路上議論最多的就是鐵林軍和金鋒。</br> 大臣們卻不知道，此時的金鋒和鐵林軍，正面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br> 黨項人驅趕著漢奴距離清水谷還有好幾里，斥候就把消息傳回了鐵林軍大營。</br> “金先生，黨項人這是要拿漢奴來逼咱們啊。”</br> 趙老第一時間就猜出了黨項人的打算：“您打算怎么辦？”</br> “這還有什么好打算的，當然要殺啊！”</br> 鐘五說道：“這些漢奴中間肯定混了不少黨項細作，不殺他們，讓細作混進來怎么辦？”</br> “你說的輕巧，斥候說了，被驅趕來的漢奴至少千人，細作能有幾個？大部分都是漢奴，是咱們的同族！”</br> 趙老瞪了鐘五一眼：“你知道屠戮上千同族是什么罪名嗎？”</br> “該死的黨項人，太卑鄙了。”</br> 鐘五煩躁的跺了跺腳，不再說話。</br> “先生，敵人已經到了幾里之外，”趙老看向金鋒：“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管是殺還是不殺，你都要趕緊做決定了。”</br> 是啊，該做決定了。</br> 可是殺還是不殺呢？</br> 金鋒心里也拿不定主意。</br> 正面對抗黨項騎兵，金鋒絕不會心慈手軟。</br> 因為他很清楚，這是你死我亡的戰爭，既然拿起彎刀來入侵中原，就要做好被中原人殺掉的準備。</br> 但是讓他殺手無寸鐵的漢奴，金鋒實在下不了這個決心。</br> 可是不殺，難道要放這些漢奴進來？</br> “先生，請允許老朽僭越一次。”</br> 趙老想了一下，一字一頓道：“老朽建議侯爺，殺！”</br> “嗯？”</br> 金鋒深深看了趙老一眼，瞬間就明白了老頭兒的打算，笑著搖了搖頭：</br> “即便要殺，也是我做出的決定，還不至于讓您老人家給我背黑鍋！”</br> “先生，老朽已是垂暮之年，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你還年輕，又精于軍陣之道，比我這個老頭子有用了一萬倍，注定要名垂青史，不能有任何污點。”</br> “趙老，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事情還沒到這一步。”</br> 金鋒轉身說道：“徐驍，命令方陣以接收俘虜的陣型，做好準備。”</br> “遵命！”</br> 徐驍轉身就走。</br> “鐘五，你去通知張啟威，讓他立刻帶人來準備接收漢奴。”</br> 金鋒繼續說道：“讓他多帶些人，每個漢奴都務必做到仔細辨認，一旦發現細作，就地格殺！”</br> “是！”</br> 鐘五也飛快跑出大帳。</br> “我怎么就沒想到用接收戰俘的辦法來應對呢？”</br> 趙老撫掌大笑：“還是先生才思敏捷啊。”</br> 別看他嘴上說著什么都不在乎，其實最在乎名聲。</br> 讓他背著屠夫的名聲，比殺了他還難受。</br> 剛才只是起了愛才之心，想要保全金鋒而已。</br> “趙老，走吧，去看看黨項人還有什么把戲。”</br> 金鋒笑了笑，帶著趙老登上高地。</br> 此時，徐驍已經帶著數座方陣，擋在了峽谷中間，嚴陣以待。</br> 峽谷南面，張啟威也帶著兩千德寧軍和一盤盤的麻繩趕到，做好了接收準備。</br> 半個小時之后，黨項人壓著漢奴出現在峽谷北段。</br> 作為穿越者，金鋒很不習慣殺戮，之前屠殺黨項騎兵，不過是形勢使然，并非本心。</br> 但是此時，金鋒卻升起了陣陣怒火和騰騰殺意。</br> 這群漢奴太慘了。</br> 不管男女老少，全都身無片縷，骨瘦如柴。</br> 一個個全都如行尸走肉一般，雙目無神，麻木的往前挪動。</br> 金鋒看到隊伍中間，有個老頭兒腳下踉蹌一下，摔倒在地上。</br> 押送的黨項騎兵立刻驅馬上前，對著老頭狠狠抽了一鞭子。</br> 即便隔著這么遠，金鋒都清晰看到老頭背上出現一道血痕！</br> 老頭太餓太累了，掙扎了幾下，最終也沒有重新站起來。</br> 黨項騎兵臉上閃過一絲獰笑，然后控制著戰馬前腿揚起，一腳踩在老頭腦袋上。</br> 嘭！</br> 老頭的腦袋就好像西瓜一樣，直接被踩爆了。</br> 周圍的黨項騎兵們興奮的哈哈大笑，有兩個好像興奮過頭了，竟然縱馬沖入漢奴群中，揮刀亂砍。</br> 只是短短片刻，便有十幾個漢奴命喪黃泉。</br> 其中還包括兩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孩子。</br> 還有一個年輕的漢人女子，懷里抱著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看到黨項人過來，趕緊抱著孩子躲到一旁。</br> 結果被黨項人用長矛連同孩子一起刺穿，還高高的挑起來，向其他騎兵炫耀自己的力氣。</br> 而其他騎兵則附和著拍掌稱贊。</br> 氣氛熱烈的不像是殺了兩個人，而是在篝火晚會上殺了兩只羊一樣。</br> 金鋒被這一幕刺激的兩眼通紅，一拳砸在欄桿上：</br> “他們不是人，是畜生！”</br> “我要讓他們死，一個也不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