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少爺，咱們又見面了！”</br> 向導笑著和洪濤平打了個招呼。</br> 之前朝廷和洪家訂購了幾艘戰艦，向導經常過來查看進度。</br> 雙方說不上熟悉，但是至少認識。</br> “你們水師訂購的戰船，我們洪家早就交貨了，你為何還來找我？”</br> 洪濤平的語氣有些憤怒。</br> 海盜幾乎把洪家的家底搶光了，為了還賬，洪濤平把祖宅和祖田都賣了。</br> 如今只能借住在曾經的老仆家里。</br> 即便如此，還有幾家的帳沒還完。</br> 這些人來找他討賬，洪濤平也就認了。</br> 可是水師訂購的戰艦早就交付了，而且出錢的是郡守，就算沒有交付，也輪不到水師來討要。</br> “洪少爺別誤會，是金先生想請少爺造船。”向導趕緊解釋。</br> “金先生？”</br> 洪濤平下意識看向被鏢師拱衛著的金鋒，一臉疑惑。</br> 洪家曾經也是當地有名的豪族，和周邊的豪族也都算熟悉。</br> 但是洪濤平卻從來沒見過金鋒。</br> 向導見狀，趕緊介紹道：“金先生是西川來的，洪少爺是否聽說過清水谷之戰和西川城之戰？”</br> 這么一說，洪濤平更納悶了。</br> 大康通訊落后，洪濤平一個造船的，還真沒聽說過西北的戰事。</br> “洪少爺，水玉珠你總聽說過吧？”向導又問道。</br> 洪濤平終于點了點頭。</br> 大康的鹽廠基本都集中在東海，鹽商們來東海，必須經過江南。</br> 洪濤平倒是聽討債的鹽商說起過水玉珠。</br> “水玉珠是金川商會的，而金川商會是金先生的。”向導說道。</br> “金川商會是你的？”</br> 洪濤平一臉震驚的看向金鋒。</br> 前段時間九公主向鹽商們散出消息，可以從西河灣鹽廠進貨，在鹽商中間掀起軒然大波。</br> 西河灣鹽廠成了鹽商們的熱議話題。</br> 討論西河灣鹽廠，自然避不開鹽廠背后的金川商會。</br> 但是打死洪濤平，他也想不到，讓鹽商們警惕萬分的金川商會，竟然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br> 實在是金鋒太年輕了，看起來比他還要小得多。</br> 如果不是帶路的向導之前認識，洪濤平都以為這是一群騙子。</br> “洪少爺，我騙你做什么，金川商會就是金先生的！”</br> 向導指著唐小北說道：“這位是小北夫人，金川商會的大掌柜。”</br> “見過洪公子！”</br> 唐小北微微行了一禮。</br> “見過夫人，見過金先生！”</br> 洪濤平畢竟受過大家族的教育，壓下心頭震驚，躬身給唐小北還禮。</br> 也順勢給金鋒行了一禮。</br> 此時他已經相信了向導的話。</br> 因為鹽商們說過，金川商會的大掌柜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br> 唐小北正好符合。</br> 最重要的是，洪家如今已經沒落，而且債臺高筑，連落腳之地都沒了，以往交好的家族都避之不及，已經沒有什么值得別人費盡心機來騙的資本了。</br> “先生真是來找我造船的？”洪濤平看向金鋒。</br> “當然。”金鋒點頭：“水師的鄭將軍說公子造船的本事不輸令尊，知道我要找人造船，第一個推薦了公子。”</br> “我家的船塢已經毀了……”洪濤平一臉苦澀說道。</br> “如果公子答應幫我造船，我可以再建一座船塢。”金鋒說道。</br> 大康沒有起重設備，船塢造船，部件基本上都靠工人抬著組裝。</br> 不光需要大量的工人，造船的速度也極為緩慢。</br> 這樣的船塢，金鋒還真看不上。</br> 如果他要造海船，肯定要另建船塢。</br> “建造一座船塢，可得不少錢。”洪濤平提醒道。</br> “錢的事公子不用擔心，”金鋒說道：“我只想問公子，愿不愿意幫我造船？”</br> “承蒙先生抬舉，洪某感激不盡，只是……”</br> 洪濤平猶豫了一下，說道：“實不相瞞，我洪家當初接了不少商賈的定金，答應幫人造船，可是后來海盜來了，船塢沒了，家也被搶了……我怕連累先生。”</br> “怎么，難道你幫我造好船，他們還敢來搶不成？”</br> 金鋒皺眉問道。</br> “這個，真不好說。”洪濤平說道：“他們背后的后臺都很硬……”</br> 金鋒聞言，眉頭也不由微微皺起。</br> 來之前他最擔心是的洪濤平愿不愿意幫他造船，以及洪濤平造船的本事，是不是和鄭馳遠說的一樣厲害。</br> 現在看來，洪家的情況比自己想象的復雜多了。</br> 洪濤平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br> 那些富商巨賈，背后的確都有后臺。</br>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金鋒還沒自大到，覺得自己可以在大康稱王稱霸。</br> 他在川蜀能吃得開，是因為川蜀是慶家的地盤，他和慶家交好。</br> 在東海這里，一點根基都沒有，人家想要拿捏他，有的是辦法。</br> 若是金鋒一直在東海待著，倒也不怕。</br> 可是他不可能一直守在這里。</br> 能不能接下洪家這個爛攤子，的確是問題。</br> 老者一直站在旁邊聽兩人說話，此時發現洪濤平這么說，急得直拍腿。</br> 他能看出來，金鋒不是一般人，若是洪濤平抱上這條大腿，說不定洪家就能翻身。</br> 誰知道洪濤平這么實心眼，什么都往外說。</br> 這不是把人往外推嗎？</br> 想到這里，老者轉身跑回里屋，抱出洪濤平做出的船模。</br> “這位先生，我家少爺造船真的很厲害，老爺在世的時候都自愧不如。”</br> 老者把船模捧到金鋒面前：“先生你看，這就是我家少爺做出來的。”</br> 金鋒低頭看了一眼船模，眼睛微微一瞇。</br> 洪濤平制作的船模，和大康目前流行的貨船完全不同，倒是和蓋倫船的外形有些像。</br> 這讓金鋒產生了一些興趣，問道：“我能看看嗎？”</br> “先生見笑了。”洪濤平點頭，表情有些害羞。</br> 這讓金鋒有些想笑。</br> 實心眼，害羞，不擅長交際……典型的理工男。</br> 金鋒接過船模，仔細觀看。</br> 可是此時天已經很黑了，根本看不清。</br> “外面冷，天也黑了，各位進屋來看。”</br> 老者跑回去，把平時舍不得用的燈油拿出來，點燃油燈。</br> “大劉，讓大壯安排兄弟們扎營。”</br> 金鋒回頭交代一聲，抱著船模進了屋。</br> “洪公子，這艘船和平時見到的船不一樣啊，你怎么想到這么做的？”金鋒問道。</br> “前年我在海上見到一群金毛鬼子，他們的船和咱們大康完全不一樣，把樓船放到了船艙中，這樣在海上更平穩，我覺得這辦法很好，就仿著做了一個。”</br> 洪濤平說道：“只是我沒有上船，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樣的，這是我自己猜著做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