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吧。”</br> 金鋒嘆息一聲，把紙條遞給元采薇。</br> 元采薇趕緊接過。</br> 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br> 紙條上說，鏢師船隊一直追到出海口，也沒追上水匪。</br> 但是據沿途打探，水匪的確出了海。</br> 于是領隊的鏢師連長便決定出海搜查。</br> 可是大海太大了，海上人又少，連著找了好幾天，一點消息都沒有。</br> 水匪就好像被大海吞沒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br> 就在鏢師連長一籌莫展的時候，水匪竟然自己出現了——在半夜時分，趁黑偷襲了鏢師的船隊。</br> 鏢師們大多都是川蜀人，擅長陸戰，坐船的機會并不多。</br> 就算有時候坐船出任務，每天也可以下船活動活動。</br> 到了風大浪大的海面上，越來越多的鏢師開始不適應。</br> 水匪們故意挑了一個風急浪大的夜晚來偷襲，不擅長水戰的鏢師當即被打了個措手不及。</br> 負責追擊的是一個連的鏢師隊，有一百多人。</br> 而水匪足足超過千人，大大小小的船只加起來更是鏢師的幾十倍，從四面八方把鏢師船隊團團圍住。</br> 如果是在長江或其他內陸河，鏢師們擁有投石車和重弩，倒也不懼對方。</br> 可是海上風急浪大，貨船被顛簸得上下亂跳，根本沒辦法瞄準。</br> 鏢師連長一看形勢不妙，馬上找來四個從小在水邊長大，熟悉水性的鏢師，命令他們帶著信鴿和豬尿泡跳海，趁黑逃生，上岸后把消息傳回去。</br> 四個鏢師只有一個成功上岸，消息也就是他傳回來的。</br> 根據這個鏢師描述，當晚共有三十多個商會船夫和二十多個鏢師被俘，其余鏢師盡皆戰死。</br> 被俘的鏢師和商會伙計被水匪們吊在東海一處孤島上，任憑風吹雨打。</br> 水匪還在沿海各碼頭放出“鎮遠鏢局不過如此”“有本事就來海上救人”的挑釁之言。</br> “相公，現在怎么辦？”</br> 唐小北皺眉問道。</br> 元采薇、鏢師、商會伙計，也都抬頭看向金鋒。</br> “他們不是讓咱們去救人嗎？那咱們就去救！”</br> 金鋒想都沒想的回答。</br> “可是……可是相公，這明顯是個圈套啊！”</br> 唐小北一聽就急了。</br> “我知道是圈套，可是就算是圈套，咱們也得鉆！”</br> 金鋒說道：“我親自去救人，看看水匪有什么手段！”</br> 唐小北還想要說什么，卻最終沒有開口。</br> 為了救她，金鋒勞師動眾，還親自從西川跑到江南。</br> 她唐小北是人，被俘的鏢師和伙計也是人。</br> 何況現在還有不少鏢師和商會伙計在旁邊看著呢，她根本沒辦法勸金鋒別去救人。</br> 唐小北不能說，但是元采薇可以。</br> “先生，我知道您著急，但您是鏢局和商會的鎮山石，萬萬不可沖動。”</br> 元采薇說道：“你要是貿然去了東海，也……也中了水匪的圈套，那鏢局和商會怎么辦？還有千千萬萬指望著您生活的伙計、女工怎么辦？”</br> 唐小北不由贊賞的看了元采薇一眼，接著說道：“相公，采薇說的有道理，救人可以，但是你不能去！”</br> “是啊先生，您不能去！”</br> 大劉、韓風、猴子等人也紛紛開口勸阻。</br> “放心吧，我到了海邊，不會出海，就在岸邊營地待著。”</br> 金鋒說道：“這樣的話，萬一有什么事，我可以做主，省得來回請示，貽誤戰機。”</br> 其實金鋒也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冒險。</br> 可是這次顯然是有人針對鏢局和商會，派其他人過去，金鋒還真有些不放心。</br> 戰場上的形勢隨時變換，金鋒手下除了張涼之外，沒有太好的將帥之才。</br> 這也是他努力培養大壯、猴子等人的原因。</br> 實在是沒有可用之人啊。</br> 張涼要坐鎮西川，肯定來不了，算來算去，也只能他親自上場了。</br> “相公，你真的要去嗎？”唐小北抬頭問道。</br> “必須要去！”</br> 金鋒語氣堅定說道：“鏢局剛成立的時候，我就跟涼哥說過，我們鏢局從不拋棄，不放棄任何一個戰友！現在到了踐行這個諾言的時候了！”</br> 周圍的鏢師和商會伙計聞言，全都露出欣慰之色。</br> 不管金鋒最后去不去，至少沒有把那些被俘的鏢師和商會伙計當成累贅，更沒有忘記他們。</br> 也沒有忘記成立鏢局時的諾言。</br> “行吧，我盡量多調一些人手和船只過來。”</br> 唐小北見金鋒心意已決，知道勸不動，也就不再多勸，而是主動開始幫忙。</br> 為了搜查唐小北，元采薇幾乎把江南能調來的人都調來了。</br> 現在唐小北已經找到，元采薇便下令把人招回來，跟隨金鋒去東海。</br> 第二天中午，渡口的江面上集合了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br> 鎮遠鏢局的黑旗在寒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br> 岸邊的空地上，站著數百名身穿黑衣的男女鏢師。</br> 其中還包括三百黑甲鏢師。</br> 金鋒提著鐵皮喇叭，在鏢師的注視下，登上一塊巨石。</br> “兄弟們，水匪不光在這里襲擊了咱們的船隊，還在東海俘虜了咱們的兄弟，吊在孤島上風吹雨打，還揚言讓咱們有膽子就去海上救人！”</br> 金鋒舉著鐵皮喇叭喝問道：“你們說，要不要去救？”</br> “救！”</br> 所有鏢師都舉著胳膊怒吼。</br> “水匪一般都是在水里泡著長大的，在陸地上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到了海上，那就是他們的地盤，咱們可不一定是水匪的對手，你們很可能會死在海上！</br> 而且咱們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救回來兄弟們，敵人很可能會在咱們快沖過的時候，殺害他們！”</br> 金鋒再次說道：“你們可想好了，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沒人會笑話你們！”</br> “先生，你不用再試探我們了，咱們鎮遠鏢局沒有慫蛋！”</br> 猴子笑著說道：“再說了，咱們鎮遠鏢局的諾言就是不拋棄不放棄，這次被俘的是老梁他們，要是下次被俘的是我們呢？</br> 至于能不能把人救回來，咱們盡人事，聽天命，被人扒光了吊在柱子上，這樣比死還難受。就算不能救回老梁，我也想給他們一個痛快！”</br> “不拋棄！不放棄！”</br> 所有鏢師都振臂高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