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珠此次率領的兩萬人，騎兵占了一半。</br> 為了行軍速度，攜帶的糧草也不是很多。</br> 但是丹珠早就習慣了以戰養戰。</br> 留下五千步兵圍困帽兒山，又親自率領五千人馬圍住西川城，然后把剩下的一萬騎兵派出去劫掠。</br> 西川州牧慶鑫堯之前和金鋒的想法一樣，認為高原人就算打來，也需要很長時間，甚至拖到明年都有可能。</br> 可是他們都預估錯了。</br> 不管什么時候，打仗就是打錢。</br> 高原諸部連年混戰，雖然鍛煉出了一批批悍勇之卒，卻也消耗了太多財力。</br> 而且和金鋒前世的秦國初期差不多，尕達贊普雖然征服了其他各部，但是各部幸存的貴族和百姓，還是時刻惦記著推翻尕達贊普，恢復原有的部落。</br> 尕達贊普現在急需錢財物資重建家園，也需要通過外部戰爭來轉移內部矛盾。</br> 不光九公主和慶鑫堯想要開戰，尕達惦記大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br> 尕達贊普難道不知道關于九公主的傳聞是假的嗎？</br> 其實他知道，只不過是為敲詐大康，順水推舟而已。</br> 為了增加籌碼，早在半年之前，尕達贊普就開始往邊境附近集結兵力，準備在談判的時候以武力威懾大康。</br> 九公主派人假扮土匪殺了高原使者，正好為尕達找到了出兵的理由。</br> 五天時間一到，立刻派兵突破邊境，直撲西川府。</br> 慶鑫堯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依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br> 只能一邊派孟天海去帽兒山阻攔，一邊開始組織周邊百姓撤退。</br> 可是時間太匆忙了，而且很多百姓惦記著家里僅有的財物，不愿去西川府城躲避。</br> 這些人離得近的，都被尕達的騎兵當做奴隸抓了起來，運回大營關押。</br> 離得遠的，則被屠戮。</br> 半個月的時間里，尕達手下一萬騎兵以西川城為中心，掃蕩了方圓三十里，劫掠了大批糧食和財物，足夠兩萬人吃一段時間。</br> 物資夠了，尕達也就放心了。</br> 隊伍集結完畢的當天中午，尕達就派人去西川府北城門叫陣罵戰。</br> 比罵人，還處于部落時代的高原人怎么可能罵得過大康文吏？</br> 慶鑫堯派出來的罵戰天團，個個都是口舌伶俐，嗓門洪亮之輩，再加上金鋒提供的鐵皮喇叭，直接把尕達派來的高原人罵得抬不起頭。</br> 尕達一看罵不過，便直接下令攻城。</br> 很快，西川府城北面的空地上，便出現密密麻麻的人群。</br> 但是其中只有一成的高原人，剩下的全是從周邊劫掠而來的大康百姓。</br> 這也是尕達征戰各部時慣用的手段。</br> 剛開始攻城的時候，守城一方準備最充分，士氣也最旺盛。</br> 派人直接攻打，必然損失慘重。</br> 每當這時候，尕達就會命令士兵在城池周圍劫掠百姓，用百姓來消耗守城物資，也消耗守城一方的士氣。</br> 對守城的將領的信念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br> 此時站在城墻上的慶鑫堯，就怒得咬牙切齒。</br> 城下的人群中，九成都是大康百姓，慶鑫堯甚至在最前排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br> 這個人叫周游達，是西川城西玲瓏鎮的鄉紳，祖上出現過兩任縣令。</br> 周游達本人也極為聰慧，從小飽讀詩書，十五歲考中秀才，二十出頭便考中了舉人，是西川有名的才子。</br> 加上家境優渥，不知道是多少姑娘心里的完美夫婿。</br> 在封建時期，秀才就算是有功名在身了，上了公堂不用下跪。</br> 秀才也比很多現代人認知中難考得多，很多人讀書十幾年，都考不中秀才。</br> 至于中舉就更難了。</br> 很多秀才一直到老死，都沒有考中舉人。</br> 二十出頭中舉，光是這一點，周游達就絕對超過了大康九成九的同齡人。</br>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周游達此生的成就，很可能會超過他的兩位縣令老祖。</br> 現在雖然還沒當官，卻在西川有很大名氣。</br> 要不然慶鑫堯堂堂州牧，也不會知道他。</br> 原本前途無量的一代才子，此時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騎兵的鞭打下，麻木的走向西川城墻。</br> 其實周家早就接到了慶鑫堯的通知，但是周游達半個月前外出訪友去了。</br> 家里做主的老父親害怕兒子回來找不到家人，就沒有第一時間撤離。</br> 等到周游達接到消息趕回家里，已經晚了。</br> 那一天，周游達親眼目睹了幾個年幼的兒女，被騎兵玩游戲一樣用長矛扎穿肚子高高挑起。</br> 親眼目睹了騎兵在院子里強暴了他的妻妾奴婢。</br> 親眼目睹了騎兵砍下他父親的腦袋，一腳踢到院墻上……</br> 那一刻，周游達覺得到了地獄。</br> 再懦弱的人，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br> 周游達忘記了生死，嘶吼著沖向騎兵。</br> 可是他一個讀書人，哪里是久經沙場的騎兵對手？</br> 還沒靠近，就被絆了個跟頭，然后腦勺被敲，暈了過去。</br> 一直到暈倒，周游達都不知道是誰敲了他的腦袋，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敲的。</br> 等他在醒來，已經被騎兵拖到了村口。</br> 和他一起的，還有村子里的其他百姓。</br> 想起之前的情景，周游達醒來后第一個念頭就是找騎兵拼命，卻被母親和妻妾死死抱住。</br> “達兒，你爹和君兒他們已經死了，周家就剩下你這一根獨苗了，算娘求你了，不管如何，你也要活下去，不能讓周家斷了香火?。 ?lt;/br> 封建時期，家族傳承是百姓烙印在骨子里的觀念。</br> 作為豪門望族，周家這種觀念更深。</br> 周游達的祖父時期，家里遭遇過一場火災，一眾男丁燒得只剩下他祖父一個人。</br> 因為火災中傷了身子，一輩子辛勤耕耘，也只生了周游達的父親一個孩子。</br> 周游達的父親從小被寵成紈绔子弟，十幾歲成親生了周游達后，當年卻因為逛青樓得了花柳病，雖然最后看好了，卻喪失了生育能力。</br> 有了自身慘痛的教訓，父親不允許周游達再去青樓，而且從十六歲開始，幾年時間里給他接連娶了六房妻妾，生了四個兒子和三個女兒。</br> 眼看著周家就要開枝散葉，人丁興旺起來。</br> 可是現在，他的所有兒女都被騎兵殺了。</br> 父親也被殺了。</br> 周家又只剩下他一棵獨苗。</br> 為了延續宗族，周游達只能忍辱偷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