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菲菲和關曉柔一樣，都是封建迷信的受害者。</br> 她出身書香門第，是方圓百里出了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俱佳。</br> 或許是天妒紅顏，十五歲的時候，左菲菲左眼下邊突然長出一個紅豆大小的紅斑。</br> 按照大康的迷信說法，這個地方如果長黑痣是有福之相，長紅痣或者紅斑，就是狐媚子。</br> 關曉柔的日光過敏，不出門在家紡線就行了，一般人看不出來。</br> 可是左菲菲的紅斑長在眼睛下邊，根本遮不住。</br> 更要命的是，母親帶她去看郎中的時候，又被旁人看見了。</br> 本來說好了親事，男方得知這個消息，毫不猶豫退婚。</br> 在封建時期，女子被退婚是非常丟臉的事情。</br> 她爹在青山縣府做小吏，聽到有人背后說自己女兒的壞話，沒忍住打了對方一拳。</br> 打完才知道，對方是縣令的兒子。</br> 青山縣令可比金川縣令厲害多了，在青山縣可以說一手遮天，打了他兒子還得了？</br> 左菲菲的爹當天被抓進大牢，夜里就被活生生打死了，還被縣令誣陷有罪。</br> 然后左家被抄家，所有女眷都被發賣。</br> 因為臉上這塊紅斑，左菲菲在牙行沒少受罪，牙郎們怕沾染晦氣，倒是沒人敢占她便宜，但是動輒打罵，還經常不給她飯吃。</br> 就連同為奴仆的其他姑娘也排斥她。</br> 左菲菲實在不堪忍受，尋了一次短見，幸虧她母親也在同一牙行，及時救下。</br> 從那天開始，母親日夜守候，鼓勵勸導。</br> 然后金鋒出現了，把左菲菲和母親一起帶到鐵罐山。</br> 經歷過牙行苦難，鐵罐山的日子對于左菲菲母女來說，就和仙境一樣。</br> 雖然依舊有人背后議論，但是在這里，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沒人敢直接欺負她。</br> 因為心存感激，左菲菲做事非常賣力，很快就被婉娘注意到了。</br> 得知左菲菲識字，馬上推薦左菲菲去做女掌柜。</br> 可是女掌柜要開門做生意，她臉上的紅斑會有很大影響，被唐小北否定了。</br> 婉娘離開鐵罐山的時候，又向金鋒舉薦左菲菲作為負責人。</br> 金鋒趁著來指導建造肥皂車間，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左菲菲的確很有能力，就同意了婉娘的建議。</br> 這讓左菲菲對金鋒的感激更甚，工作也更加努力，接連制定了一系列措施，不光大大提升了車間的工作效率，還恩威并施，成功建立威信。</br> 因為家庭的變故，左菲菲平時都很嚴肅，女工們很少見到她的笑臉。</br> 但是在金鋒面前，左菲菲總是不自覺微笑，要是金鋒再說兩句俏皮話，就能把她逗得眼睛都彎起來。</br> 好幾次金鋒都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樂什么。</br> 就像現在，金鋒只是例行公事的問了問鐵罐山的近況，左菲菲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br> 兩人又聊了一陣，新來的女工上山了。</br> “先生，我先去安排她們，等下再來給先生匯報。”</br> 左菲菲微笑著說道。</br> “去吧。”金鋒點頭。</br> 左菲菲帶著女工離開。</br> 這么多人上山，不少女工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br> 如果問金鋒在哪里最受歡迎，絕對是鐵罐山。</br> 香皂廠的女工要么是被土匪挾持的肉馬，要么是身世凄慘的奴仆，她們的經歷比一般百姓更加凄慘。</br> 所以對金鋒的感激也超過西河灣百姓。</br> 剛開始她們對金鋒只是尊重，輕易不敢造次，后來金鋒來鐵罐山指導建立車間，接觸的多了，女工們發現金鋒很隨和，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br> 特別是一些被土匪抓來的姑娘，她們已經經歷過人事，熟了之后，都敢跟金鋒說葷話了。</br> 其實她們知道，和金鋒是不可能的，就是覺得金鋒窘迫的樣子有趣，故意調戲他。</br> 發現金鋒來了，女工們馬上放下手頭工作，向山口走來。</br> “姐妹們快看，金先生來了！”</br> “金先生，你怎么這么久都不來鐵罐山啦？”</br> “是啊金先生，彩兒都想你啦！”</br> “你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br> “先生生得俊俏，又有本事，想先生有什么？我要還是清白身子，晚上早就溜先生房里了！”</br> “你溜過去，不怕先生被窩里有人呀？”</br> “有人怎么了，現在天冷了，擠著暖和。”</br> “你們別說了，先生都臉紅了！”</br> “先生，你一個大男人，臉紅什么呀？”</br> “可能是趕路累著了，先生，我給你擦擦汗！”</br> ……</br> 剛才是金鋒調戲左菲菲，現在報應來了。</br> 女工們圍著金鋒，嘻嘻哈哈打招呼。</br> 說話也越來越大膽。</br> 甚至有人動手動腳。</br> “都閉嘴，再胡鬧，小心我扣你們的工錢！”</br> 金鋒紅著臉喊道。</br> 采用流水線作業之后，冶鐵車間的女工每個月都會有三天假期，可以自由活動。</br> 反正她們不知道爐子怎么建，也不知道礦粉怎么配，不怕她們泄密。</br> 而香皂的工藝太簡單，很容易被復制，所以鐵罐山女工不允許下山，一般人也不允許上來。</br> 比如牙郎，把女工送到山腰的堡壘，就被攔下了。</br> 剛開始金鋒擔心女工們會心生不滿，但是讓婉娘問了一圈，女工們對現狀都非常滿意，沒有人抱怨，金鋒便決定暫時這樣。</br> 為了彌補她們，金鋒給鐵罐山的工錢比西河灣紡織廠都要高一些。</br> 還在山上建了一個小超市，里面的東西一應俱全，價錢比外邊還便宜，女工們發了工錢，可以去超市買東西消費，也可以攢起來，家里人還在的，可以捎給家里人，有家人被發賣的，也可以預支工資替家人贖身。</br> 最近由于香皂生意火爆，金鋒又給女工們提了一次工資。</br> 對于大康其他百姓來說，鐵罐山女工一個個都是小富婆。</br> 用扣工資來威脅她們，根本行不通。</br> 金鋒話音剛落，馬上就有女工接話：</br> “先生，要扣多少工錢，晚上可以進你屋呀？你說個數！”</br> “一群女流氓！”</br> 金鋒沒好氣的推開說話的女工，帶著萬雨虹去找她弟弟。</br> “先生，你還沒說扣多少工錢呢，你說個數呀，我的錢要是不夠，就找姐妹們一起湊湊！”</br> “對呀對呀，先生你說個數！”</br> “先生，你別走呀！……哎，還跑起來了！”</br> 后邊的女工還在嘻嘻哈哈喊話。</br> 金鋒一頭黑線，落荒而逃。</br> 【作者有話說】</br> 今天沒了，明天休班，盡量多寫一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