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走出一個鏢師，手中握著弩弓對準縣令：“你手里拿的什么東西？”</br> “就一塊臘肉！”縣令揚了揚臘肉：“帶過來犒勞兄弟們的！”</br> “放到桌子上！”鏢師用弩弓指了指旁邊的桌子。</br> 縣令也不生氣，笑著把臘肉放到桌子上，然后還把雙手舉了起來。</br> 從陰影里又走出一個鏢師，仔細搜查了縣令，然后沖著手持弩弓的鏢師點點頭，轉身進去通報了。</br> 片刻之后，排長跟著鏢師出來了：“你找我？”</br> “是的，有點事想跟江排長商量一下，”縣令說道：“是關于災民的。”</br> 聽到縣令這么說，排長點了點頭：“進來吧！”</br> 進入糧倉，縣令發現在糧堆旁邊地上鋪著一層稻草，十幾個鏢師正躺在稻草上睡覺，呼嚕聲此起彼伏。</br> 因為害怕失火，糧倉里沒有生爐子，非常冷，鏢師們都擠在一起睡覺。</br> “那邊有宿舍，你們怎么不睡在宿舍里？”縣令問道。</br> “守著糧食我們安心！”排長回答。</br> “這也太冷了吧？”</br> “渝關城比這里冷多了，我們已經習慣了！”</br> 擔心兩人說話吵到休息的鏢師，排長把縣令帶到糧庫旁邊的一間小屋子里：“說吧，找我什么事？”</br> “主要是跟江排長匯報一下賑災工作，”縣令說道：“按照江排長的吩咐，我們從城內其他大戶家里收繳糧食施粥賑災，繳獲的糧食和施粥的支出，我都讓師爺記了賬，江排長可以查賬！”</br> 說著縣令從懷里掏出一個賬本遞給排長。</br> 排長才學會識字沒多久，哪里看得懂賬本？</br> 擺手說道：“賬本你先留著吧，等后邊我們的主力部隊來了，會有人跟你核實的！”</br> 當初答應讓縣令施粥賑災，排長也留了一手，安排了一個鏢師潛伏到城內，偷偷觀察。</br> 根據鏢師的匯報，縣令的確沒有糊弄，回去后就組織府兵對城內大戶進行了抄家。</br> 因為對金鋒和鎮遠鏢局有過研究，所以縣令抄家的時候沒有殺人，只是繳獲了對方的糧食，然后當天就開始搭建粥棚施粥。</br> 而且對方施粥不是打著自己的名義，而是打著金鋒和鎮遠鏢局的名義，為金鋒和鎮遠鏢局拉了一波聲望。</br> 在施粥之前，很多百姓都絕望了，覺得自己肯定撐不過這個冬天，突然有一天城內大開粥棚開始施粥，誰都能去領，老百姓的感激可想而知。</br> 嘉致縣百姓雖然從來沒見過金鋒，以前也沒聽說過金鋒，但是現在金鋒的知名度比縣令朱可安更高，提起金鋒的名字，城內老百姓無不感恩戴德。</br> 排長雖然一直守在糧倉，但是他對于城內的情況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對縣令的看法也改變了不少。</br> 不管這個縣令以前做過什么，至少在賑災這件事上沒有敷衍，也做得很好。</br> 縣令收起賬本，繼續說道：“江排長，您上次說過，你們來濟水郡也是為了賑災，對嗎？”</br> “是的！”排長點頭：“你到底想說什么？”</br> “我想說，不光城內有災民，城外的災民更多，我想請示一下，可不可以出城賑災？”縣令說道。</br> “出城賑災？”</br> 排長腦子里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縣令想要逃跑，或者給其他人報信，不過隨后又打消了這個念頭。</br> 當時他們只是占領了糧倉，沒有去占領城門，縣令想跑或者想通風報信，有大把的時間出城。</br> 想到這里，排長皺眉問道：“你為什么要出城賑災？”</br> “如果我說不忍心看到災民受苦，江排長是不是不信？”縣令問道。</br> 排長沒有回答，不過他心里的確不怎么相信。</br> 如果真的不忍心，之前干什么去了？</br> “我雖然是嘉致縣令，但是嘉致縣說話當家的人是江家的連親寧家，我差不多就是個被架空的傀儡。說起來不怕江排長您笑話，我這個人還有點慫，不敢跟他們抗爭，就想著在這邊熬一熬資歷，等資歷夠了，讓家里人去京城送送禮，把我調走就行了。”</br> 縣令苦笑道：“我以前不是不想賑災，而是有心無力，也不敢跟江家寧家對抗，現在江排長你們來了，我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去賑災了！”</br> 排長點點頭，不置可否。</br> 縣令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深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套路，知道鏢師大多是大老粗出身，聽不懂那么多弦外之音，所以直接敞開了說道：“當然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br> 果然，排長聽到他這么說，不由挑了挑眉毛，問道：“什么私心？”</br> “從我向江排長棄暗投明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只能跟著鎮遠鏢局走下去，所以我想證明自己的價值！”</br> 縣令說道：“我知道，江排長你們不是不想賑災，而是人手不夠，這也是我證明自己的最好的機會，我希望等鎮遠鏢局的大部隊來了，江排長能如實上報我做過的事情！”</br> 不得不說，縣令的決定非常正確，排長聽他這么說，心里對他的信任又多了幾分：“說說，你是怎么打算的？”</br> “最近幾天雪停了，我想帶人拉著糧食，沿著官道去給鄉下的百姓送點救濟糧，同時告訴他們縣里有施粥，讓他們通知其他親戚朋友來縣城。”</br> 縣令說道：“到時候我從大戶手里繳獲的糧食可能不太夠，希望江排長能夠支援一些糧食。”</br> 江家和寧家壟斷了嘉致縣的糧油市場，縣城的大戶沒有其他做糧食生意的，縣令搜刮來的糧食，不過是大戶們為過冬準備的口糧，數量有限，光是給城內百姓施粥都有些緊張，如果出城施粥，的確不太夠。</br> 不過貿然讓他打開城門去賑災，可能會帶來其他變數，而且聚集在城內的百姓太多，也是安全隱患。</br> 縣令好像看出了排長的擔憂，再次開口道：“江排長，我可以在城外施粥，不讓災民進城，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城門監督，也可以派人跟著我去鄉下送救濟糧！”</br> 排長聞言有些心動，思考片刻后說道：“朱縣令，這件事關系重大，我不能擅自做主，這樣吧，我傳信給將軍，請示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